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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活在别处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20 10:1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565

说心里话,徐苹婚后的生活是孤独的。是那种不着边际的孤独,它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点一滴的穿透着人的心扉,就像一条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不紧不慢的行在灵魂的深处,一小口一小口的吞噬着她。不是疼痛,是一种无处可躲的慌乱。

这种感觉让徐苹无以言说,特别是对郑国彬,更加是无以言说。但是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的压抑着她,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可她却无法说出来让郑国彬同她一起分担。因为她曾经跟他深情款款的说过:“有你的地方就有我的家。”所以她就更加的不能告之郑国彬,她的这种紧迫的慌乱感完全来自于他们的住所。他们居住的地方让她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徐苹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她从不否认当初她跟郑国彬说这样话的时候,是抱着与他一起同甘共苦的真实之心的,就如同她现在不能否认她的那种慌乱感的真实性一样。有时候徐苹挺讨厌自己的这种自知之明的劲儿。她甚至想,如果当初她只要能够糊涂一点的话,也许现在还会和吕成相处的很好。她相信吕成会给她安排一个好的住处所的,因为吕成答应过她。

一幢完完全全属于她名下的大房子,然后她在里面出出进进,一天天的耗费着她的有生之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徐苹知道自己只要跟吕成在一起,就一定会得到这样的生活的,只是她太缺乏这样的耐心了。

徐苹终于明白,其实自己对生活的随遇而安是建立在她为人的原则之上的。而她的原则就是她忘不了自己是个有尊严的人。说到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又是一个重名不重实的人,近乎于自恋。在面临与自己的尊严发生冲突的抉择时,她是无沦如何都抛弃不了自己的尊严而让另一个不拘泥于形式的“无我者”存在。

和郑国彬重又搬回到部队的宿舍里来住以后,徐苹极少跟其他的随队家属们打交道。不知为什么,她们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

一个楼层里居住着十几户人家,长长的走廊里面除了摆放在各家门口的灶台和炊具之外,还见缝插针的堆满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杂物。上面沾满了一层灰尘和油渍,人在其间小心翼翼的穿行,倘若有一个不小心,就会蹭一身的污秽,洗都洗不干净,让人有气没处撒,只得暗认倒霉。

地上和楼梯上散布着各式各样的生活垃圾,习惯成自然,人们视而不见的踩在上面走来走去,神态一个比一个自若。没有人想到去清扫一下,好像这样做了,就会吃多大的亏似的。对此,徐苹始终就弄不明白,像部队这样庄严、肃穆、一尘不染的地方,怎么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景像存在呢?这真是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徐苹住进去以后主动清扫过几次,从楼上到楼下,他们用十分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徐苹做的是一件多么有悖于常理的事情。徐苹的举动让他们个个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不已。

于是,徐苹就听见有人跟她说:“哎呀,没想到你这么勤快。”

徐苹无以作答,像做贼被人给抓了个现形一样,显得很窘迫。她特别的不习惯他们的那种大呼小叫的惊叹之声,赞赏说不上是赞赏,意味深长的笑容里面似乎还隐藏着一种不屑一顾。仿佛徐苹之所以这样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目的似的。徐苹如临大敌,匆匆忙忙的扫完了走廊和楼梯以后,就赶紧的躲进屋子里不敢出来。坐定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想起来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刚才太多心了。

可是没过多久,徐苹又听见有声音在走廊里惊呼起来,“天那,是谁呀?是谁这么好心把走廊打扫得这么干净呀?”

“郑国彬的老婆。”

“是吗?郑国彬的老婆真是太好了。郑国彬的老婆要是早点来住就好了,早点来住咱们这儿就不至于这么脏了。”

徐苹在屋子里听得真真切切,心里觉得堵得慌。想要骂人又找不到对像的邪火,总之,就是很别扭。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后来这件事情传到了郑国彬的耳朵里,他对徐苹说:“你以后不要再去扫走廊和楼梯了。”

徐苹说:“怎么了?”

郑国彬说:“不怎么。这地方又不是你一个住,你根本就用不着那么费力不讨好的去打扫它。”

徐苹警惕地问他,说:“你听别人说什么了吗?”

“也不是。”郑国彬说:“总之,你以后不要再去扫就是了。”

徐苹说:“其实我打扫走廊的主要是因为我自己也在这里住,为了自己住着舒服一点,看着舒服一点而已。”

“我知道。”郑国彬说:“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扫了。”

“好吧。”徐苹明白郑国彬的意思。在整幢楼层里面,似乎最没有资格住在这里的就是徐苹了。因此徐苹的行为,看起来不免不让人觉得低三下四的有讨好和卖乖之嫌。

那些家属们,跟徐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带有盛气凌人的优越之感。她们明知故问的问徐苹,“你随队了吧?”

