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目录

21自相矛盾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21 20:2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640

小梅的孩子对于徐苹来说,不能不算作是又一次不小的提醒。还有小齐的孩子,已经上了托儿所了。两个本来互不相识的女人,却跟事先约定好了的似的,隔三岔五的打小报告似的,向徐苹汇报她们的孩子在成长当中所发生的种种趣事。例如:会爬了,会走了,会自己要东西吃了,会叫妈妈了等等。的确,在大人眼里看来,就连小孩子学会骂人了,都是一件令人感到振奋和欣喜的事情。

还有林大伟,一连几天都在津津乐道地给别人讲他给他的儿子洗澡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他说他刚从水里出浴后的儿子,周身滴着水珠,晶莹剔透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贵的小瓷人一样。他忍不住把他的小鸡鸡含在嘴里头亲,可他的儿子却毫不领情地在他的嘴里撒了一泡尿。林大伟躲之不及,着着实实地咽下了一大口他儿子赏赐给他的“生扎啤”,热呼呼的穿肠而过。林大伟自我陶醉地形容他当时的感觉,“简直就是浸入心肺。”

郑国彬和徐苹当时听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吃饭。“真恶心。”郑国彬放下手中的汤碗,嘴巴差点儿要咧到耳丫子上去了。

林大伟说:“这有什么可恶心的?童子尿,喝了还能治病呢!再说了,那可是我亲儿子的。”

这件事情被林大伟颠三倒四的重复了无数遍,逮着谁跟谁说,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太。听得郑国彬都烦了。他忍无可忍地说林大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我哪样了?”林大伟仍旧是一脸回味无穷的笑意,说:“这多有意思啊。”

现在的林大伟好像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林大伟了,他的舔犊之情来得迅猛而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有一点不可救药。

以前小梅让他戒烟,林大伟吹胡子瞪眼睛地说:“让我戒烟,还不如让我戒饭呢。”可如今,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他不仅连烟都戒了。而且还十分狂妄地向别人宣称说:“我要用节省下来的烟钱,将来给我儿子买一台最好的电脑,让他整天打游戏玩。”

林大伟的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差不多都要让他的朋友们大跌眼镜了。因为实在是太想不到他会这样了。

没事儿的时候,徐苹和郑国彬偶尔也会谈论起林大伟的这种婚前婚后的的不一致。郑国彬感叹,“简直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像我妈,她这一辈子不就是全为了她的这几个儿女活了吗?”徐苹说:“眼见着我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她却害怕以后会拖累我们似的,一个人早早的就走了。”

徐苹还没有做过母亲,她也许体会不到做为一外母亲的心情。但是从林大伟、小梅还有小齐的身上,她完全能够从中体会到那种为人父母的那股殷切和渴盼之情。他们会让徐苹不自觉的想起她的母亲杨凤琴。她想她的母亲辛辛苦苦的活了一辈子,倒底图的是什么呢?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专门就是为了完成抚养她的这几个子女的使命一样,她甚至都等不及她的儿女们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便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郑国彬看出徐苹油然而生的黯然。他害怕她再想起伤心的往事,便连忙就此打住话题不说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提及他们自己也生养一个孩子的话题。不是有意避及,是他们谁都心知肚明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们长期占用的那间单身宿舍,终于引起了那个原来与郑国彬同居一室的干部的强烈不满。为了让那个同寝室的人中午有个歇息的地方,徐苹又出去找了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只有这样,她才能和那个人给彼此腾出休息的空间来。

郑国彬和徐苹黄连树下唱小曲,自得其乐地相互安慰,说:“也多亏那个人在军区大院有房子晚上不回来住,否则的话就更惨了。”

当然,徐苹上班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她可以暂且脱离她所居住的环境。不是说眼不见心不烦吗?她可以不至于再时时刻刻的将自身溶入其中。更何况她还能够为自己挣上一份收入十分不错的薪水来改善他们的生活。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要的,因为她没有那么大的决心。最起码,她得为孩子将来的出生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现在培养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呀!徐苹常常想自己将来就算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可是他们会不会养得起他(她)呢。

徐苹和郑国彬关于对孩子的出生问题是没有计划的。在他们的眼里,一直以来那仿佛就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事物。所以这就让他们感到很矛盾。

郑国彬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徐苹说:“要不我们干脆就不要孩子了吧。”

徐苹诧异地看着他,说:“为什么?”

