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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新恋爱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20 10:1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562

徐苹想,她和郑国彬可能就是属于先结婚后恋爱的那种人。也许,她不能保证郑国彬是不是这样,可她是。

徐苹从小到大,重来就没有收到过别人写给她的情信。那些追求过她的男人们,一点都不含蓄,他们总是很轻易的就能让她看出他们的意图。这是徐苹心里的遗憾。

在徐苹所有的情感经历当中,最让她感动的一次就是她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大概从高二的下半年开始吧,每天中午,在她的课桌里都会有一只大而新鲜的水果,或是苹果或是梨,还有桔子、桃子什么的。总之应着时令的季节,从没有间断过。水果一吃就是一年半,只是直到毕业了,她都不知道送给她水果吃的那个人倒底是谁。

那是一种特别美好的感觉,那个在她的课桌里放水果的人从来都没有放过一张字条或者是给过她其它任何的暗示什么的。徐苹也从来没有刻意的去侦看这个人是谁。一切都在静悄悄中进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这个秘密,这是她和他心照不宣、共同遵守的一个盟约。

在以后徐苹一直在想,那段日子可能她和他都是幸福的。她每天中午出去吃完午饭,然后回来吃他的水果。那么他呢?他会按时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她的课桌里放进去一枚水果,然后躲在暗处看着她把他送给她的水果津津有味的吃完。这是他们相互给对方培养出来的一种习惯。

其实简单的来说,幸福就是一种感觉,它悄无声息的围绕在你的四周,但你去绝对能够感觉得到它无时不在。

看着郑国彬和小九互通往来的那些数之不尽的情信,徐苹跟郑国彬说起了自己当年的这件往事,还有隐埋在她心里的遗憾。

徐苹耿耿于怀的问郑国彬,“当时你怎么就想不起来也给我写一封情信呢?”

郑国彬像捡了一个大笑话似的看着她直乐,说:“你觉得我们那时候还用得着写情信吗?”

的确,他们那时候几乎连恋爱的时间都节省了,哪里还会有时间写情信呢!而写情信的情绪又恰恰是需要时间来酝酿的。再有,即使他们就算是有时间写情信的话,可现在的人们谈恋爱,还会有谁相互之间写情信的呢?这是一个处处都讲究效率的时代,包括爱情。人们可以把千言万语简洁明了地直接汇总成一句或是几句话,然后直奔主题。发电子邮件或是手机短信都行,届时当事人只需要回答“行”或“不行”就是了,没有人会在爱情这个问题上耗费太大的精力和时间。不是“天下儿女千千万,不行咱就换一换”吗?在这个世上,可供自己选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人们越来越开通了,越来越明白事理,很少有人会再死钻牛角尖,真正会为了一棵树木而放弃整片森林。

人们懂得孰重孰轻,懂得应该如何调理和分配自己的感情,这本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徐苹却不能不疑惑它的可信度。毕竟她和郑国彬结婚太快了,闪电一样。仔细想起来,就像是在做梦。

如果把她先前与吕成的恋爱当作是一种冒险的话,那么她突然决定和郑国彬结婚则是从一个冒险里解脱出来,却又一脚迈进了另一个冒险。想一想,都觉得可怕和不可思议。

徐苹常常从梦中惊醒,看着睡在她身旁的郑国彬,让她觉得陌生而又茫然。她想自己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赌徒,拿自己做赌注,押上的却是她一生的幸福。

有一次半夜徐苹又突然从梦中醒来,夜已经很深了。月色如银,从窗外倾泻进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显得很亮。她能清晰地看得见郑国彬沉睡在梦中的表情。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臂,如婴儿一般,慵懒而且满足。

徐苹轻轻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翻身坐起来怔怔的望着他。郑国彬的睡相不禁让她的心里涌出一种感动。她觉得他是爱着她的,否则的话,他的睡姿就不会如此的放松和踏实,就不会即便是在梦中也仍然对她生出这般深深的、不离不弃的眷恋。

郑国彬醒了,他看见徐苹依靠着墙壁坐在那里出神的望着他,便伸出手来重又将她拉在自己的怀里躺下,说:“你怎么不睡了,不困吗?”

