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约会旧情人
徐苹带着林大伟和小梅的儿子在外面都吃完了早点回来了,林大伟和小梅才刚刚起床。
小梅红光满面,她拉着徐苹的手偷偷地说:“真好!我们又找到恋爱时候的感觉了。”
徐苹说:“你们倒好了,把儿子塞给我,害得我一宿都没睡好觉。”
“我们也一宿没睡好觉啊!”小梅口无遮拦,说完了才发觉自己失语了。她抿着嘴看着徐苹嘿嘿地直乐。脸上露出少见的羞涩。
都是过来人了,徐苹当然明白小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故意取笑小梅,说:“不害臊,你儿子还在跟前呢,就什么都说。”
“那有什么,反正他那么小,什么也不懂。”小梅将儿子高高的举起又放下,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一下,说:“自己玩去。”
小家伙一溜小跑到水房里找他的爸爸林大伟去了。没过一会儿他又跑了回来跟小梅要卫生纸,“爸爸要擦屁屁。”
小梅边拿纸边对徐苹发牢骚,说:“林大伟真讨厌,上厕所老是不爱带纸。”话虽这样说,但是徐苹发现小梅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却是一直带着幸福的微笑。徐苹觉得,实际上小梅是很乐意替林大伟做这个补后工作的。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因为她和林大伟之间的婚姻,与这件事情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就要从小梅他们单位来部队大院军训的时候说起了。有一天晚上林大伟的肚子不太舒服,熄灯号响过之后,林大伟刚刚查完房巡视完毕就急着往厕所里跑。在走廊里,他碰到同样也准备上厕所的小梅,便着急忙慌地对小梅说:“呆会儿你给我拿点卫生纸。”
看林大伟说完就进厕所里去了,小梅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怎么这样呀?小梅后来提及此事,说:“他也不想想,他一个大男人上厕所,怎么会想到让我一个女孩子给他送卫生纸呀!”
不过她还是把纸给他拿过去了。站在男厕所的门口,小梅扭着脸将纸从林大伟掀开的一条门缝里递了进去。
等林大伟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小梅还在男厕所的门口站着,他反倒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了。他一脸严肃地问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去在这儿站岗那?”
小梅吱唔了半天,才用手指了指女厕所,说:“我的手机掉到厕所里头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林大伟边说边往女厕所里走,“里面没人吧?”
“里面没人。”小梅紧随其后。手机就卡在马桶里的拐角处,是她刚才方便完后提裤子时一不小心从裤兜里掉下去的。小梅很难为情,因为手机在马桶里面,她刚才上完厕所以后还没有冲厕所呢!
林大伟似乎根本就没作犹豫,他挽了挽衣服袖子,赤手就将手机从马桶里给她捞出来了。小梅当时都看傻了,她真没有想到林大伟会这样做。至此以后,小梅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林大伟,一发而不可收拾。
但是让小梅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林大伟从来也没有跟她说过“我爱你”这样的话。不仅他不说,而且他还不让小梅说。否则的话他就会像是被人给挠着了胳肢窝里的痒痒肉一样,笑个不停。大呼:“受不了,太肉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这么一笑一说,把小梅本来精心培养好的气氛也都给破坏掉了。
“他这人,一点都不浪漫。”小梅很是无何奈何地对徐苹说。
徐苹故作深奥状地跟小梅说:“爱有时候是不需要用嘴说出来的。”
“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他爱我呀。”小梅似笑非笑地说:“我就不信郑教员从来都不跟你说‘我爱你’。”
“林大伟又不是郑国彬。他们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徐苹说:“再说林大伟爱不爱你你还不知道吗?你又不是傻子。”
“我当然知道了。”小梅瘪瘪嘴说:“可是我就是想听听他亲口跟我说‘我爱你’。”
小梅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见林大伟佝偻着个腰,拉着儿子开门进来了。他问她们,“说什么呢,你们?”
“说你呢。”徐苹看小梅着急地冲着她挤眉弄眼地示意她不要说,徐苹故意不理她,继续跟林大伟说:“听你老婆跟我夸你呢。”
林大伟倒是大言不惭地说:“她夸我倒是正常的,因为我多优秀啊!”边说边转对小梅,“你说是不是?”
“臭美吧,你就。”小梅嗔怪地瞪了林大伟一眼,说:“就好像谁不了解你似的。”
徐苹悄悄地退出去了。她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突然涌升出来的那个念头呢:赶在郑国彬回来之前见吕成一面。
和吕成联系得很顺利,电话一下就打通了。那边传来吕成的声音,徐苹反倒变得不知所措了。她还没想好她应该跟他说点什么。
吕成喂了几声,便说:“是徐苹吗?”
“是我。”徐苹清了下嗓子,让自己慢慢的安静下来。她在心里暗暗好笑,自己倒底紧张什么呢?她说:“你还在北京吧?”