郑国彬笑了笑,说:“不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要不要孩子都无所谓。反正我俩在一起也会过得很好。”

徐苹孩子气的问他,“那我们将来要是老了的话得怎么办那?”

郑国彬反而让她给问得一下子转不过弯儿来了。他好像没弄明白徐苹问的是什么意思似的,愣头愣脑的问她,“什么怎么办?”

徐苹慢声细语地说:“不是说养儿防老嘛。万一我们老了的时候有一天也像我妈那样突然得了脑出血,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多惨那。”

郑国彬这回听懂徐苹的话了。他像安抚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不管我们俩个谁得病了,不都还有对方可以照顾的吗?”

徐苹想了想又说:“那万一我们其中有一个早死了呢?”

郑国彬气笑了。他说徐苹,“你想得可倒仔细。我就不相信没有孩子的日子会那么难过。”

徐苹不相信地又问他了一遍,说:“你想好了?”

郑国彬说:“就是有这种想法。你说呢?”

徐苹说:“你别问我,我不知道。反正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想生就能生得出来的。”

郑国彬也有可能是故意拿这件事情来试探徐苹的态度吧!总之,对徐苹的这种并不算作是轻描淡写的反应郑国彬一笑了之。这个话题暂时搁浅了一段时间以后,又因为徐苹的弟弟小哲的一个电话被重新提及了起来。

是杨凤琴的生日那天,大家的心情都很不好。因为谁都想像不出,当你历尝人间的百种滋味的时候,而你一生当中最为至亲至爱的人却无知无觉的躺在地底下。

徐庆祥刚上完坟回来,就接到了小哲的电话。正沉浸在悲痛当中的徐庆祥终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小哲不明就里地问徐庆祥,“你怎么了,爸?”

徐庆祥说:“没怎么。就是太想你了。”

小哲释然了。他说:“你不用总惦记着我。我再有几个月就复员了。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我妈她好吗?”

徐庆祥说:“很好。她刚刚还吃了一碗面条。”

“是吗?”小哲高兴之极。“是你们喂的,还是她自己吃的?”

徐庆祥说:“是她自己吃的。”

“太好了。”小哲说:“爸,你和我妈就在家好好的等着我。等我复员回去了,一定好好的孝顺你们。”

徐庆祥真是肝肠寸断。接完电话,徐庆祥失声痛哭。而远在万里之遥的小哲是不可能了解到这一切的。放下徐庆祥的电话以后,小哲又意犹未尽地给徐苹打了一个。他说:“四姐,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徐苹说:“我知道。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吧?”

“刚刚打完。”小哲说:“我爸说我妈还吃了一碗面条呢。”

徐苹不想自己哭出来。她连忙岔开话题说:“你呢?你在那边怎么样?”

小哲说:“我挺好。前几天我们领导还找我谈过话,准备让我去广州学习呢,让我将来留在部队。”

徐苹说:“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小哲说:“我当然是不能留在部队了。我已经跟我们领导说了,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徐苹说:“小弟,你当兵后悔吗?”

小哲说:“如果我妈要是好好的没事儿,我就不后悔。如果我妈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的话,我就会后悔一辈子。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最惦记的人就是我了。要不是因为太想我,她这一次也不会病得这么严重。”

徐苹心如刀绞。她想起杨凤琴生前每遇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提起小哲。否则她就会忍不住流眼泪。人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杨凤琴的那份渝志不忘的思子之痛,恐怕即使在小哲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儿女之后都不及一二。小哲服役需要二年的时间。两年的时间,对于杨凤琴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温漫长了。从小哲离开家门的那一天算起,她就是在数着儿子的归期当中度过的。

每当身体遇有不适,她就会问徐苹,“小四儿,你说我能等到小哲回来的那一天吗?”