“没有。”徐苹如实地回答她们的提问,“我还没有到时间呢。”

“是吗?”问话的人是一个又矮又胖又黑的女家属。她是上尉的夫人,随队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此时,她正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徐苹半敞开着的房门的屋里和摆设,笑着说:“你们的条件可真够艰苦的了。”

徐苹也笑着客气的附和她,说:“还行。”

“你们现在确实还行那。”上尉夫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说:“像以前有的家属,根本就不让在院子里头住。在外面租房子住都不行,领导知道了都往老家撵。”

“是吗?”徐苹表情变得淡漠起来,说:“那么严重吗?”

“就是。”上尉夫人又问徐苹,说:“你以前就是在北京,还是刚从老家过来的?”

徐苹说:“我在北京已经三、四年了。”

“那时间可真够久的了。”上尉夫人说:“你在北京什么地方上班?”

徐苹说:“我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上班了。”

“哎哟。”上尉夫人一脸同情地望着徐苹,说:“那你们俩个光靠郑教员那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够花吗?”

“没觉着不够花。”徐苹有点不高兴了。她想不到这个平日和她碰面连招呼都极少打的女人怎么忽然会和她有那么多的话说。

“对不起,我要回屋了。”徐苹没等那个令人讨厌的上尉夫人再问她话,便回屋关上了房门。

可能是徐苹的这个举动让上尉夫人的骄傲受到了伤害,再以后她再见到徐苹的时候,她要么对徐苹视若无睹,要么就恶狠狠的盯着徐苹看。这样一直到走廊里的地上又见肮脏了,有一天徐苹和郑国彬正在屋子里面看电视呢,就听见那个长得跟头蠢猪似的上尉夫人在走廊里卖声似的跟人大声地说:“哎呀,走廊里又脏了。郑国彬的老婆怎么也不给扫扫了。”

屋里,郑国彬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苹,蓄积在徐苹心里已久的那股怒火终于重又被点燃了起来。她“噌”地一下子就开开了门,冲了出去。

徐苹也大声地说:“干吗就老得我扫呢?”

上尉夫人正在走廊里炒菜,对一脸愠色的站在她面前质问她的徐苹,她有些意外。她讪讪地对徐苹笑了笑,说:“你吃完了?”

“吃完了。”徐苹看了一眼她随手扔在地上的方便面袋,说:“好像我忽然间一不扫地了,你们大家都有点不习惯了是不是?”

上尉夫人看了看走廊里其他的人,说:“我也是开玩笑随便说说。你耳朵也太尖了。”

徐苹说:“不是我耳朵尖,你刚才说话全楼道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上尉夫人说:“我说话的声音是大了点儿。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

“我也是。”徐苹说:“我从小耳朵就尖。”

这时郑国彬也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羽毛球拍,说:“徐苹,我们下楼打羽毛球去吧。”

徐苹知道郑国彬这是有意想要把她给支到楼下。果然,他拉着她的手刚到楼下就说:“你实在是没有必要跟人家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持。”

徐苹说:“不是我愿意这样。是他们逼得我不得不这样不可。”

郑国彬说:“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徐苹说:“可我为什么要忍呢?”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郑国彬见徐苹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忍不住又说:“跟愚蠢的人生气,比愚蠢的人还要愚蠢。这句话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徐苹也说不清楚自己忽然之间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心眼和不通情理。这根本就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清扫那几次楼梯惹的祸。她原以为在自己的带动下,最起码可以让大家自觉的维护一下公共卫生。可是她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这才叫弄巧成拙呢!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郑国彬一再提醒徐苹不要再去招惹那个上尉夫人。郑国彬说:“那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女人。”

郑国彬告诉徐苹说:“你真的没有必要和她生气,不是怕她,是和那样的女人生气不值得。”

郑国彬给徐苹讲了一个关于发生在上尉夫人身上的一件事:上尉夫人的老公是学员队的队长,在院里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星期天,上尉和他手下的战士们一起打扑克,玩得正高兴的时候,上尉的夫人忽然的从外面闯了进来。她当着那些战士们的面儿,二话不说,上前拎起上尉的脖领儿,扬手就扇了上尉一个大耳光,说“滚家去!”

