27老公的旧情人
生活之所以叫做生活,就是因为它丰富多采,每天都有很多故事发生,并且还时不时的充满了戏剧性色彩。
郑国彬从重庆回来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小九就突然追随到北京,找上门来。面对突然降至眼前的小九,郑国彬简直就是措不及防。
徐苹上班没有在家,郑国彬正坐在办公室里备课,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大门门卫打来的,说门口有个女的找他,让他出去看看。
郑国彬很纳闷儿,他猜不出会是哪个女的找他。当他出去看到小九远远的就冲着他招手的时候,郑国彬的心里“格登”了一下,脑袋当时就大了。
他站在那里懵头懵脑地问她,“你怎么来了呢?”
“想你所以就来了。”小九手里拿着郑国彬以前写给她的信皮儿,说:“你们的这个地方可真难找。”
小九的脚边放着一只大箱子,她跑过来挽郑国彬的胳膊。郑国彬怕烫着似的一下子甩开了。小九怔怔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郑国彬也随着她一起问自己。面对着站在眼前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郑国彬仍然觉得自己仿佛是站在云里雾里似的,很不真实。
他听小九又问他说:“你看到我是不是不高兴啊?”
郑国彬说:“你来北京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小九委屈万分地说:“你怎么这么问呢?除了你我在北京还认识谁呀!”
郑国彬难以置信,“可你怎么突然的就跑来了呢?”
小九说:“我本来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可郑国彬现在没有喜,只剩下惊了。说起来也许有些不近人情,他差不多都快要忘了在他的生活中曾经有过小九这么一个人了。所以当小九如今又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郑国彬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徐苹。事情真是发生得太凑巧了,他想他得怎么向徐苹解释呢?他刚从重庆回来,小九就紧跟着屁股后面从重庆跑到北京来找他了。他真是百口莫辨,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了。
郑国彬叫苦不迭,他很不甘心地问她,“你怎么忽然的又想起我来了呢?”
小九信誓旦旦地说:“不是忽然的想起你,而是我一直就没有忘记过你。”
郑国彬想,她肯定又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吧?通常情况下,她只有遇到大的挫折了,就会想起他来。而且原因无一二致地都是因为他而起。果然,还未等郑国彬再问呢,就见小九黯然伤神地对他说:“我和他分手了。没有办法,我一直忘不了你。所以我和他一分手就马上过来找你了。”
怎么都过了几年了,还是这一套呢?就跟演戏一样,重复着老剧情,一点创意都没有。他应该说她点什么才好呢!他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小九是个敏感的人,她从郑国彬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是今非昔比了,那就是她的疾苦和喜乐都将会不再被郑国彬所关注。
小九的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了。她说:“你嫌弃我了吧?”
郑国彬最受不了她的就是这个。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小九的这副哭哭泣泣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郑国彬又不能扔下她不管,人都千里迢迢的投奔他而来了,他要是不管的话,万一她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呢?那他后半生的日子就不得安宁了。自己又不能长时间的站在这里跟她讲话,他和她站在这里讲多久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对小九这个大麻烦,郑国彬一筹莫展。他看着她发了一小会儿呆,只得弯腰去提她脚下的那只大箱子,说:“走吧。”没有办法,他只能先给她安排个地方住下再说了。
在部队的招待所里,郑国彬给小九开了一个房间。
郑国彬说:“你饿不饿?要不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来吃吧。”
“我不饿。”小九说。
“那你就先休息一下吧。我得上班去了。”郑国彬说。
“你别走。”小九抱住郑国彬的胳膊,说:“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呀!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郑国彬说:“你别这样。”他挣脱小九的拥抱,将她重又按到床边坐下,“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对不起我老婆。”
“你老婆?”小九吃惊地说:“你结婚了?”
“是的。”郑国彬说:“她叫徐苹。”
“我不相信。”小九说:“你骗我。”
郑国彬说:“我为什么要骗你呢?等晚上她下班回来你就会见到她了。”
小九直勾勾地看着郑国彬,半天都没有说话。当郑国彬预备转身走了,她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郑国彬吓了一跳,她上前哄小九,“你这是干什么呢?”
