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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迎对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21 20:27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641

那个始终对郑国彬怀有报复之心的女军官终于有了自己新的男朋友了。是在中关村的某个电脑公司搞软件开发。一个非常时髦的应景工作,并且开着一辆属于自己的白色捷达轿车。他每次来找女军官的时候,车子就停在宿舍楼的下面,很显眼。

女军官的笑容越来越多了。晚上或早上,徐苹经常看见她意气风发地在水房里涮牙洗脸,嘴里还哼着欢快的歌儿;或者是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睡衣,趿着一双拖鞋,站在走廊的尽头的窗前拿着手机和她的男朋友讲电话,莺声燕语,风情万种,电话一通就是大半夜。周身乃至头发丝儿里都充满了爱情的味道,洋溢着无穷无尽的媚力和活力。

爱情真是伟大。它让女军官在以后用刻薄的言词攻击郑国彬和徐苹的时候,连语调都跟着充满了温柔。当然还有虚荣心和有意无意间的炫耀。

徐苹见过女军官的男朋友,有一天晚上在楼梯的拐角那儿,她和郑国彬正往楼下下,而女军官则挽着她男朋友的胳膊正有说有笑地往楼上上。他们擦肩而过,徐苹借机会看了女官的男朋友一眼。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样儿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长得瘦瘦高高,很儒雅的样子。徐苹的脑子里当时一下子就涌现出“清秀”的词语来形容他。她觉得用这个一向都经常用来形容女人的词语来形容这个男人的仪表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不是贬义,是褒扬。女军官的男朋友看起来的确带着那么一点儿的玉树临风的气势。

徐苹因为自己的这个稍带有点幽默性质的小心理活动无声的笑了。他们都相互的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跟谁打招呼就过去了。

可是这时候徐苹和郑国彬却听见女军官和她的男朋友说:“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楼道里太脏了。没办法,住在这里的家属们一个个的素质都很低。”语气里充满了解释性的歉意。

徐苹和郑国彬哭笑不得地面面相觑。徐苹咧了咧嘴,抬头看了看楼上,小声地问郑国彬,“你说她这是说谁呢?”

郑国彬故意一本正经地对徐苹又重复了一遍,说:“说你们这些家属呢。”

女军官的郑重声明就好像是她虽然杂居其间,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楼道里的脏和乱根本与她无关一样。徐苹实在是想不通,就算是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是一个有着高尚品格的人,可为什么就从来也不见她主动的清扫一下哪怕是自己房间门口的卫生呢!

但是事情看起来并不仅仅是如此的简单,女军官语音落后的回头一瞥,分明有意带有对他们挑衅的意图。她看着他们时候的表情充满了嘲讽的笑容,说不清楚是针对郑国彬还是针对徐苹。那是一脸让人有气也无法发泄的笑容。显然她还是记恨着郑国彬的,连带着徐苹。他们夫妻俩个,在无形之中都日益助长了她记恨着他们的理由,没有道理,却不是没有来由。

但还是原谅她吧!徐苹很宽容地替女军官开脱:单从做为一个女人的角度出发,她是允许女军官在她的恋人面前有这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存在的。因为她与大多数女子一样,有着一个良好的愿望,那就是她希望让她身边的恋人感觉得到她的与众不同。尽管她是如此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优越之感完完全全的建立在抵毁他人的基础之上的。

可这又能怎样呢?徐苹的心里忽然的产生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种突如袭来的幸灾乐祸甚至让她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稍愣了那么一小会儿。继尔她看着郑国彬笑了起来。

郑国彬很奇怪地看着她,说:“你怎么了?”

徐苹问郑国彬,说:“你们俩个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是谁最先提出来分手的?”

郑国彬警惕地看着徐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们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徐苹说:“可过去的事情也不一定都不能提呀。除非你心里头有鬼。”

“我这才是天大的冤枉呢。”郑国彬说:“我心里哪有什么鬼呀,该跟你交代的我都跟你交代了。我主要不是怕你心里头不高兴吗?”

“你放心,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呢。再说,现在不是我主动问的你吗。”徐苹重拾刚才的话题,说:“是你先提出来分手的吧?”

