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各有其难
宿舍楼的走廊里头一连几天都飘浮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可是却看不见是谁家在熬中药。扔在水房垃圾桶里的药碴也被用方便袋仔细的给包扎好了,不显山不露水的,里面甚至还塞满了废纸、瓜果梨核之类。人们很好奇地相互猜测,还会有谁家熬点中药还至于这么煞费苦心、处心积虑地做伪装。
猜测归猜测,中药的味道有增无减,还继续的在走廊的上空漂浮着。时间久了,人们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猜测的好奇心也慢慢的淡了下来。其实这本来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人会去长久的关注与己与事都毫无害处的事情的。
睡梦中的徐苹是被一阵女人的嘤嘤的哭泣声给惊醒的。这段时间里郑国彬去外地学习没有在家,因为一直进习惯有个人睡在身旁人位置突然的空了下来,所以徐苹的睡眠就显得没有以往那么踏实。
哭声是从水房里传过来的。很细、很轻。如果不是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是很难听得到这种压抑在嗓子眼里不能释放的哽咽之声的。还有,徐苹之所以能够听得这么真切,是因为她住的屋子离水房很近,只有一墙之隔。
徐苹拧亮台灯,有点坐卧不安。那个女人蚊蝇般的哭声让人听了感到心悸。可是人往往犯一个毛病,那就是在越紧张的时候就越容易多事。比如徐苹现在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哭声是从水房那里传过来的,但是她却突然尿急,特别的想要去上厕所。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只得起身开门出去。
水房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徐苹没有想到在水房里哭的那个女人竟然会是上尉的夫人。
地上躺着被打翻了的药锅,黑乎乎的药汁药碴儿溅了一地。上尉夫人半蹲在地上,双手掩面,肥硕的肩膀在巨烈地抖动着,看上去哭得非常的伤心。
上尉正拿着一管牙膏仔细地往上尉夫人的脚背上涂抹。上尉夫人的脚背经肿了一大片,她显然是被不小心掀翻在地上的那一锅汤药给烫伤了。
上尉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徐苹给吓了一大跳。他努力地冲徐苹微笑了一下,又急忙的用手捅了捅他老婆。可上尉夫人使劲儿地耸了一下肩膀,根本就没理他这碴儿。于是上尉又窘迫地冲徐苹笑了一下,起身开始动手打扫一地的狼籍。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徐苹感到很吃惊。她不明白上尉和他的夫人为什么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要在水房里偷偷摸摸的熬中药。有病吃药,不过就是熬药嘛,原本一件挺简单、挺天经地义、挺光明正大的事儿,却非得让他们两个人给搞得如此复杂,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
还有眼前的这个上尉夫人,又是一番新景像。平日里看上去那么凶悍、刁蛮、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一个人,此时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蹲在那里蒙着脸,像是个受了无尽委屈的小姑娘似的,显得那么的柔弱和可怜。
徐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有半管“京万红”。那还是她在老刘的公司里上班的时候,有一天吃午饭被鸡蛋汤烫伤了胳膊,小齐特意去药店给她买来擦用的。
徐苹忘记了上厕所,她匆匆忙忙的重又返回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到了那半管“京万红”后,拿给了上尉。
上尉稍稍的愣了一下之后,很感激地对徐苹说:“谢谢。”
徐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怕上尉夫人看见了她之后会难为情。等她上完厕所再出来时,发现上尉和上尉夫人已经回屋去了。水房里弥漫着刺鼻的中药味儿。
躺到床上以后,徐苹还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番情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被烫伤的滋味的确是非常的不好受,她曾经尝过。徐苹的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在心里暗暗的想着那个胖女人,这下可有得她几天的罪受的了!
她是真讨厌她的,可是她为什么还要给她药呢?是什么让她如此的宽容和富有同情心?哪怕是在面对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的困难的时候,她也会义不容辞的投以怜悯和帮助?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给予了她在任何时候都无法泯灭的善良的天性!
一直到现在,徐苹仍然无法正视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的事实。她总觉得她无时不刻的与她同在,生活中无意之间发生的琐碎事情,通常都会让她忽然的有感而发,联想起她的母亲来。
某一年春节,杨凤琴在炒菜的时候被一块飞溅起来的肉皮烫伤了脸,她用湿毛巾捂着半边脸,没有说过一句疼痛的话。多年以后,当徐苹自己亲历被烫伤的滋味的时候,她想起她的母亲,当年是经受着怎样的疼痛的折磨。她的母亲不是不害怕疼痛,她之所以对疼痛表现出那么大的忍耐力,完全是因为她的生活没有给她喊疼痛的权力。环境使然,艰苦的生活条件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能磨砺着人的意志和承受力,它逼迫着杨凤琴必须在面对肉体上的痛苦的时候要具备着一种忘我的精神的。
徐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她使劲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开始强迫自己培养睡眠。最后,徐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上尉夫人敲门叫醒的她,天色已经大亮了。
上尉夫人进来看见睡眼惺松的徐苹,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没关系。”徐苹看了一下手表,七点多一点儿。她说:“要不我也应该起来了。”
上尉夫人小姑娘似的忸怩不安地站在那里,徐苹很疑惑地看着她,说:“你,有事吗?”