徐苹说:“当然能。才两年的时间,一晃儿就过去了。你怎么能等不到我弟弟回来呢?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杨凤琴叹了口气,说:“我真害怕哪一天我忽然一病不起了,就再也看不到你弟弟了。”

徐苹心里很难过。一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无丝毫戒备之心的杨凤琴在小哲从军的日子里,竟然如此的害怕病痛的袭扰。而导致她的这种恐惧心理的唯一理由就是害怕见不到当兵归来后的儿子。

而这种不幸却被言中。杨凤琴一生中养育了五个儿女,在她的生命临终之际,陪伴在她身旁的却只有徐苹的大姐徐惠一个人!徐苹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遇事不会转弯的人,她一心一意的想念着她的儿子小哲。特别是当她知道小哲新兵连结束以后被调到高山上的时候,杨凤琴就更加的寝食难安。不管儿女长到多大,可是在父母的眼里永远都只是个孩子。虽然小哲一再的告诉杨凤琴他很好,可是杨凤琴的心里还是不能够释然。她对徐苹说:“他肯定是怕我担心,所以才说他挺好的。在那么高的山上,他怎么能过得好呢?”

徐苹安慰她说:“他真的很好。再说山上又不是他一个人,你根本就不用担心。”

杨凤琴又说:“我能不担心吗?你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在那么高的山上,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杨凤琴无以寄托她的牵念之情,无数个月圆之夜,她都会在院中焚香跪拜,用她的一颗虔诚之心,祈求神灵保佑她的儿子能够在远方一切平安。

实际上小哲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被分配到高山上去的。在此之前,他算得上是一个深得人心的优秀士兵。在新兵连多次受到过嘉奖,而且还被派到广州学习了三个月。可是就在临近分配期间,却出了一点意外。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小哲刚从连长那里取回了寄放着的五百块钱,准备请假让班长带着他去地方医院去看因在广州的时候水土不服得的而屡次不见好转的皮肤病。可是就在他去了一趟厕所的工夫里,他放在床上上衣口袋里的钱却不翼而飞了。这让小哲倍感恼火。当时屋子里只有几个人。小哲让别人帮忙叫来了班长,后来果然在其中的一个人的身上搜出了他丢失的那五百块钱。

可那个偷钱的战士却一口咬定那五百块钱是他自己的。没有办法,钱被军务科的科长给扣压了下来。他告诉小哲,等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以后才能把钱还给他。但是那个战士是个大有来头的人,有着极其深厚的社会背景。小哲耐心地等了十多天,却仍然没有结果。这件事情被那个军务科的科长给压了下来。他和偷钱的那个战士不仅是老乡,而且彼此之间还有着极深的渊源。

倒底是因为小哲年轻气盛,在处理这种有着微妙关系的事情上不懂得圆润。他打电话请教了一番与他还未谋过面的四姐夫以后,就开始天天去找军务科科长讨个说法。

小哲的行为大大地惹恼了那个该死的以权谋私的科长。他终于经受不了小哲不屈不挠的追讨,把那五百块钱退还给了小哲。但是时了隔不久,他就把原定分到机关当勤务员的小哲重新调配到了广西的一个叫做那坡的人烟罕至的高山上。那是一个偏僻之极且又贫穷之极的地方。据小哲说,用一双半新不旧的军用胶鞋就可以跟山下的老百姓换一只肥硕的母鸡。

当时和小哲一起被分到山上的还有一个军医和一个司务长。但时隔不久,那两个人又托人被先后调到别处去了。为了此事,徐苹曾经跟郑国彬大发光火,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乱出主意,我弟弟也不至于被分到山上去了。”

郑国彬也觉得很对不起小哲,他说:“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军务科长会出此下策呢?”

郑国彬给小哲写信道歉。小哲却想得很开,回信说:“无所谓,反正我要是不被分到山上的话,那别人也是一样会被分到山上去的。再说才不到二年的时间,一熬就过去了。”

小哲的豁达与明理让郑国彬十分感动。他说:“你要是真的这样想,我真是太高兴了。”

小哲说:“我就是这样想的。这样总比那件事情不了了之的好。起码这样我也让那个军务科长的心里感到不痛快了。其实即使你不教我那样做,我也会那样做的。”

郑国彬说:“你没有觉得不平衡吗?”