郑国彬沉忖了片刻,承认说:“就算是吧。”

“这就对了。”徐苹拍着手,说:“难怪她对你那么耿耿于怀呢。”她问郑国彬,“你知道被女人视为一生中最耻辱的两件事情是什么吗?”

“不知道。”郑国彬摇头说。

“一是被人当面说她丑;二是被爱人抛弃。”徐苹津津乐道地替郑国彬分析个中原因,说:“你呀,你一不小心就打中了女人的死穴了。这两条是女人的大忌讳,不管你犯了其中的哪一条,她都会记恨你一辈子,甚至恨不得将你一巴掌打入十八层地狱。因为你伤害了做为一个女人的骄傲了。”

郑国彬记起他跟女军官提出分手以后的那一个下雨天,女军官没有打伞,就在他们的楼下走来走去时的情形。他想,他就是伤害她了的话,也是从那天开始伤害的吧!也许那天他做得是有点过份了。就算是他想跟她一刀两断了,他也不应该眼看着她在雨里头淋着不管的。他那时完全可以让别人代他给她送下去一把伞的。

其实郑国彬的心里一点都不怪女军官那样对他的。不用徐苹说,他也一直就觉得欠了她一点什么。当然,这种东西是他即使想要偿还的话也是偿还不起的。更何况至少在刚才之前,他似乎还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有过想要偿还的感觉。是女军官的刻薄淹埋了他的那种愧欠的感觉,又是徐苹不经意间对往事的调侃提醒了他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还尘封了的这么一段人情债。

还有当初的那个曾经对他示爱的英语老师,现在想起来她又是多么的无辜,而他又是多么的对不起她啊!要知道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对自己所钟爱的男人坦露自己的心迹是需要鼓足多么大的勇气啊!仔细想一想,她有什么错呢?她抛弃了做为一个女人尊严,她只不过是对自己的爱情表现得比别人更为执着了一点而已,而他何至于要那样不恭不敬的对她呢!他当初简直就是把她当作了自己一不小心在走廊里沾在身上的灰尘和油渍一样了,那么的心急如焚的急于打理,那么的唯恐拂之不去。

往事真是不能想,一旦想了,就会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里。也不知道那个女英语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恋人?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以后,郑国彬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了。而距离上次的那件事情已经很久了,也许那个女英语老师或许已经离开那个学校了吧?否则他怎么会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呢?

现在郑国彬是真心希望她们能够过得好的。无论是女军官还是女英语老师,或者说是再加上远在重庆的小九,还有那些与他有过相亲之缘的女人们,他都真心实意的祝福她们能和自己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和徐苹在一起以后,郑国彬一直就觉得自己是幸福和幸运的。“多好啊。”他曾经无限深情地跟徐苹说:“这么多年以来,我们虽然在感情上走了不少的弯路,但我们就是为了等候彼此的。”

徐苹无法不被郑国彬的话感动着,感动着的同时,心里面还夹杂着一点点的自愧。为的是自己不能够做到像郑国彬那样的诚挚。

郑国彬是徐苹情感之路上的一个意外的收获,包括他们的婚姻,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一副人生画卷上的神来之笔。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郑国彬用这样的词句来形容他和徐苹之间的姻缘。他和徐苹不断的回忆不断的演习着他们那个五一节在火车上相遇时候的情景。郑国彬啧啧称奇地对徐苹说:“真是想不通,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了呢?”

郑国彬边说边仔细地端详着徐苹的脸,“你那天看起来那么不正经,举止轻浮,一点都不像是良家女子。”

徐苹说:“那是我这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不自重,正好就让你给碰到了。”

郑国彬说:“那谁知道呢!我真是鬼迷心窃了。不过,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我这一辈子都不曾经历过。”

徐苹说:“那可不一定。你现在才多大呀,以后坐火车的机会多着呢。说不上哪一次你又重温类似咱们的这种奇遇了呢。”

“不会。”郑国彬说:“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坐火车的时候,绝对不会再随随便便的跟哪个陌生女子搭讪了。”

徐苹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这一辈子只经历你这一次就足够了,如果次数多了,我也消受不起呀。”郑国彬用手捏了捏徐苹的耳朵。他特别的喜欢抚捏徐苹的耳朵,徐苹的耳朵很坚硬,他说她,“真是个倔强的有主意的人。”

在他们的东北老家流传这样一种说法,说是耳廓硬的人非常有主见。徐苹就是这样。相反,郑国彬的耳朵非常的软,柔软无骨,捏在手里可以自由地打摺。郑国彬拿自己的耳朵和徐苹的想比较,最后不得不唉声叹气地说:“恐怕我这一辈子都要受你的管制了。”

徐苹故作可爱状地跟郑国彬嗲声嗲气地说:“你后悔了吧?”