“没事。”上尉夫人忽然间变得那么腼腆起来,这反而让徐苹很不习惯了。她讪讪的对徐苹笑着说:“要不你先忙吧,我一会再过来。”
“你坐吧。”徐苹边招呼她边穿衣服,说:“反正今天不上班,我也没什么事儿。”
上尉夫人坐下来了,她跟徐苹搭讪着,说:“郑教员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吧?”
“是呀。”徐苹说:“这个月底吧。”
“那你一个人在家也挺没意思的啊!“上尉夫人说:”要不你今天晚上上我家来吃饭吧。”
这太让人感到意外了。徐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愣着神儿的看着上尉夫人。这让上尉夫人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赶紧地跟徐苹解释说:“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上我家吃顿便饭而已,没别的意思。这样总比你一个人在家糊弄自己强一些,我看自从郑教员出差以后,你就没怎么开火做饭。”
徐苹说:“不用,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上尉夫人又摇头又摆手地表白自己的诚意,然后又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主要也是想谢谢你,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徐苹说:“不是让我正好碰上了吗,又碰巧我这儿有药。根本就没什么。”
“可是我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真的。”上尉夫人说:“你看我平时对你那样,你还拿药给我。”
徐苹说:“如果换成是我,你看见了能不管吗?”
“那倒也是。”上尉夫人说:“说心里话小徐,我以前对你那种态度你不生气吗?”
“生气,怎么不生气。”徐苹直言不讳地实话实说。
上尉夫人面露尴尬。她自我解嘲地说:“是,我这张破嘴平时是挺能得罪人的。”
徐苹又微笑地对她说:“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的事儿了。”她随便地将头发拢在脑后扎了起来,对上尉夫人说:“你先坐着,我去洗把脸就回来。”
“好。”上尉夫人稳稳的坐在那里纹丝未动,说:“你去吧,不用管我。”
徐苹真不知道她除了要对她说一些表示感谢的话以外,还会有什么话要跟她讲。在水房里,又遇上上尉在洗一个果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没有精神。
“早。”徐苹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早。”上尉也回应着她,眼睛有些红,昨晚上像是熬了夜没有睡好。
果盘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可是上尉仍然站在那里慢腾腾的一遍遍的用水冲洗着,好像故意在拖延着时间有话要跟她说。
徐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上尉咳嗽了一声,掩饰着关掉了水笼头,人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徐苹说:“你,有事?”这对夫妻今天早上表现得都有点不同寻常,这让徐苹到很有意思。
“啊。”上尉慌乱地点了一下头,低声地说:“她去你那儿了吧?”
“是啊。”徐苹说:“你找她?”
“不,不是。”上尉说:“我不找她,我就是问问。”
“噢。”徐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她正在刷牙,含了一嘴的牙膏沫子。
上尉仍旧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看着她刷牙,看得徐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徐苹在匆忙间挤给了他一个笑容,笑得上尉很是局促不安。他这一次将目光落向别处,不好意思再看徐苹了。他站在那里一直磨蹭到徐苹刷完了牙,濑干净了嘴。徐苹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就看着他等他说话。果然就听上尉跟她说:“她这几天心情不好,能不能麻烦你陪她聊聊天?”
徐苹很讶然上尉会跟她提出这样的请求,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上尉又迅速地补充了一句,说:“当然,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
徐苹没有拒绝上尉的请求,她甚至还满心欢喜地对上尉点点头。虽然她没有说话,可是上尉知道她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了。
徐苹回屋的时候,上尉夫人正地认真地翻看徐苹一直放在桌子上的一本影集。
上尉夫人继续翻看着相片,问徐苹,说:“你和郑教员怎么没照婚纱照呢?”
“不想照。”徐苹说:“化妆师把人个个打扮得都像个双胞胎一样,同样的服装,同样的造型,照出来的人瞅着个个都像俊男靓女,就是不像自己。”
上尉夫人随声附和,“说的也是。”她合上影集,又问徐苹,“那你和郑教员是怎么认识的?”