小九的哭声很大,不管不顾的,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把搂道里的服务员都招来了。她们跑过来敲门,见是郑国彬在里面,都讪讪的站在门口,说:“怎么了?郑教员?”
郑国彬又气又恼。看着那些服务员们一个个瞅他时候的眼神,她们的心里指不定都想了些什么呢!他现在简直就是颜面尽失了。
郑国彬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他索性就将房门大敞开来,于是哭得不成人形的小九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郑国彬对她的形像是如此的不负责任,服务员们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小九的哭声一声比一声低了,最后慢慢的变成了哽咽。她不无屈辱地说:“郑国彬,你不能这样对我。”
门口的服务员们一步一回头地散去了,边走边窃窃私语。郑国彬干脆连门都不关了,为了洗嫌,他别有目的地就让它那么大开着。
郑国彬此时也动了气了。他说小九,“你还想让我怎么对你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私有财产?你当我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就是为了你一个人准备的,不需要的时候就随便的扔着,需要的时候就转过身来拿?”
小九说:“你这么说我不公平。我心里头一直都是想着你的,从来就没有变过。就像我当初为了你从上海回到重庆一样,现在也是。要不我也不会一个人大老远的从重庆跑到北京来找你了。”
郑国彬鄙夷地说:“恐怕你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吧?”
小九一下子哑在那里了。郑国彬一语击中,她确是走投无路了。和她同居的那个男人爱上了超市里的一个女收银员。那个女收银员是那个男的初中同学,两个人至初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和小九是去那家超市里购买准备结婚时用的床上用品重逢她的。女收银员比起初中时代比起小九真是不知要漂亮多少倍!结果,小九的未婚夫对女收银员是过目难忘,再也放心不下了。
婚期被那个男的一拖再拖,小九看着房间里的那一堆准备结婚时用的东西,欲目无泪。普天下的人都知道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可是只有她明白她的婚礼已经变得遥遥无期了。
小九望着那堆新东西,再回想着那个女收银员漂亮的脸庞和她的未婚夫那天见那个女收银员时的眼神,心想原来她精心购买的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准备的。她多不甘心那!可是当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超市里想要找那个女的谈一谈时,又望而却步了。女收银员的那一张艳若桃花的脸明晃晃地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的未婚夫说得对,“你怎么和人家比呢!”
小九的未婚夫终于和她提出了分手,那么的绝情而坚决!小九回天无力,重庆是一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在这个世上,只有郑国彬说过她是美丽的。她还记得他说她的牙齿,像白玉雕琢而成的细米粒一样整齐而又光洁;他说她的美,是经得起长时间的推敲的美,不能仔细的看,越看越让人觉得心动。
郑国彬的赞美和温存已经是很久远的回忆了。是小九在别人那里不曾体会到过的,是惟一的一处让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栖身之所。
郑国彬的影像在小九的脑中悚然清晰,往日的片片断断也回来了,她走近它们,不禁悲喜交加。
幸亏她还保存着几封郑国彬以前写给她的信件!小九备好行装,拿着那些信件,一路奔逃地就来到了北京。可是事过境迁,一切都变了。郑国彬,被她视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被连根拔起了!她这才叫做祸不单行,自取其辱呢!
小九拿起她的东西就往外走。
郑国彬说:“你上哪儿?”
小九说:“你管不着。”
郑国彬想了想还是抢下了她手里的箱子墩到地上。说:“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小九停下了。郑国彬说得对,她还能上哪儿去呢?她就是因为无处可去了,所以才跑到北京来找他的。
小九重又慢慢的走到床边坐下,失魂落魄的。郑国彬有些于心不忍,他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出来,我要是能帮你的话就一定帮你。”
小九说:“你怎么帮我?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的。你能帮我吗?”
