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守望爱情

徐苹并没有去探望小齐她们母子。自从徐苹上次从老家回来给她打过一次电话以后，她们又很长时间没有互相联络过。她和小齐虽然是不错的朋友，可是在她们彼此的心里却有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设防和保留。那就是谁都尽量的回避对方涉入各自的家庭生活。她们交往归交往，可从来谁都不邀请谁去自己的家里做客。连客套都同样节省。

包括这次她生小孩子也是一样。虽然徐苹提出过说：“有时间我去看看你吧。”

但是小齐却巧妙地岔开了话题没有回应她的盛情。直到临近放下电话了，小齐都没有对徐苹发出邀请。徐苹自然而然的也就放弃了要去探望小齐的想法。

可是小齐的提醒还是影响到了徐苹。虽然生孩子对于她来说似乎还是一个遥远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她总不能不去考虑。

晚上和郑国彬躺在床上的时候，徐苹和郑国彬提起了小齐和小齐的孩子，然后她漫不经心地跟他说：“要不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要那玩艺儿呢！”郑国彬回答得很干脆，他搂过徐苹，说：“你说我们把他生下来放哪儿呢？”

郑国彬说得没错，依他们现在的状况，的确是不具备生养一个孩子的条件的。而导致这种欠缺的主要原因却是因为郑国彬娶的妻子是徐苹。除却精神上的意义之外，郑国彬选择徐苹做老婆是做出了重大的牺牲的。起因就是因为徐苹是外地人。

在部队，倘若一个军官和一个外地女子结婚的话，那么就将意味着他同时失去本应该享有的待遇。其中甚为重要的就是转业和住房问题。

徐苹没有北京户口。所以当郑国彬和她结婚的时候，他就不能像他的那些娶了北京妻子的同事们一样分到住房。这就是部队的政策。就算是有空余的房间闲置在那里，也不会分给他们。理由是郑国彬还未到让家属随队的条件。因此，当徐苹看到那些军官家里的保姆们尚可以在筒子楼里有一席之地的时候，就觉得心里特别的不平衡。

结婚最初，他们在距离部队不远的一个村子里面租了一间平房。住了不到二个月，因为实是太不方便了，迫不得已，郑国彬只好努力的四下活动，终于在私下里和未婚的单身干部调换到了一间单身宿舍。这样，他和徐苹才又搬了回来。

两个人什么都不敢买，买了也没处放。包括一张双人床。单身宿舍是个朝不保夕的地方，他们谁都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要被迫搬出去住。

单身宿舍里有两张单人床。天冷时两个人就挤睡在一起取暖；天热时就分开了睡。晚上有时候睡不着觉了，俩个人偶尔也异想天开做一做哪能天买了彩票一不小心中了大奖应该买什么样的房子，还有什么样的车子等等，例如诸如此类的美梦。

其实徐苹和郑国彬的家人对他们俩个人的结合一直是颇有微词的，甚至是反对。只不过是徐苹和郑国彬俩个人根本上就没有给他们反对的机会而已。

在决定结婚之前，他们俩个人没有跟家里打一声招呼，或者是征求他们意见，而是直接就去领了结婚证书。

相信在徐苹和郑国彬所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比他们的婚事更简单的了。连最普通的婚纱照都没有去拍。

他们的家人们，都认为他们应该找一个比对方更要好的人选。比如徐苹，嫁一个有车有房有良好的物质基础的人决对不会是一件难事；比如郑国彬，娶一个北京当地的姑娘也不是有多困难。如果两个人不选择对方的话，在以后的生活中也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苦恼。可事实是，他们结婚了，他们还是让他们的家人们失望了。

在众多人眼里，他们可能是活得太不现实了。特别是郑国彬的表哥，他对郑国彬选择的婚姻对像始终持否定的态度。郑国彬的表哥是部队上的转业干部。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地方，他的表哥一直都干得相当出色。想当初郑国彬从军校毕业分配到北京的时候，他曾经在中间是出了不少的力的。

他形容郑国彬对婚姻的态度，就像是饥饿的人走进了厨房一样。

郑国彬明白他的表哥这是在暗指他因为自己的年龄从而导致对解决自己婚姻的问题太过于草率。

郑国彬分辨说：“我饿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我又不是没有进过别的厨房。我为什么选择要进这间厨房，当然是因为这间厨房让我满意，而且有合我口味的美食在等着我。”

郑国彬的表哥断言：“你有一天一定会后悔的。”

郑国彬知道他的表哥说这样的话并没有恶意。甚至稍带着那么一点儿的婉惜和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是为了他好。但是听了这样的话，他的心里还是感到了一点不舒服。

