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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婚后生活

14心灵暗处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20 10:1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559

小齐当妈妈了。马年的春天,她在北京的妇产医院顺顺利利的生下了一个七、八斤重的女婴儿。小女孩儿十分的健康,头发乌黑油亮而且浓密。刚刚生下来就睁开了眼睛满世界的张望着。

人们都说刚降生的婴儿每天除了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之外,余下最大的事情就是哭了。据说这样有助于消化。可是小齐却舍不得她的女儿哪怕是多哭一声。她一心一意的扮演着她做为母亲的角色。每天围着孩子忙忙碌碌的并乐此不疲。

小女孩儿睡觉不喜欢躺在床上。她喜欢让人抱在怀里轻轻的摇着,而且抱着她的人还得轻轻的唱着歌儿。小女孩儿很敏感,即使是在她明明已经睡熟了的时候,但是只要一将她放到床上,她就会马上醒过来。小齐不得不整天的抱着她的女儿。这样,她差不多给自己也给她的女儿都培养成了互为依赖的习惯。

当徐苹料理完她母亲的后事再回到北京时,小齐的孩子已经出生快要半个多月了。徐苹最先没有告诉小齐她母亲去世的消息。所以当徐苹给她打电话时,小齐丝毫不掩饰她满心的欢喜,说:“徐苹,我生了个女儿。不是剖腹产,是我自己生的。”

徐苹听得出来小齐的言语里充满了初为人母时的无限骄傲和自豪。话筒里传过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呓语声。徐苹说:“她就在你的身边吧?”

小齐说:“她现在就在我的怀里抱着呢。我刚刚给她喂完了奶,她吃饱了还没睡呢。”

徐苹说:“当妈的滋味怎么样?”

“累。”小齐说:“不过我觉得挺幸福的。”

在小齐刚怀孕的时候,徐萍就允诺过小齐,说:“等你生小孩儿的时候,我一定买一个漂亮的婴儿车送给你。”

如今小齐的孩子出生了,徐苹又提起了当初的许诺。徐苹说:“有时间我去看看你们吧。”

小齐说:“不用了。那个婴儿车呀,医院就给配发了。”

徐苹说:“医院怎么那么好心呢?帮你接生完了还给婴儿车。”

小齐说:“羊毛出在羊身上。”

徐苹说:“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呢?”

“无所谓了。”小齐说:“反正在哪儿买都是一样花钱。”

小齐开始滔滔不绝的给徐苹讲她生产时的景况。小齐说:“是我自己去的医院。”怀孕初始,小齐就买了许多有关于育儿方面的书籍。这让她在没有此种经历之前就已经事先积累了许多与此相紧密关连的丰富经验。所以当真正临近分娩的时候,她能够不慌不忙的在一次紧跟一次的阵痛中仍然有条不紊的做着分娩之前的准备。

小齐首先给她的老公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她拿着事先就备好的物品自己打车直接就去了医院。

当她的老公从公司里赶到医院的时候,小齐已经躺在手术室里的产床上了。她甚至都没让他等待过长的时间,就把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婴儿脱离母体的一霎那,小齐真的是激动不已。她忘记了疲惫和疼痛,满眼惊奇地看着被医生捧在手掌心里的婴儿。

婴儿不会哭。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使得她难以正常的呼吸。小小的脸蛋儿被憋成了青紫色。

大夫倒拎着她的双腿,将她头朝下的荡在半空中,狠狠地拍了一下婴儿的屁股。小齐听见她的女儿“哇”的一声,声音嘹亮地大哭了起来。

小齐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忘乎所以地冲着大夫发脾气,“你别使劲儿的打她呀。你把她给打疼了!”

那的确是随着婴儿一起从母体里萌生出来的母爱。这种爱里面包含着分辨不清是与非的偏执。爱就是爱,不动脑子只用心的爱。这种爱来势汹涌,迅速地就占领了小齐的整个身心。

大夫对小齐的强烈反应根本就无动于衷。像她们差不多每天都要接触类似小齐这样年轻的母亲,即使是面对类似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母爱,也无法让她们为之动容。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想一想,当某个人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一件哪怕是外人看来惊心动魄的事情,天长日久,所做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也会变得麻木不仁。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就表示这个人没有人情味,而是人们所常说的见怪不怪了。

所以小齐的举动根本就感染不了那些大夫和护士们。她们连看都不看小齐一眼,就说:“你懂什么!”