郑国彬说:“这不可能。婚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做游戏,我不可能打哭一个,然后再哄笑一个。”
小九说:“那你让我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把郑国彬也难住了。他还能把她怎么办呢?让她哪里来哪里去?他怎么说得出口呢!郑国彬只好把这个问题又推给了小九,说:“你说呢?”
小九说:“我做你的情人吧!”
郑国彬说:“你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我就是爱你,真的。”小九说:“只要不让我再失去你就行。”
郑国彬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小九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再也遇不到像你对我那么好的人了。”
郑国彬说:“可现在毕竟已经不再是从前了。”
小九说:“是不是从前了。可那么又怎么样呢?”
郑国彬说:“我们有几年没有再联系了吧?几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也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
小九说:“不管发生多少事情,可是我爱你的心却始终没有变过。”
郑国彬焦头烂额,他不想再就这样的问题跟小九没头没脑的纠缠下去了。车轱辘一样,说来说去都还是那几句话。小九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死抓住他不放,他怎么就那么冤大头呢?
郑国彬再一次的建议她说:“我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这一次小九没有阻挡,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说:“你觉得你让我和你老婆见面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郑国彬说:“她知道你。”
小九说:“你跟她提起过我?”
“是的。”郑国彬说:“我有什么事情都不瞒她。”
小九露出妒意,说:“我的出现不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吧?”
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呢!就算徐苹再怎么深明大义,她也不可能做到对此事无动于衷吧。郑国彬没有回答她,他下楼走了。
小九一个人留在招待所的屋子里,操场上战士训练的口号声音和跑步声音一声声的从外面传进来。小九站在窗口前看了一会儿,她看见郑国彬从楼里急匆匆的走出来,穿过操场以后不见了。是一片小树林遮住了她的目光和他的身影。
小九拉上窗帘,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暖瓶里的开水是满着的。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望着杯口徐徐升起的白气,小九最后的孤注一掷现在也发出了回响,沉重而又不留余地。那最后的孤注一掷不是投在了郑国彬的身上,而是完完全全的砸在了自己的心上了。她的心被砸在无底深渊里,现在她整个人都是空的了。除了身上这一副躯壳外,她还剩下什么了呢?
老天真是不公,铸就了她心比天高的性情,却又时常让她处处都力不从心。她除了向命运一次次的做出妥协之外,似乎就再也别无选择了。
也不知道徐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当她把目标锁定在郑国彬的身上的时候,郑国彬却已经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了。小九长久地站在理容镜前端详着自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太平常了。上身长下身短,胸部平平,五官虽然没有什么缺陷,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很普通,周身上下找不到一点出奇之处。
小九颓然地跌坐在床上,她向来就是自卑的,为自己的容貌、家境还有学历。她似乎什么都没别人差了那么一截,比别人高出的偏偏又是自己的心。于是在她的自卑里面又生出了在想与人竞争下的不屈服。
做为女人的那种渴望受人瞩目的心境她是一点都不少的,否则当初她就不会在郑国彬和那个男的之间选择那个男的了。因为那个男的是个私企小老板,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足以让小九过上风风光光令人艳慕的日子了。
小九对小老板百依百顺,可是女人一味的百依百顺不一定就能够收服男人的心的。小九对小老板百依百顺了几年终于换来的婚约却在那个漂亮的女收银员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小老板给了小九一笔钱。当她从他的手中接过那一笔钱的时候,她分明看出了从小老板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对她的鄙视。但是小九却无力拒绝。否则的话她跟着他的这几年得到的的就是一无所有了。
小九用小老板给她的钱买了一张由重庆开往北京的火车票。一切都是她所不熟识的景像,北京的繁华和喧嚣衬托着小九的荒凉和沧桑。她坐在北京火车站广场上的一个花坛边看着南来北往的人们,恍若如梦。
小九坐了很久,最后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尘,停止了不着边际的想像。什么都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她找人问了问信封上郑国彬的地址,便一路寻找了过来。
郑国彬比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胖多了,看来他这几年过得不错。郑国彬对她就像是对待一个不速之客,小九的满怀的期翼全都化成了泡影。怎么自己走到哪里都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呢?碍手碍脚的讨着人嫌。
看来是自己太愚蠢了!想一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都要为人妇了,更何况郑国彬呢!除了父母,郑国彬恐怕就是屹今为止惟一真心爱过她的人了吧!小九曾经一度把他的这份真爱当作了自己的万事之底,可如今这份垫底也被抽空了,她上不去下不来的在半空中悬着,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飞向何处,落向何处。
小九将郑国彬曾经写给她的信一封封的打开散落在床上,目光所向之处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满了柔情蜜意,小九温习着那些字句,更加的觉得自己的可怜。看了看时间,郑国彬的老婆快要下班回来了吧?一想到那个叫做徐苹的女人,小九的心里又开始紧张、抽痉起来。真不知道她们相见将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她几乎都没有这个勇气了。
徐苹刚下公共汽车,就见郑国彬站在那些里等她。徐苹很高兴,她将手里的一兜青菜递给郑国彬,说:“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出来接我?”