徐苹温顺地躺在他为她伸出的臂弯里,不自觉的亲了一下郑国彬的胸膛。嘴里感觉有一种咸咸的味道在弥漫。那是郑国彬的肌肤上出了汗的缘故。

郑国彬紧紧的搂着她,徐苹有一点喘不上气来。她略微的向外挣了一下。床太小了,她睡在里面,后背紧紧的贴在了墙壁上。徐苹僵硬地躺在那里,躺得身体都有些酸痛了,却仍旧睡不着。她又不敢随便乱动,害怕一不小心吵醒了重又进入梦乡中的郑国彬。

有风吹过,外面遮挡住窗口的窜天杨树沙沙作响,像夜半私语,缠缠绵绵、呢呢喃喃的说着不着边际的情话。月亮挂在枝丫交错的树梢中间,欲藏故露、半遮半掩在叶缝里,随着风轻轻的舞动,摇摇欲坠,温柔且不张扬。透过窗玻璃望出去,月亮就像是映衬在被夜风吹皱了的一池湖水当中,明明晃晃的一波连着一波,荡荡漾漾。

徐苹忍不住推醒郑国彬。他迷迷糊糊的问她,“怎么了?”

“我睡不着。”徐苹说:“你陪我说一会儿话吧。”

郑国彬从徐苹的脑袋下面抽出自己的胳膊,徐苹趁机也活动了一下四肢。郑国彬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徐苹摇了摇头,说:“就是忽然的睡不着了。”

郑国彬取笑她说:“没想到你也有睡不着觉的时候。”

徐苹确实很少有睡不着觉的时候,而且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她想睡就睡。这一点徐苹特别像她的母亲。杨凤琴就是这样,只要头一沾到枕头上,不出几分钟的时间,马上就会顺畅自由的进入梦乡。从小到大,徐苹几乎很少遭遇到关于睡眠问题的困扰。

这样的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儿没心没肺,但是拥有良好的睡眠状态毕竟不是一件什么坏事情。还有,它和一个人的处事态度是毫无关连的。所以,徐苹一直就对一位哲学家的话嗤之以鼻。他说: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觉的人没有宗教感。徐苹觉得,如果非得要把睡眠和对人生的态度相关连起来的话,那就是有着良好睡眠的人对生活有一颗豁达之心。

郑国彬起来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后两个人一起仰着头躺在床上说话。

徐苹指着她刚才发现的窗外的景致,对郑国彬说:“你看。”

郑国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问她,“你刚才一直在看这个吗?”

徐苹说:“我还看你了呢。”

郑国彬自我感觉良好地说:“我就那么好看?让你白天晚上的看也看不够?”

“别臭美了。”徐苹说:“我主要是睡不着觉。”

郑国彬说:“你想什么?”

徐苹说:“我在想当时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郑国彬很感兴趣地问她,“那你想明白了吗?”

徐苹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没想明白。所以就特别的想问问你。”

郑国彬说:“你怎么忽然的想起问我这个问题了?”

“就是想知道。”徐苹说:“你现在告诉我吧。”

郑国彬想了想又反问徐苹,说:“那你说说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呢?”

徐苹说:“真讨厌,是我先问你的。”

郑国彬说:“我不告诉你。”

徐苹说:“为什么?”

“不为什么。”郑国彬故意卖关子地说:“因为我也说不上来。”

徐苹说:“那你爱我吗?”

“爱。”郑国彬说:“你呢?”

“爱。”徐苹稍稍的顿了那么一下,又补充说:“因为你爱我。”

郑国彬拍了拍徐苹的后背,说:“所以我们就结婚了。”

徐苹似乎对郑国彬的回答不太满意。她推了一下郑国彬,重又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当时倒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真的说不清楚我当初是怎么想的。”郑国彬说:“稀理湖涂的就和你结婚了。”

徐苹说:“真的?”

郑国彬说:“真的。我觉得你就像是老天赐给我的一样,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直接就掉到我嘴里的。想不吃都不行。”

徐苹抿了抿嘴,说:“那你一定要对我好!”

“我会的。”郑国彬说:“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因为你是我老婆嘛。”

徐苹的心里不觉得暗自动了一下,她去握郑国彬的手,说:“谢谢。”

“说什么话呢?你?”郑国彬侧过脸来亲了一下徐苹的耳朵,说:“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徐苹看郑国彬疲惫的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真的很困了,她不能再打扰他了。徐苹不再说话,可是她的心里却久久的不能够平静。

徐苹觉得命运之神还算是很眷顾她这个赌徒的,起码在她的终身大事上让她有输有赢,没有让她一输到底一败涂地。

她想起和郑国彬领结婚证的那天,正是仲夏的季节,天气很闷热。两个人刚从老家的镇政府里走出来,天就忽然下起大雨来了。他们躲又没处躲,藏又没处藏,雨点儿噼哩啪啦的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狼狈不堪的好不容易才终于拦截到了一辆三轮车坐了上去。

郑国彬用自己的手背替徐苹擦拭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说:“你没事儿吧?”他边说边又把她垂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没事儿。”徐苹揉了揉鼻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感到有点儿冷了。

郑国彬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徐苹的手碰到了郑国彬掖在腰间的结婚证书。她把它们抽出来展开,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被雨水浇过的痕迹。

上面贴着她和郑国彬的相片,他们紧紧的挨靠在一起,想笑又不敢笑,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徐苹端详着拿在手里的那两本大红证书,对郑国彬说:“我这么着就成了你的老婆了?”