“有点后悔。”见徐苹面露愠色,郑国彬又说:“我后悔怎么没有早点认识你呢!”

“讨厌!”女人总是对好听的话百听不厌,郑国彬的话说得徐苹心花怒放。她拖着不胜娇羞的长音,心口不一的对郑国彬假装嗔怒。

女人天生会撒娇。而会撒娇的女人则会把它变成自己俘虏男人心的一个最强有力的秘密武器。它几乎可以无坚不摧,激发男人刚毅的外表下的怜香惜玉之情。让女人在找准目标以后,虚无弹发地击中他们温柔的弱处。可这对男人来说偏偏又是个无法令他们抵御的诱惑。大多数的男人面对这种诱惑的时候,几乎都难以做到坐怀不乱。

徐苹就是个很会找时机撒娇的女人,她拖着长长的尾音一脸娇嗔的骂郑国彬“讨厌”的时候,郑国彬突然的就显得有点难以自制了。他让徐苹坐在自己的怀里,脸上露出意乱情迷的表情。徐苹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可她偏偏要明知故问,“你要干嘛?”

郑国彬将嘴巴贴近徐苹的耳旁,说:“咱们再坐一次火车吧。”

“咱们再坐一次火车吧!”或者是“咱们再过一回五一节吧!”结婚以后,郑国彬自然而然的将这两句话变成了他想要与徐苹亲热的前奏。甚至有大家在场闲聊,偶然提及各自喜欢做的事物时,郑国彬也会毫无顾及地宣称,“我和我老婆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火车或者是过五一节了。”

别人当然不明其意。只有两个人心照不宣其中所包含的暖昧。徐苹不动声色地向郑国彬嗔怪地一瞥时,郑国彬又恶作剧地转对徐苹求证,说:“对吧,老婆?”

徐苹忍俊不禁。这样的事情,即使别人听不明白,她也不好意思把它拿到桌面上来和他争论的。

徐苹明白,因为总有女军官在他们的中间作梗,所以郑国彬就更加的注意着她的感受。有时候有些事情,难免就做得有明显讨好徐苹欢心的意思。

因为有上一次晾衣事件的教训,郑国彬特别的害怕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惹得徐苹跟他大发光火。而他又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徐苹怎么会看不出郑国彬的心思呢?她对他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因为女军官的事情跟你生气了。其实我知道她不单单的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不是我,换作是别的女人跟你结婚的话,她也一样是要从中挑唆的。因为她恨的是你,那么无论是谁和你生活在一起,都得要受牵连了。”

郑国彬不由得对徐苹的理解能力大加褒扬。他肉麻地拍徐萍的马屁,说:“宰相肚里能乘船。老婆,你的胸襟真是太宽阔了。”末了,又连忙自表心迹地说:“不过,即使不是因为她,我也一样会对你好的。”

没想到郑国彬的话音还没有落呢,女军官就过来敲他们的房门了。她好像就是专门为了验证他们的盟约似的,女军官一推门进来就对郑国彬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郑国彬也显然是被这种巧合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了。他看了一眼徐苹,问女军官,“什么话?”

女军官也看了一眼徐苹,似乎徐苹坐在那里妨碍了她似的。她干脆直接对徐苹说:“我想单独跟郑国彬说,行吗?”

“当然行了。”徐苹不卑不亢地说。并起身准备出去。

“你别走。”郑国彬一把拉住徐苹,然后对女军官说:“我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瞒着我老婆的。”

“那是你,并不代表我也跟你一样。”女军官的那股不可理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她跌跌撞撞地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看着他们。一看她就是喝多了酒,露出一副掩饰不住的醉态。

徐苹看了看,然后对郑国彬说:“我看我还是出去吧。看她好像是喝了不少的酒,如果你们出去谈的话,她被风吹着了也许会吐,这样反而不好。”

郑国彬看了看窗外,说:“这么晚了,你能上哪儿去呢?”