小齐不是不懂。她只是舍不得她的女儿像个物件似的被人家传来传去的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孩子。她眼巴巴地看着她们把她的女儿放在托盘里秤量体重,再看她们清洗她的女儿,匆匆忙忙、重手重脚的,小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个娇娇嫩嫩的小人儿,在她眼里看来,就如同一个贵重的瓷器一般,是需要轻拿轻放的,需要小心翼翼的、精心的呵护的。可是小齐却完全看不出来她们中间有谁把她的女儿当作是一个宝贝来稀罕。

从她的女儿被打了那么一个巴掌开始,小齐就心痛不已。仿佛那一巴掌也牵连着重重的拍打在了她的心上一样,只要不把女儿放在她的身边,她的担心就不会停止下来。

小齐跟徐苹说:“怪不得都说孩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真是一点都不假。”

徐苹哑然失笑,说:“小齐,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爱孩子。”

小齐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对徐苹说:“反正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等你有孩子了,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徐苹说:“那谁知道呢,也许吧。”

小齐劝徐苹说:“徐苹,要不你也赶快要个孩子吧。你看你的岁数也不小了,再晚的话生孩子都不好生了。”

“再说吧。”徐苹说:“我还没想过呢。”

徐苹一直就挺羡慕小齐的。单纯的从作为一个女人的角度上来讲,小齐从没有在她的人生历程上浪费过半点的时间。从小家庭条件不错,学习不错。小学到大学,大学到毕业,毕业到工作,然后再结婚生子。自然而然的,到了哪个年龄阶段,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路上顺顺利利的就走了过来。顺顺利利的,几乎都没有什么波折。甚至包括她的恋爱。

人都说初恋很少有成功的机率。世俗之间的男男女女,大多数都是拿自己的初恋来作为奠定自己以后的婚姻基础。打一个不算太恰当的比喻,初恋就像是学前班,它是进入婚姻这所学校之前的预备课,是品尝婚姻的正餐之前留作日后回忆的甜品。

可凡事也许都应该有个例外,小齐和她的老公都是彼此的初恋。两个人同班同学了四年,到了三年级开始谈恋爱。大学毕业后,两个人各自被分配到相距甚远的两座城市。可这似乎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那么遥远的距离,却从来也没有因为现实生出过要分手的念头。两年后两个人又先后来到北京,再然后又过了一年,两个人顺理成章的就结了婚。

徐苹掐指算来,在小齐结婚的时候,她还在执迷不悟的跟着吕成纠缠不清;而在小齐生小孩儿的时候,她则刚刚结婚。相比之下,她似乎总是比别人慢了那么一拍。

徐苹从没有向别人说起过,在她貌似安份守已的骨子里面,总有一种不安份的东西在偷偷摸摸的作祟。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千千万万个平凡的女子中间很微不足道的一份子。可又恰似因为平凡,她才是那么如饥似渴的想要突破自己。尽管她一直没有弄明白过她的这种不安份倒底是成全了她还是深深的讥讽和破坏了她。

人是不能没有理想的。倘若徐苹把她的这份不安份当作是她毕生的理想和追求的话,那么最大的理由就是她是多么的害怕自己再落入平凡的行列,并且就这样一直平淡下去。一辈子碌碌无为、默默无闻、无生无息的过完了自己的一生。她不要求轰轰烈烈,但是她就是害怕那样。生活平淡如水,无波无澜,就像是生活在少氧的水底之下的鱼儿,憋得她喘不上气来。她渴望尽可能的浮于水面,见一见外面的风光和自由的呼吸。

徐苹喜欢在别人的不注意之下做一些冒险的事情,那种能够急流勇退的、有惊无险的事情,有悖于常人眼中已成固定模式了的她。比如与吕成谈恋爱,和郑国彬结婚。

吕成是徐苹心中的一个结,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一样。吕成是一个神秘的人,甚至他所从事的职业对于徐苹来说,都带有某种不可言传的可疑。可这正好是符合徐苹的冒险条件的。偏偏她又是一个固执的人,她严谨的遵守着她给自己暗自订下的恋爱法则,关于吕成的个人事情,只要他不跟她说,她就不问。