郑国彬说:“那你还以为有多复杂吗?”

“那也未免有些太简单了吧!”徐苹把结婚证书合上重又递给郑国彬,说:“你觉得呢?”

郑国彬说:“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将来能够一心一意的在一起过日子,其他一切形式上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徐苹很不屑地嘟着嘴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我这么说的。”

郑国彬说:“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徐苹抻了一下腰,说:“那我就慢慢的等着吧。”

郑国彬说:“你是不是觉着有点亏呀?”

“不是有点儿亏。”徐苹叹了口气,说:“而是特别的亏。”

“可是我会对你好的。”郑国彬戏谑地对徐苹说:“尽管你是我白捡来的媳妇儿。”

在郑国彬的心里,他一直就对徐苹怀有一丝愧疚的。认识初期,他们没有过烛光晚餐;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没有逛过一次公园。结婚以后,他没有给她买过包括结婚戒指之关的任何首饰;没有给她买过价值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乃至到今天,当他们闲来无事的时候计算当初他们交往所花的费用时,竟不及郑国彬的半个月工资之多。每到此时,他们总是忘不了相互取笑。郑国彬形容自己是,“空手套白狼”,徐苹是送到自己嘴边的一块肥肉。

事实上徐苹和郑国彬都是比较注重精神享乐的人。特别是在爱情与婚姻的范畴之内,他们都是属于不折不扣的精神享乐主义者。

特别是郑国彬,他除了对徐苹怀有欠疚之外,更多的是他觉得徐苹让他感到了一种骄傲。在与别人谈论与婚姻有关的话题的时候,他常常很自豪地提起徐苹,并且由衷地宣称说:“我这一生当中最让我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情就是娶了徐苹做我的老婆。”

这让徐苹又感动又难为情。她提醒郑国彬说:“你别老这样说,你这样会让人家笑话的。”

“有什么好笑话的。”郑国彬满不在乎地说:“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徐苹说:“那是你这么认为的。别人可不一定像你这么想。”

郑国彬说:“我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你是我老婆又不是别人的老婆。”

郑国彬孩子似的,在众人面前,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徐苹的爱护之情。他喜欢拉着她的手,喜欢买她喜欢吃的东西,喜欢和她一起做家务等等,并一直乐此不疲。

郑国彬不能给徐苹太多的物质享受,他的收入以及他和她的家庭条件都不能给予他们俩个婚后的生活过多的帮助。可以说他们的小家是建立在四壁徒空的基础之上的。但是郑国彬郑重其事的承诺给徐苹:他会对她好的。而且徐苹也感觉得出来,他一直在努力的去做,并且也做到了。

徐苹和郑国彬结婚不到半年的时间,她的母亲就突然的出了意外。杨凤琴从生病到去世,徐苹几乎花光了她和郑国彬所有的积蓄。而郑国彬却从未对此生过半点的怨言。

在杨凤琴住院期间,他和徐苹一起守护着她的母亲。他给杨凤琴洗脸、倒尿、打鼻饲等,无不尽心尽力的做着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实际上他一共才见过徐苹的母亲两次面。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爱乌及屋吧。徐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感觉得到自己真正的在慢慢的爱上了郑国彬。

这是徐苹心底的一个秘密,也是她心里的一个死角。那里落满了拂之不去的尘埃,黑暗且见不得光明。她无法坦然从容的将这一切告之郑国彬,告诉他,她当初选择他完全是把他当作另外一个男人的替补。还有她曾经孕育过的那个在她的体内根本就未来得及成形就被她给扼杀了的生命!

虽然郑国彬对她以往的故事不闻不问,虽然他一再的对她声明,“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那都是过去。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因为我娶的是你的现在。”

郑国彬说的是多么的好多么的真诚!他对她的过去根本就是既往不咎。可徐苹还是觉得自己的卑鄙!她觉得自己在郑国彬面前,就像是一个阴谋家。面对着他,她的心里永远怀着不可告人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