上尉是个很惧内的男人。他甚至都未来得及摘去贴在脸上的纸条,就灰溜溜的跟在他老婆的后面走了。

后来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大院儿,上尉夫人的名声也因此而大震起来。

其实不用郑国彬说,徐苹也早就看得出来上尉夫人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在自己的老公面前,她要么撒娇,要么撒泼。这是上尉夫人留给徐苹最深刻的印像。有过好几次,她都亲眼看见过上尉夫人站在走廊里,恶声恶气地大骂上尉。上尉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低眉敛眼的站在他老婆的旁边,连话都不敢说。

当时的那副情景徐苹觉得特别的好笑,她想不通一个堂堂的大男人,怎么竟然会那么的怕老婆,怎么会被他的老婆给训服得服服贴贴的呢!平日里他的那种带兵训练时候的雄纠纠、气昂昂的磅礴气势在他的老婆面前荡然无存。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反差。

徐苹那天和上尉夫人在走廊里针尖对麦芒的样子被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这其中也包括上尉本,那时他正在帮他的老婆削土豆皮。他看着她们伶牙俐齿的你来我往的你一句我一句,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事后有一天晚上徐苹在楼下看见了上尉,上尉忽然叫住好她,说:“那天的事儿,希望你不要介意。”

徐苹说:“什么事儿?”

上尉说:“就是我老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那个人就那样儿。”

徐苹笑了起来,说:“没事儿,我都忘了。”

上尉说:“你不跟她计较就好了。其实她那个人,表面看起来蛮不讲理的,其实她心眼儿还是挺好的。”

徐苹没想到上尉会找机会跟她道歉,并为他的老婆开脱。这反而让徐苹为自己那日的表现有点难为情起来。徐苹说:“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你放心吧,我是不会介意的。”

上尉说:“谢谢你。”

徐苹一时搞不清楚上尉的这一声没头没脑的谢谢是从何说起。她懵懵懂懂的问他,“谢什么呢?”

这时有人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了,上尉就没有再说什么,他冲着徐苹笑了笑,自顾的走了。

“莫明其妙。”徐苹在心里暗自的说了一句。可是在这以后她再面对上尉的夫人的时候,徐苹本来与她势不两立的对立情绪也开始缓和了下来。徐苹心里明白,那完全是因为上尉跟她说了那些话的缘故。

徐苹每天呆在屋子里深居简出,从不主动与其他的家属们攀谈。她与这里的环境和人都显得份外的格格不入。虽然她身居其中,倒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她看着他们在公共水房里洗衣、涮拖布,是直接就把衣服和拖布放在开大了水量的水笼头下面,任水放任自流的投洗;看他们涮碗时把剩饭剩菜随随便便的倒在水池子里面,然后再重复着遭遇无数次的因下水道被堵之后,而污水四溢。

徐苹不自觉的扮演着一个旁观者的角色,但是她唯一不能旁观的一件事就是:和大家一样,男女共用一个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口挂着一块天蓝色的布帘子,谁进去之前,首先要站在门外跺一脚,然后冲着里面大声的喊上一句,“有人没?”

当事人一定要在外面稍等片刻,如果里面有人应声,那么,同性的就进去,异性则退出去再等。当然,如果里面没有人应声的话,那就是最好的状况了,你大大方方的进去就是了。但是这样的时候也实在是很少碰到。

这就是生活。徐苹在心里抵触着,却无法拒绝。

当初和郑国彬有过那么一段美好日子的女军官也与他们同住一层楼。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着照面。虽然郑国彬从没有明确的告诉过徐苹当初和他谈过恋爱的那个女军官倒底是谁,但是徐苹还是察觉到了她就是曾经与郑国彬有过一段不寻常的关系的人。完全凭借一个女人的直觉。不是说女人对这种事情都很敏感吗?徐苹看得出来,那个女军官看她时候的眼神和别人的不一样。

徐苹偷偷的指证那个女军官问郑国彬,“她就是你以前处过的女朋友吧?”

郑国彬说:“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

“没人告诉过我。”徐苹说:“但是我就是知道。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郑国彬说:“你别瞎想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徐苹说:“我就是问问,我也没瞎想什么呀。”

郑国彬试探着问徐苹,说:“你不会是有危机感了吧?”

徐苹“呸”了一口,说:“小狗才有危机感了呢。”

徐苹这人有点宿命。她总认为有些东西该是属于你的,那就是你的。如果不是你的,再强求也没有用。所以当她知道那个长相挺漂亮的女军官就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她真的是一点都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之处。在处理这类事情上,徐苹还是比较达观和从容不迫的。

但是尽管如此,女军官还是让徐苹感到了有点不舒服。她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个女军官跟郑国彬说话时候的那种恶声恶气的语气。

她甚至当着徐苹的面儿。就胆敢对郑国彬哟三喝四的大加呵斥。好像她天生就有着对郑国彬的这种训斥的权利似的。她这样实在是让徐苹有点难以忍同。

凭什么呢?徐苹心里想,凭什么她就可以用那样的态度对待郑国彬?好像郑国彬欠了她多少的债没有还似的,她随时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当着她的面追过来向他追讨。

郑国彬和徐苹在水房里洗衣服,她看见后便也端了一盆衣服出来,边洗边有意地跟他们搭话聊天,说:“行啊,你们妇唱夫随呀。”

郑国彬吃不准她又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答所非问地跟她打招呼,说:“你也洗衣服呀?”