“我就在院子里的花坛边儿坐着。等你们谈完了以后你直接下楼来找我就行了。”徐苹出去了,临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忘记给女军官沏了一杯茶水,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女军官怔怔地握着徐苹递给她的那杯茶水,忽然嘤嘤的哭了起来。

郑国彬有些慌神了。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害怕被别人听见。他赶紧的递给她一条毛巾,说:“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你哭什么呢?”

女军官不讲理地说:“我愿意哭怎么了?你管不着!”

郑国彬觉得他跟女军官的谈话有点难以进行下去了。他气呼呼地看着她,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女军官等了一会儿,发现郑国彬什么也不问她,又忍不住地问他。

“你让我说什么?”郑国彬压抑着心里的不快,说:“不是你找我要跟我说话的吗?”

“那你对我就一点话都没有了吗?”女军官说:“我就那么惹你讨厌?”

郑国彬忍无可忍地跺脚,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地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女军官忽然又笑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把毛巾扔给郑国彬,说:“我才不稀罕用你们家的东西呢!”但是徐苹给她倒的那杯茶水她却始终的握在手里。

女军官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喜欢过我吗?”

郑国彬没想到她问他这个问题。他又想起那个下雨天她在雨里走来走去时的情形。还有后来徐苹跟他说过的那些话。郑国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才合适。他实在是搞不懂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女军官好像并不想听郑国彬的回答似的,紧着她又问他,“你觉得我现在交的这个男朋友怎么样?”

“挺好。”郑国彬说:“比我强多了。”

“我也觉得比你强多了。”女军官说:“我今天就是和一起喝的酒。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吧?”

郑国彬说:“是吗?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女军官挥了一下手,一脸嘲讽地说:“我知道,即使你不忘的话,你也不可能给我过生日的,对不对?”

“那也说不定。”郑国彬说:“爱情不在友情在。即使不能给你过生日,就是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也是应该的。”

“你想得倒挺美的,谁跟你爱情不在友情在呀!”女军官一脸很不屑地说郑国彬。她把一只手伸到郑国彬的面前,上面的一根手指头上戴着一枚光芒四射的钻戒。她问他,“怎么样,好看吧?他送的。告诉你,他今天向我求婚了。”

郑国彬说:“是吗?这是好事情呀。”

女军官说:“替我高兴吧?”

郑国彬说:“替你高兴。”

女军官说:“是真心话?”

郑国彬说:“是真心话。”

女军官看了郑国彬半天,又说:“那你就为我祝福吧。”说完,她慢慢地饮尽手里的那杯茶,然后边起身边说:“我的话说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找你的老婆去吧。”

秋天刚到,女军官果然真的就结婚了。之前,她早早的就把一张大红请帖送到徐苹和郑国彬的手里,说:“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呀。”

婚礼上,女军官挽着她丈夫的胳膊过来给前来参加他们婚礼的郑国彬和徐苹敬酒。她对徐苹说:“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敬佩的女人当中的一个。”

徐苹说:“你这样说真是让我感到太荣幸了。”

“不是你荣幸,是郑国彬娶了你很荣幸。”女军官又转对郑国彬说:“你娶了一个好老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对她。要不然的话,我都不会放过你。”

一笑抿恩仇。女军官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真诚的。完全没有昔日的跋扈之气。女军官这样大的转变,的确让徐苹和郑国彬感到非常的吃惊。他们仔仔细细的品味她在婚礼上跟他们说过的话,郑国彬恍然大悟地对徐苹说:“老婆,原来是仍然改变了她对咱们的态度呀!”

徐苹大言不惭地说:“那当然了,我早就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可我才没她那么笨呢,用那么愚蠢的方法想要破坏我们夫妻俩个的关系。就凭她?还想和我斗!我呀,不等她达到目的呢,就把她给摆平了!”

是呀,谁能说在这之前,女军官不曾经是徐苹的一块心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