“有一点儿。不过临走的时候我还把偷我钱的那个战士给打了一顿呢。”接下来小哲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的话,那就当是欠我的吧。只要你好好的对我四姐就行了。我从小就和我四姐的关系最好。如果我要是知道你对我四姐不好的话,那我对你可真的是老帐新帐一起算了。”

后来在杨凤琴病危住院期间,郑国彬和小哲见了面。尽管面对着病塌上的杨凤琴小哲和他的亲人们都很茫然和忧心如焚,但是他和郑国彬还是有了交谈的时间。

两个人一起站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抽烟,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虽然小哲离开家已经很久了,但是徐苹却好像昨天还见到了他一样,没有一点久别重逢后的激动。小哲什么都没有改变,还和徐苹印像中的一样,高高大大,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可能是因为一路上太奔波了的缘故。但是他却会吸烟了,一根连着一根,抽得很频繁。

徐苹问他,“怎么忽然的学会吸烟了呢?”

小哲苦笑,说:“整天的呆在山上,刚开始是闲着没事儿抽着玩的,后来抽着抽着就上瘾了。”

徐苹说:“还是少抽点吧。你年纪还小,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哲说:“我也想戒,可能是戒不掉了。”

徐苹忽然伤感起来。她说:“你在那边倒底怎么样呢?”

“还行。”小哲语气淡然地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哲问徐苹,“他对你还好吧?”

徐苹知道小哲问的是郑国彬,她说:“挺好。”

“那就好。”小哲说。

徐苹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小哲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对他还不怎么太了解。但是只要他对你好就比什么都好。”

徐苹看了小哲一眼,她看出来他的脸上蒙着一层忧郁。那时候天色有些暗,他的脸隐在由嘴边不断升腾而起的烟雾当中。那是她熟悉的一张脸庞。她知道他的忧郁是因为他们的母亲而生。

徐苹将目光移向别处。有时候当你和自己熟悉的人,特别是你的亲人相向面对时,你往往不能够长时间的凝望着对方的表情。如果你们当时正处在的是一种与平常相比较的特定氛围,你就更加的不能自然的与平常一样凝望对方。因为这会让你不自觉的从心底生出一种没有由来的难为情。也许就是因为彼此太过熟悉了的缘故,彼此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对方的眼睛或者是变得多余。

徐苹转移话题,说:“你在那边想家吗?”

“刚开始想,后来时间长了就不太想了。”小哲将手里的烟头按灭,说:“不过我知道我爸我妈肯定是特别的想我,特别是我妈。”

“是。”徐苹的神色有些黯然。

“四姐,”小哲忽然哭了起来,他说:“我觉得我妈要不是因为想我想得太厉害了,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徐苹一直忘不了她的弟弟小哲那天自责和脆弱的神态。在杨凤琴去世以后,徐家的每一个人都保证不了将这个消息告诉小哲以后,他一个人在那么遥远的地方突然遭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除了向他隐瞒事实的真相以外,大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有郑国彬,他一直对此事颇有微词。他对徐苹说:“你们根本就不应该瞒着不告诉他。他比你们谁都更有权力知道这件事情。”

“我知道他比谁都应该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徐苹有些懊恼地说:“可是万一他要是知道我妈已经去世了的消息,他在那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他在那边可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郑国彬说:“你想他能出什么意外呢?你们不要总是低估别人的承受能力。有时候一个人的承受能力往往会远远的超出人们的想像之外。如果你弟弟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的话,那他可真是白当这两年兵了。”

“那你以为这个打击对于他来说是件小事情吗?”徐苹气愤地指责郑国彬,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

“好了。”郑国彬说:“你别生气,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徐苹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看郑国彬,觉得心里特别的堵的慌。因此就想要和郑国彬吵一架,拿他来撒一撒气的。可是郑国彬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刚一看出来徐苹有这一方面的苗头,就赶紧打住不说了。

其实徐苹心里明白,郑国彬的话也不完全是没有道理。但是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跟她的弟弟说出事情的真相。她没有这个勇气。

徐苹是一个把亲情看得比自己都要重要的人。她怎么可能在无法预知结果的情况下就不管不顾地把她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小哲呢?这件事情几乎成了扣压在徐苹心里的一块石头。

所以当小哲在杨凤琴的生日这一天又给她打来电话说起他们的领导有意让他留在部队发展的时候,徐苹又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块石头的份量。

徐苹试探着说:“小弟,说心里话,如果不是因为咱爸咱妈,你愿意留在部队吗?”