她和郑国彬是怎么认识的?徐苹当然不能把她和郑国彬在火车上的那一段奇遇讲给她听。这件事情,徐苹对谁都没有讲过,那是属于她和郑国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我和他在同一所学校里念的高中。”不光是对上尉夫人,对任何人相同的提问,徐苹都是这样回答。
“真好。”上尉夫人好像很感慨地说。
徐苹有点不解,她说:“什么真好?”
“我是说像你和郑教员这样的真好。”上尉夫人很向往地说:“多让人羡慕啊!”
“我们有什么可羡慕的啊!”徐苹对她的话更加不解地笑了起来。
这回上尉夫人也跟着她一起笑了。她说:“有时候看见你和郑教员一起手拉着手溜弯,看着就让人觉着挺羡慕的。你们的感情肯定是特别的好吧?从来也没听见过你们吵闹。”
徐苹说:“你根本就用不着羡慕我们。我看程队长对你也挺好的啊!”上尉姓程。
徐苹发现她话音刚落,上尉夫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结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过了良久,上尉夫人才缓过劲儿来,说:“我就受不了他对我的那种好。”
徐苹这回不光是不解,而是更加的糊涂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尉夫人,想不出应该说什么话才好。
上尉夫人忽然又凄然地笑了,她说:“小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徐苹怎么好意思直接就说她招人烦呢?她只能说:“你说什么呀?”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我这人的人缘儿不怎么样。”上尉夫人说:“我知道别人对我的印像都不好,他们指不定在背后都说我些什么呢!”
“你别瞎说了。”徐苹言不由衷地说:“我就从来也没有听过有人在背后说你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又不是傻子。”上尉夫人说:“我知道大家都挺同情老程的,觉得像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娶我这样的女人当老婆呢?整个就跟一个泼妇似的。”
徐苹知道自己此时要是再笑的话有点不大合时宜,但是她还是因为上尉夫人说的这一番自知之明的话笑了起来。上尉夫也和她一起苦笑,但是笑着笑着她就流下眼泪来了,这让徐苹有些不知所措。
上尉夫人不出声儿的哭着,眼泪顺着两腮成串的往下滴落,她用手按着鼻子和嘴的部位,哭得极其的小心和仔细。徐苹又不能不问她,说:“你,怎么了?”
“我心里堵得难受。”上尉夫人说:“你让我哭一会儿。”
徐苹不能劝慰,对她又不能置之不理。上尉夫人这样,实在是让她感到很为难。徐苹顿了一会儿,便拿出一盒抽纸递给她。上尉夫人一张接着一张地抽着纸巾擦鼻涕、擦眼泪。说:“小徐,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这样,全都是老程给我逼出来的。他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有苦说不出,我快憋疯了,我。”
徐苹说:“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你们谁都不会明白。”上尉夫人跟谁赌气似的,恨声恨气地说:“你们除了看到他对我好处处都容忍我之外,你们还能明白什么呢!?”
徐苹看得出来上尉夫人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言之忍,让她欲说不能,又欲罢不能。她重重地抽了一下鼻子,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望着徐苹。可是徐苹却什么都不能问,因为问什么都不大合适。
上尉夫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算作是收住眼泪的尾声。同时也算作是正式的下了说出事情真相的决心。后来徐苹仔细地回想事情的整个过程,她怎么也搞不懂上尉夫人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多。为什么呢?她一遍遍的问自己,却始终似懂非懂。姑且就算是她无意之间献出的那小半管“京万红”打动了她吧!徐苹想。虽然她本不是一个对别人的私生活怀有好奇心的人。
上尉夫人自怨自艾地说:“你们不懂我为什么会那样。他,他有病!”