郑国彬说:“徐苹,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徐苹说:“干吗要出去吃呢?菜都买回来了。”
郑国彬说:“我们家今天来人了。”
徐苹说:“谁呀?”
“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人。”郑国彬的眼睛注视着徐苹的表情变化,说:“说不上还会影响到我们夫妻的关系呢。”
徐苹一下子就想到了小九。她警觉地跟他开玩笑,说:“不会是小九吧?”
“就是她。”郑国彬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拉着徐苹的手,说:“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想到她怎么会突然的又跑来找我了。”
徐苹停下脚步看着他,半天都没有说话。郑国彬可怜巴巴地乞求她,说:“你得相信我!”
“我们带她去吃烤鸭吧。”徐苹忽然的冒出了一句。
郑国彬愣愣地看着她,有点拿不准徐苹话里的意思了。他说:“老婆,你没生气吧?”
徐苹边带头往前走边语调平静地说:“没有,我没生气。”
郑国彬不相信地问她,“真的?”
“真的。”徐苹说:“你希望我生气?”
郑国彬连忙解释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心里没底。”
徐苹说:“你心里干吗没底呢?”
郑国彬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对你有点愧疚。”
徐苹说:“干吗觉得愧疚?你去重庆的时候找过她了?”
“我就怕你这么想。”郑国彬说:“我对天发誓,我根本就没找过她。”
“你对天发什么誓呀,天又管不了你。”她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找过她呢?徐苹说:“你就是真的找过她我也不会生气的。反正人都已经来了。”
郑国彬抱屈地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腿长在她的身上,她要是想来的话,我们也阻止不了她。”徐苹说:“走吧,既然人已经来了,我总得要见一见她吧。我相信她也一定想要见一见我。”
郑国彬说:“你真的不介意见她吗?”
“我干吗要介意呀。”徐苹反问他,说:“你好像很介意?”
郑国彬不无担心地坦白说:“说实话,我特别的害怕你误解我和她藕断丝连,旧情复燃什么的。”
徐苹揶揄地问他,“看来小九这次是来者不善了。她是不是想要跟你重归于好啊?”
“我觉得她有这方面的意思。”郑国彬很无辜地说:“所以我才更加的害怕你们见面。怎么我一从重庆回来她也跟着来了?你的心里肯定会这么想。可我却根本就没法解释。”
“那最好的解释就别解释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事都看不出来。”徐苹说:“现在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对她还是不是有感情,这个你一定得对我说实话。”
“没有,一点都没有。”郑国彬郑重其事地举手发誓。“我只是挺同情她的,觉得她很可怜。我现在特别特别的需要你的帮助。”
“那我和她就更应该见面认识认识了,你说呢?”徐苹似乎还带有一些跃跃欲试的兴奋,安慰郑国彬说:“事情该来的时候我们谁都躲不掉。”
也只能如此了。这是郑国彬所遇的事件当中最传奇最难堪的一桩。过得好端端的日子,骤然的就被搅乱了。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等待着被判决一样不知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