女军官很不客气地就来了一句,说:“废话!看见了还问。”

郑国彬一笑了之。女军官见他没有反应了,又转对徐苹,说:“徐苹,你还信得着他给你洗衣服呀?”

徐苹说:“怎么了?”

女军官说:“噻,他洗衣服就跟没洗一样。唬弄唬弄就算完事了。”

徐苹说:“你怎么知道?”

女军官斜睨了郑国彬一眼,说:“我要是不知道他那就是怪事了。”

徐苹说:“我觉得他洗得还挺干净的。”

“那是你太能将就他了。”女军官说:“也就是你。要换成是我,他就是白给我洗我都用不着他。”

“是吗?”徐苹说:“郑国彬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女军官说:“只有在你眼里你才觉得他是一块宝。”

徐苹看了郑国彬一眼,郑国彬咳嗽了一声,说女军官,“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去去去。我怎么说话关你屁事!我又不是跟你说话。”女军官用湿漉漉的双手故意甩了郑国彬一身一脸的水珠,说:“一边儿去。女人说话,你一个男人少在这儿插嘴。”

女军官连推带搡的将郑国彬拽到一边儿,她占据了他原来的位置挨着徐苹,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以前怎么从来也没有听过郑国彬提起你呀?就见你们忽然的就结婚了。”

徐苹说:“他当然不能跟你提起我了。因为他认识你那会儿,他还不认识我呢。不过,我认识了他以后他倒是跟我提起过你。”

“提起我?”女军官警觉地看了一眼郑国彬,问徐苹,“他都跟你说我什么了?”

徐苹有意要勾逗女军官的好奇心似的,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在没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这个人了。”

“你听他跟你胡说八道呢!”女军官忽然变得愤慨起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郑国彬,说:“他这个根本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徐苹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说:“你怎么那么烦郑国彬呢?”

“不是我烦他。”女军官咬牙切齿地看着一旁故意做出一脸若无其事的郑国彬,说:“是他这个人特别的招人烦。”

郑国彬正将他和徐苹已经洗好了的衣服堆放在洗脸盆里准备端出去晒。如同徐苹表现的一样,他对女军官对他的恶意中伤,也一直表现的心平气和。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

郑国彬叫徐苹,说:“我们去晒衣服去吧。”他边往外走边又对女军官说:“我们洗完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洗吧。”

徐苹也有意凑趣儿地说:“我把郑国彬给你带走了,省得他在这儿惹你烦。”

女军官没有回应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晒衣服时,郑国彬问徐苹,“你没生气吧?”

徐苹说:“你呢?”

郑国彬说:“我才不生气呢。”

“那我就更不生气了。”徐苹心口不一地说:“反正她骂的是你又不是我。”

可是,当他们晒完衣服重又上楼的时候,就由不得徐苹不生气了。他们看见女军官也端着洗好了的衣服从水房里走了出来。

“郑国彬。”她大声地叫住郑国彬,并急忙上前几步,一把将手里的衣服塞进郑国彬的怀里,说:“你下楼帮我把衣服晾了。”

郑国彬进退两难地站在那里,说:“你自己怎么不去晾呢?”

女军官说:“我不爱去。你就帮我晾一下怎么了?又累不死你。”

郑国彬为难地看着徐苹。徐苹不动声色地把那盆衣服从郑国彬手里重又接过来递给女军官,说:“对不起,他不能帮你去晾。”

女军官有些恼怒成羞地对郑国彬发火,说:“什么意思?现在让你帮我干点活就这么难吗?”

徐苹指着放在盆里的内裤、胸衣之类女人用的小东西,说:“你觉得这些东西让郑国彬下楼帮你去晾合适吗?”

女军官一脸嘲讽的笑,看着徐苹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以前又不是没有帮我晾过。”

“那是以前,可是现在不行。”徐苹不卑不亢地对女军官说。郑国彬也看出来女军官这样做无非是想找他的茬儿,有意惹他的麻烦。他看着她,隐忍地说:“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点无卿吗?”

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他跟徐苹进屋关门时故意重重的摔了一下房门。徐苹不知道站在门外的那个女军官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进了屋的徐苹却无论如何再也装不出那副心平气和的神态了。她分明知道这是那个女军官故意在他们中间作怪,根本与郑国彬无关,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地跟郑国彬发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