“在。我昨天才刚刚回来。”吕成说:“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呢?”
徐苹说:“我以为你的手机号码会换呢。”
“我不会换的。”吕成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是吗?”徐苹又开始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难受起来。她原以为吕成在自己的心里再也激不起半点的波澜了呢!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当她听到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自己给他打的电话并又对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以后,仍然会在她的心里引起波动。徐苹故意做出一副淡然的语气,说:“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吕成说:“好啊!你在哪里,那我去找你吧!”一切好像又一下子回到从前了,只不过是她和吕成之前的角色整个的调了一个个儿。吕成的那种迫不及待的语气让徐苹在难受之余,又从心底涌现出了一种莫逆于心的快乐。徐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直是在期待着吕成幡然醒悟的这一天的。哪怕是和郑国彬结婚以后,郑国彬对她千般好万般好,她的心底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吕成的这种期望。她的这种期望是和郑国彬对她的好没有关系的。似乎也只有她结婚了,才是兑现她的这种期望的最好办法。她就是想要惩治吕成,她就是想要让他有一天能够明白这种惩治的力量和失去她的疼痛!
他们相约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家台湾风味的茶餐厅里面,那里是他们恋爱的时候经常光顾的地方。
吕成对徐苹说:“有空的时候我经常会来这里坐坐,希望有一天也许能够在这儿碰到你。”
徐苹不为所动地说:“我不会来这里的。因为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
吕成说:“你比以前胖了。”
“是比以前胖多了。”徐苹用手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说:“是不是特难看?”末了她又紧接着说:“不过我老公喜欢我胖点儿。他说我以前太瘦了。”
吕成说:“他对你挺好的吧?”
“好,特别特别的好。”徐苹夸大其辞地说:“好到我觉得我要是再对他不好的话,就太对不起他了。”她想起吕成以前跟她说过的在这个世上她再也找不到像他对她那么好的人了的话,心想,如今吕成听她跟他说这样的话,不知该作何感想。
果然,吕成一脸苦笑地看着她,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徐苹想了想,说:“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吕成说:“为什么?”
徐苹认真地说:“我觉得老天对我还是很仁慈的。因为他毕竟又让我找到了一个非常疼爱我的男人。我很满足。”
徐苹的头发有一点乱。吕成伸手想要替她往后拢一拢,这是他和徐苹在一起的时候养成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可是这一次他刚一伸出手,徐苹却稍稍一侧脑袋躲过去了。他们毕竟已经不再是从前了。吕成有些尴尬,抬起来的手又慢慢的放下。
吕成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说:“我以前去找过你。”
徐苹很意外,说:“你找过我?你去哪里找我?”
“沈阳。”吕成说:“我以为你不见了以后会再回到沈阳呢。”
徐苹神情黯然地说:“我不会再回沈阳的。我不会从一个地方走出来然后再回到原来的地方的。”
吕成说:“我知道找到你的可能性很小,但是那时候我就是特别的想要找到你,可我又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才能够找得到你。”
徐苹说:“即使找到我了,又能怎么样呢?”
吕成说:“起码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离去并不是无动于衷,我并不是像你想像的那种人。”
徐苹较真地说:“那你觉得你在我的想像里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知道我让你很伤心。”吕成说。
徐苹说:“那你呢?你伤心吗?”
“我?”吕成自嘲地说:“我是罪有应得。我太低估你的承受能力了。我以为在这个世上除了我你不会再爱上别人呢!结果是我错了。在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的。你离开我一样可以活,并且还会活得很好。”
吕成边吸烟边喝啤酒,脸上的表情慢慢的转换成了嘲讽,还有一丝颓丧。徐苹却觉得自己的心慢慢的变得透明起来了。她忽然找到了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的想要见一见吕成的原因了。她是带有挑衅的心理想要故意让他看一看她的现状的。事实上,她是多么的恨他啊!尽管她现在过得很好,找到了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可是这并不就代表像她说的那样并不恨他。
徐苹接着吕成的话说:“的确,在这个世上谁离开谁都能活。只要你还想要好好的活着的话。”她说话的语气变得越发的轻松自如了,带有鬼计得逞后快感,“不是你太低估我的承受能力了,是我太高估我身为一个女人的能力了。我以为我会改变你,但是我发现我不能。就像你说的谁离开谁都能活一样,谁都不可能改变谁。以前是我对你的奢望太高了。而爱情是不能有奢望之心的。”
吕成说:“你后悔了吗?”