在没有和徐苹认识之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郑国彬对家庭曾经有过一种美好的向往。他甚至觉得自己和谁都可以建立起家庭。四周的好女孩其实也很多，不管是他自己认识的，还是别人给介绍的，他和她们交往着，每个女孩看起来似乎都很不错。有北京户口，有文凭，漂亮的家境好，不漂亮的工作好，个个的条件都是他所希望的那样。可是和她们在一起，郑国彬就像崔健在歌里唱的那样：没有感觉。这真是很让人懊恼的一件事情。

相反，他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却常常不由自主的想起小九。说实话，在继小九以后他所交往当中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远比小九长得漂亮和可爱。但是他还是会想起她。想起他们在重庆的那一段时光。不一定全都是那么美好的，但一定是令人难忘的。不知为什么，就算是吵架，他都是那么的眷恋。结果当然就是：郑国彬和那些女孩子中间的任何一个都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就宣告结束了。

尽管郑国彬时时的会想起小九来，但是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和小九之间是再也不可能走回到过去重新开始了。他终究还得再次恋爱，并且涉入婚姻。实际上他已经开始强迫自己那样做了。

男大当婚，他迟早会成为某个女人的丈夫，会像他的父亲一样建立起一个家庭，并且维系到许多个年头。然后，他还要和那个女人养育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都喜欢。他带他游山玩水，打架骂粗话；他教他读书识字，让他从小就热爱科学；他还要带着他到天安门广场上去散步，让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伟大。长大以后他就不会再惧怕权威，他的灵魂就会生出自由的翅膀，在属于自己的天空里飞翔。

几经权衡，郑国彬终于决定和他们部队院里的一个年轻的女军官谈恋爱了。他比她大五岁，他们有一些共同的熟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算是很美好的，天天都能够见面，在一个食堂里吃一日三餐，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就一起去部队的后山上散步。虽然没有什么激情，却很和谐。

但是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因为有一大群人在他们的中间挑唆说坏话。三人成虎，他们开始相互的猜忌，彼此都不能肯定原本就很纯净的东西，不能很坚决地坚持。事实上是他们都缺少共同努力建立一个家庭的心理准备和经验。于是他们的爱情倒底没有进行到底。

分手以后，郑国彬和那个女军官的心里都很不好受。两个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无论是谁见了谁，都很不自在。

有一次下大雨，郑国彬看见她故意的淋着雨在他宿舍的楼下走来走去，全身湿漉漉的，看上去很可怜。郑国彬在屋里的窗前站着，她在院子里，他看着她在雨里走了很久。其实他的床底下就有一把伞，可是他却没有给她送下去。

郑国彬不知道她后来是不是感冒了，但是他知道她一定很伤心。因为那天以后他一连几天都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在后来她再看见郑国彬的时候，脸上是十分的厌恶的表情，就像是面对着一个敌人。

人肯定要在某个阶段留下遗憾的，有的时候就是爱情。郑国彬可能会借口以事业为重，拖上几年，然后听天由命。可是那个狗日的希腊人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你他娘的不能在同一条河里洗两次脚。还有那些吃生猪肉的德国佬，为什么非得说爱情只有发生过两次以后才算作是爱情？

殊不知郑国彬的心里一直都在等，他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伴侣了。

在你的生命里你能不能找到你所期待中的爱情，关键在于你的精神是什么样的属性。

而爱情需要的是缘份，还有倔强，这本身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品质，是一个人满怀希望的长久的守望。这时你需要一种降落的心情伏首于你的世界。此时美好的生活是植物，它能在你的世界里一点一点的生长。这个过程是寂寞和枯燥的，也许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但是你只要能够坚持的话，最终你会如愿以偿，你会满眼的喜悦和幸福。幸福和喜悦在你的眼中全都是绿色的，生机勃勃，一望无垠。

郑国彬有一度特别的喜欢旁观别人的幸福。后来每当他和部队里的几个光棍们一起上山散步的时候，就特别的喜欢留意看树丛里的男男女女手拉着手，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打情骂俏之类。有一次晚上他一个人从山顶上下来，看到路边儿的树下有一对情侣倚靠在那里接吻，他就停下脚步站在旁边看着，跟着一快幸福，把自己弄得跟花痴一样。

在部队大院的旁边有一所民办大学，那里的男生女生都生活得十分的开放和潇洒。他们成双成对的在附近的村子里面租住房子同居。白天一起上课，晚上一起回去买菜做饭，小日子过得和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几乎别无二致。

也有胆大的女生会找机会和部队里的官兵搭讪的，郑国彬就遇到了一个。是个挺好看的女生。据说还是那所大学里的英语老师。确切的说是郑国彬先招惹的她。因为在散步的时候他们常常碰面，次数多了觉得脸熟，郑国彬就开始主动的和她打招呼。