上尉夫人犹豫了一下,可还是终于说了出来。话说出来了,她一下子显得很颓然,像是一个背着重担的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得到了一个暂缓的机会一样,稍稍歇息了片刻,却仍然得继续前行而不能彻底的释然和松弛。
已婚的徐苹当然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人,再说就算是察颜观色,她也能明白上尉夫人跟她说的“有病”是什么意思。徐苹尴尬地看着上尉夫人,她又不能对她表示同情和安慰,在这种事情上,任何安慰和同情都会变得不伦不类。
上尉夫人从昨天夜里徐苹看到他们在水房里的情况说起。她说上尉的病已经四、五年了。这一次是一个老中医给开的药方,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后说三道四,所以就在每天半夜里起来给上尉熬药。
“昨天晚上是最后一副药了。可是没想到却把药锅打翻了,把我自己也给烫了。”上尉夫人苦笑着摇摇头,说:“害得他这最后一副药也没吃成。”
徐苹说:“那就继续再买再说吧。中药这种东西,少吃一副多吃一副没关系的。”
“没用。”上尉夫人神色疲惫地说:“吃什么都没用。中药西药都试过了,一点起色都没有。”
徐苹说:“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这种病不会治不好的。”
“你就别安慰我了。”上尉夫人说:“都治了四、五年了,要好早就好了。”
徐苹说:“可程队长的身体看起来挺好的呀。”
“除了那个毛病以外,是挺好的。”上尉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实际上他也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徐苹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小徐你不知道,为了治好他的这个病,我真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上尉夫人格外强调,说:“我自己宁可少吃少穿都省下钱来给他买补药,我甚至让他看“毛片”刺激他都不行。说出来都不怕你笑话小徐,就连你根本都想不到的办法我都试过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上尉夫人沮丧之极,肥硕的身体就像是一堆无力支撑的赘肉,塌陷在那里。徐苹和她各据一床地对坐着,面对着面,像一对老朋友似的交谈。
徐苹说:“慢慢治吧,你也别太着急了,会治好的。”
“不慢慢治还能怎么样。”上尉夫人说:“这件事情在我心里都憋了四、五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起过。”
徐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对别人说的。包括郑国彬在内。”
“看你说的,我还能不相信你吗?我要是不相信你的话,我就不会跟你说了。”上尉夫人对徐苹生出一种没有由来的信任,她说:“今天跟你说出来,我心里也好受多了。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呢。”徐苹说:“你这么信任我。”
上尉夫人说:“我早就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了,搁在心里真是憋得太难受了。可是我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事,跟自己的父母根本连说都不能说,想说都说不出口。在北京,我又没有别的朋友,身边的人都差不多让我给得罪尽了,没有一个人不烦我的。这几年,我活得真是窝囊透了。”
徐苹说:“我理解。”
“你理解?”上尉夫人很不相信地反问了徐苹一句。见徐苹使劲地冲她点了点头,她又摇摇头笑了。说:“你怎么可能理解呢?你根本就不可能理解的。你跟我不一样,你年轻,人长得又漂亮,又有文化,你要是遇到我这种事情的话是可进可退。可我不行,我跟你根本本就没法比。我不能进也不能退,只能是硬捱着。”
徐苹说:“哪能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啊。你对自己也太没有信心了。”
“还信心呢!我自己半斤八两我自己还不知道?你就别逗我了。”上尉夫人说:“有时候我也想过与其这么不死不活地跟他过着,还不如干脆就离婚算了。可是又转念一想,像我这样的人,离婚了以后还上哪去找像老程对我那么好的人呢?”
徐苹说:“是呀,我也觉得程队长对你确实是挺好的。”
“是,好。”上尉夫人又像是和谁生气似的紧紧的皱起眉头来,说:“你们谁都觉得他对我好,我承认。我要是再不知足的话,简直就是太不知好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徐苹说:“你别生气。”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跟你生气。我是自己跟我自己生气。”上尉夫人又缓和下来语气,说:“有时候我自己被这件事情给折磨得就像是精神病似的。看着谁都比我过得好,看谁我都来气。你不知道小徐,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可我又不能跟挨个人去解释说我不是这样的人,我这样是另有原因的。我害怕人家知道了会觉得我想这种事情都要想疯了,一天到晚除了想那种事情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徐苹说:“就是想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是人之常情,是很正常的。”
上尉夫人说:“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徐苹说:“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这没有什么不对。”
“可别人不一定会像这样想。”上尉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别人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我太差劲儿了,才导致他对那种事情失去了兴趣。”
徐苹提醒她说:“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呢?还有,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只要程队长对你好就行了,程队长对你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可是我老是想,要不是因为他有这个病的话,他还能对我这么好吗?”上尉夫人说:“在他没有得病之前,他曾经跟我闹过离婚。要不我现在也不至于对他这么穷凶恶极的。”
这一点倒让徐苹很是想不到。她说:“怎么会呢?”
“怎么就不会呢?”上尉夫人说:“当初要不是因为我死乞白赖的不跟他离,我也不会遭这份罪了。当然,我也不会来北京了。我从小就向往有一天能够来北京生活,也成为一个北京人。和他苦熬了那么多年,眼瞅着就要随队来北京了,我怎么可能同意跟他离婚呢?有一失必有一得,现在肯定是因为他觉得特别的对不起我。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
徐苹哑口无言。那天晚上,她并没有答应上尉夫人去她家里吃饭。她而是借口说自己有事,早早的就躲了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
在以后,徐苹再看见上尉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上尉夫人倒是把她当作了朋友一样,可徐苹却特别的害怕再跟她长时间的聊天。她终于有所领悟,原来知道别人的秘密多了,也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