徐苹说:“我不后悔。只是我发现我错了。”
“女人总有犯错的冲动,总是愿意和自己自身的能力做个挑战。等到真的错下去了,事情快要变成真的了,那时候她的理智又会突然的苏醒过来,她会开始盘算值不值得的问题。于是本来的勇往直前就会马上变成回头是岸了。那时候,她会再调转方向为自己去寻找另外一处更为安全的栖身之地。”吕成看着徐苹,说:“我理解。”
徐苹不知道吕成分析得对不对,但是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好像是她对不起他在先一样。可是吕成根本没有想过,毕竟是他让她感受到了她的爱在他那里受到了阻碍,所以才让她不得不做出了不进则退的抉择。
吕成越这样说,她越不生气,相反她还显得有点高兴。她对他说:“其实我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吕成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里面一团糟,想要急天弄清楚什么一样。他说:“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会一声不吭的突然结婚。”
“这不奇怪。”徐苹像个局外人似的心平气和地说:“这个世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我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当初我从沈阳跑到北京来却和别人结婚,而不是跟你。”
吕成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很不甘心地问徐苹,“你就那么乞望婚姻吗?”
“我是。”徐苹不容置疑地点头说:“我就是一个十足的婚姻主义者,它对我很重要。”
他们之间又一次的中断了谈话。吕成有些懊恼,一直在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徐苹问他,“别总是谈我,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不好,非常的不好。”吕成吁了一口气,说:“身体很差,一直在闹毛病。”
徐苹关切地说:“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吧。”
吕成说:“像我这种人,生活中好像也就只剩下抽点烟喝点酒的乐趣了。”
徐苹说:“那怎么行呢?你应该去医院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了。”吕成很自负地说:“我平生最讨厌去的地方就是医院。就是好人进去也能给你检查出点毛病来。”
徐苹说:“你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呢?”
“习惯了。”吕成的这一句话胜似千言万语,像是一个久经风霜的独行者,里面包含了那么多的无奈和得过且过的不抗争。徐苹心疼了,她差一点都要流下眼泪来了。怎么会是这样呢?徐苹想。她低头喝了一口弥猴桃汁,这是她最爱喝的一种果汁。早在她来这里之前,是吕成特意叫吧台现榨好为她准备的。
弥猴桃汁的味道有点酸,没有放糖,恰是徐苹此时的心情。她做了一下深呼吸,说:“我该走了。”
吕成说:“你要是觉得方便的话我送你吧。”
“那你就送我到地铁口吧。”徐苹略作思忖,说。
他们一路无语。待到临进地铁站时,吕成忽然的拉住她叫了一声,“徐苹。”
徐苹停下来看着他,看他俯下头来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他说:“如果你有一天过得不好了,希望你还能够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徐苹说:“不会的,我相信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因为我会加倍的珍爱我的婚姻的。”
“我相信你一定会。”吕成吁了一口气,说:“可是你为什么连一点希望都不留给我呢?”
徐苹说:“我希望你也过得好。”
显然,徐苹的这一番话说得并不真诚。吕成未置可否地对她笑了笑,但是笑容却非常的僵硬。他拍了拍徐苹的肩膀,说:“如果下一次可能再见到你的话,你该当孩子的妈妈了吧!”
徐苹说:“差不多吧!”忽然的,她想尽快的结束她和吕成之间的谈话。徐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好像要急着赶时间一样,说:“我得走了。”
这一次吕成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徐苹往地铁站里下的时候,感觉如芒刺背,她知道一定是吕成站在后面一直在望着她。徐苹没有回头。
坐上地铁,徐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吕成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你怎么连一点希望都不留给我呢?
徐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悲哀,说不清楚是为自己还是为吕成。她怎么连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呢?如果他要是能够早一点体会得到她的希望对于他是如此的重要的话,那么她现在早就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吧!可是他怎么可能知道呢?正是他泯灭了她的希望,所以才导致她对他的希望不复存在!
从坐上地铁以后,徐苹就一直在用手抚摸她的额头,她感觉到她的额头有些灼烫,那是刚才被吕成亲吻过的地方。徐苹怀疑是吕成的唇印遗留在上面了。她偷偷的掏出小镜照了照,她的额头光滑如镜,没有丝毫印痕。徐苹稍微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说不出来的烦躁。为自己刚才没能阻止吕成对她的侵犯。他凭什么还要亲吻她呢?她凭什么还要再见他呢?
倘若郑国彬这一次借出差的机会与他的旧情人小九约会见面,她知道了以后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而郑国彬出差的城市恰巧又是小九所居住的城市。在她没有跟吕成见面之前,徐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是她这一次却因为自己的原因突然的想到了。徐苹的心里感到隐隐的不安。
她从地铁的这一头坐到那一头,然后再从地铁的那一头坐到这一头。来来回回,穿梭于这座繁华城市的地下。当她周身疲惫地返回到地面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徐苹没有吃东西,她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索着打开了宿舍的房门,连灯都没有开,就将自己扔到了床上。她很快的就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当中,她听见好像有人过来敲她的房门。一回是小梅带着她的儿子,还有一回是上尉夫人。她都没有起来给她们开门,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