有一次郑国彬和一大群人一起上山，在半山腰那儿，他发现那个女老师一个人站在那里。

郑国彬停下来，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呢？等人那？”

女老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等你呢。”

和郑国彬一起上山的那一大群人起哄似的一哄而笑，然后撇下他一个人，走了。

郑国彬干脆也站在那里，说：“不是真等我吧。”

女老师肯定地点点，说：“是等你。等了快要到一个多小时了。”

郑国彬奇怪地看着她，说：“你有事儿吗？”

“有一点事儿。”女老师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指着附近的一个小岔道儿，提议说：“咱们去那里走走吧。”

女老师说完就自顾地走在前面。郑国彬想了想，跟在了她的后面。再次问道：“什么事儿？”

女老师稍顿了片刻，说：“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郑国彬哑然失笑，说：“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女老师说：“我认识一个男的，我很喜欢他。可是我们却从来也没有机会交谈过，我不知道他对我倒底是什么感觉。你也是男的，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办？”

郑国彬说：“那那个男的对你有过什么表示吗？”

女老师寻忖了一会儿，说：“就是我们每次见面的时候，他都冲着我笑，再有就是不管我旁边有没有人，他都会主动的跟我打招呼。你说这算不算？”

郑国彬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照我看你还不如干脆就直接向他挑明呢，省得你一个人在这儿提不起放不下的。”

女老师半天没有说话，他们又走了很长时间，她忽然停下来站定，问郑国彬，“那你喜欢我吗？”

郑国彬吓了一大跳，他目瞪口呆地问女老师，“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女老师说：“我说的就是你。”

这简直是太突然了。郑国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女老师反问他，说：“我为什么就不能有这种想法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国彬说：“我是说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答复你这个问题。”

女老师焦急地说：“这有什么不好答复我的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你自己难道还说不清楚吗？”

郑国彬说：“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感到很为难。”

女老师说：“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如果对我没有一点意思的话，那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偏偏主动和我搭讪？我旁边也有别的女的，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说话？”

这个问题让郑国彬觉得很好笑。他说：“你真的是误会了。大伙儿天天见面，打一声招呼原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我心里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女老师很不相信地说：“你说的是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郑国彬说：“如果我有什么让你感到误会的地方，那我现在正式像你道歉。”

“不可能。”女老师很坚决地否定郑国彬，说：“你不可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我要是真的喜欢你我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如果我真的对你有意思的话，那么不等你问我我就会主动的像你表示了。”郑国彬吁了口气，强调说：“还有，我从来就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特别主动的女孩子。”

女老师呆呆的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郑国彬想自己的话也许说的有些太重了。他说：“对不起，我得回去了。”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去。

“你别走。”女老师忽然从后面拉住他，说：“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

“你别这样。”郑国彬急急地甩脱女老师抓住他的手，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呢？”他边说边开始逃脱。

天已经黑下来了，山路上的人不太多了。女老师紧紧的跟随在郑国彬的身后，这让郑国彬感到有点害怕。他想她如果再纠缠住他不放的话，他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付了。再有，假如他们这样被部队里的人看见了，他才真的是百口莫辨呢！

快要到部队的大门口那儿了，郑国彬回过头来，发现那个女老师仍然不屈不挠的在他的身后跟着。郑国彬有些恼怒了，他又迎上前问她，说：“你倒底想要怎么样？”

女老师说：“如果你不跟我说你喜欢我，那你今天晚上上哪儿我就跟着你上哪儿。”

郑国彬从女老师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是说得到就做得到的。而门岗的士兵正在那儿看着他们呢。郑国彬只好拉住女老师的手重又返回原路，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站定，说：“这么说你是想跟定我了？”

女老师说：“是的。”

郑国彬说：“我让你干什么你都答应？”

女老师说：“我答应。”

郑国彬说：“那好。你今天晚上要是想跟我回去的话，那你就跟我睡觉！”

女老师没有想到郑国彬会这样说。她像是没听明白似的重又问他，“你说什么？”

郑国彬做出一脸的无赖相，一字一顿的说：“我是说如果你一定想要跟我好的话，那你今天晚上就跟我睡觉！”

女老师不甘心地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郑国彬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的不容置疑地说：“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女老师说：“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郑国彬说：“你好好想想。如果想好了就跟我走。没想好你就赶紧的回你的学校去。”

郑国彬说完就自顾的走了。女老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果然没有再跟过来。

郑国彬暗自的松了一口气，心想女人的胆子如果要是真大起来也挺可怕的。他低头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军装，难免不觉得有一些自愧。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郑国彬都没有敢再去后山。后来直到他认识了徐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