徐苹相信自己给吕成留下了一个宽广无限的私人空间,可她却也同时把自己给逼到了一个死角。和吕成恋爱了三年,三年多的时间里,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用若干次数来计算的,而不是用日子。

屈指可数的几次,因为被长长的三个年头给衬托得太过于短暂了,从而那仅有的若干次在徐苹的记忆里便显得格外的清晰和弥足珍贵。

现在回想起来,徐苹根本就不了解吕成倒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关于他的事,她不问,但这并不表示她不会去想。吕成来无影去无踪的行程让徐苹捉摸不定。这就好像如同他的为人,她对他的了解也只不过就是仅限于他们每次的相见和相处。可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用若干次来计算的,闭上眼睛,徐苹都能脱口而出的说出他们在一起仅有的那么几次的时间和地点。最终,徐苹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她对吕成的认识不仅仅是滞留在他的表面。而她似乎就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她对他的那个神秘的领地一无所知。她爱着他的这个人,虽然她对他的了解只是凤毛鳞角,虽然他让她感到她对他的爱越来越力不从心。但是不会再有一个人会像吕成那样,曾经让她那么不可理喻的爱着他。郑国彬也不可能。

也许这对郑国彬很不公平。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徐苹也许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与郑国彬结婚,或许多少都带有些与吕成赌气的成份。因为她忽然的发现,爱情在吕成的生活里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缀。他的朋友们,哪怕仅仅是他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都要远比他的爱人更重要。这让徐苹很不能容忍。

还有,吕成常常会不告而别的突然消失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徐苹给他打手机,他不是言顾其他,就是莫明其妙的把手机关掉。这让徐苹很不愉快,是蒙在她心头的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不问他,他也从未对徐苹做出任何的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这样。恰恰相反,每次事后再见面,吕成都会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事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徐苹觉得吕成对她这样显得特别的没心没肺,对她就是一种不露声色的刺伤和残忍。

徐苹不能也同吕成一样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吕成让她感到特别的没有安全感。有时候她就在想,她和他不是在恋爱而是在捉迷藏呢。而且,她从来扮演的都是被动者的角色。因为她只能原动不动的等在那里,好等他来找她。如果他能来找她尚且罢了,可是如果他把她扔在原地不来找她呢,那她是否还要继续站在原地傻等?

徐苹开始明白,事实上不光是她,如果换作是任何一个女人在吕成的生活里都不过是他闲瑕之余的一个点缀。就好比宴会时他别在西装上的一枝胸花,虽然不太重要,但是却不能没有。可是,她怎么只能做他的一枝胸花呢!

徐苹的情感世界彻底的失去了平衡。但这并没有促使她痛下与吕成分手的决心。与吕成一心一意的恋爱几乎付出了她全部的精力和再与其他异性交往的时间。它就像是一座海市蜃楼,令旁观者羡慕,赞叹,而对当局者的徐苹而言,却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徐苹徒劳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吕成,让他感觉得到她的存在对他是多么的重要。但是最终她不得不放弃她的这个近乎于是愚蠢的想法。事实上,一个人是不可能改变另一个人的。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谁都不会真的去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本性。这本身就是一个难题。徐苹发现自己想要解答这个难题实在是有点眼高手低,她没有这个能力。

而世间往往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难以割舍的,尤其是针对感情而言。和郑国彬结婚以后,徐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吕成。倘若就算是她和吕成真的结婚了的话,那么她能够甘心守于吕成带给她的那一份无以言说的寂寞吗?答案是否定的。徐苹知道自己深深的爱着吕成,就因为她爱着他,她对他的要求就会越来越高。她深知自己对他的爱不可能是一无所求和不图回报的。可是依照吕成的为人,他除了让她失望之外,还能给予她什么呢?热恋的生活尚且如此,更何况和他婚后的生活呢!

无论与吕成结不结婚,他都会让徐苹体会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为了自己终究还是一名平凡的女子,为了自己没有出奇之处可以改变吕成,让他也如同她爱着他一样热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