“当然愿意了。”小哲回答的毫不犹豫。他说:“你不知道,有好多人想要留下来还留不下来呢!这是荣誉和机会。”

徐苹说:“那你就多为自己的前途想想吧,不要总想着家里。家里不是还有我们的吗!”

“那不行。”小哲说:“我不可能把照顾咱爸咱妈的事情都推到你们身上我自己不管。我做儿子的,照顾咱妈是责无旁贷。再说,咱爸也那么大的年纪了,我不会把他们孤伶伶的扔在家里不管,让他们一天到晚就只能眼巴巴的想着我盼着我过日子。要不我即使是留在部队了,也不可能安下心来工作。”

徐苹说:“小弟,咱妈病成那样了,你觉不觉得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小哲说:“当然是个沉重的负担了,可是那我也不能不管呀!因为她是我妈。你想想要换作是我病了的话,咱妈她能不管我吗?!”

徐苹心潮难平。郑国彬一直坐在她的旁边听他们姐弟俩个讲电话,脸上几欲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徐苹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果然一放下电话,郑国彬就迫不及待地跟她说:“你刚才就应该跟他说实话。起码你得让你弟弟知道了以后好对自己的将来做出一个长久的打算。”

徐苹很固执,她说:“他要是知道我妈已经不在了的话,就更加的不会留在部队里了。因为他不会让我爸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他是我弟弟,我了解他。”

郑国彬说:“那你怎么不问问你爸爸呢?我不信你爸爸要是知道你弟弟现在有这样的一个机会的话,还会让他回家。”

徐苹怔了片刻,说:“我不会告诉我爸的。现在我弟弟就是我爸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我弟弟要是不回来了,你让我爸一个人留在家里怎么办?”

郑国彬说:“那你认为当父母的为的就是将来把自己的儿女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徐苹说:“我总是觉得和自己的亲人遥遥相望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你只能想念却不能见面,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连仅有的那份亲情都变得淡薄了,变成偶尔的回忆了,你不觉得这很残酷吗?”

“我不觉得。”郑国彬认真地说:“如果我将来要是有孩子的话,他离开我要比在我的身边过得好的话,我就会让他离开。其实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留在自己的身边,而且过得好。但是当父母的如果非要让自己的儿女留在自己的身边,而他们过得又不好呢?怎么办?你天天看着他们,再跟着他们一起操心?”

徐苹又茫然了。她问郑国彬,“那你说要孩子是为了什么呢?”

郑国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所以呀,我们最好就别要孩子了。省得将来给我们添麻烦。”

徐苹猜不出他是说笑还是认真的。她看着他的脸,却什么都看不出来。想起小齐曾经跟她讲过的一个故事,说是有一对非常前卫的白领夫妇,婚前就彼此约定婚后绝对不要孩子。两个人无拘无束的过着两人世界的小日子,十多年了,一直觉得很幸福。

可是有一天,那个男的忽然对那个女的提出了离婚。

女的非常的讶然,问:“为什么?”

男的说:“因为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女的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孩子的吗?再说,我们没有孩子,不是也一直过得很幸福吗?”

男的苦笑着摇摇头,说:“可是我现在特别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你觉得我们幸福吗?但是我和你在一起总觉得生活里好像是少了点什么,让我感到很空虚。”

女人欲哭无泪。因为这时候她早已经超过了生育的年龄了。她无法阻止自己的丈夫走向另一个女人的脚步。而那个年轻的女人与她相比较,无论是长相还是学识,都不及她半点。只不过是一个极其平常的普通女人,但是她却已经为她的丈夫怀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了。

小齐善意地对徐苹提出忠告,说:“男人一过四十岁,就特别的喜欢孩子。年纪越大,馋孩子的心情就越迫切。”

徐苹常常会不自觉的想像,她的将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可能惨遭小齐故事中的那个女主人公的等同厄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