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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男朋友的女朋友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18 19:17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504

徐苹曾经嘲笑郑国彬和小九之间的恋爱,她嘻皮笑脸地对郑国彬说:“我觉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代沟啊?!”

推算起来,小九那时候也不过是十七、八岁,徐苹怎么也想像不出她成熟、稳重、高高大大的丈夫,当初怎么竟然会和一个小女孩儿恋得热火朝天,而且被折腾得团团转。她说郑国彬,“你怎么不怕人家说你诱骗未成年少女呢!”

虽然说小九是如此的惹郑国彬的烦恼,可是当他从重庆军校毕业以后,他还是愿意把小九带回老家去让他的父母看一看的。那时候郑国彬照顾小九已经成了习惯,他没有想到也没有想过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像他那样爱护着小九,包容着小九的让常人看来觉得不可思议的性情。郑国彬一直认为,小九只有跟着他才是安全的,他不放心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他深怕小九受了委屈和伤害。

郑国彬和小九说了自己的打算,没想到这反而引起了小九的惶恐。她抓紧郑国彬的衣角,不住的问:“如果你的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郑国彬说:“你还没有见到他们呢,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喜欢你呢?”

小九说:“可是我害怕呀!我害怕他们不同意我们俩个在一起。”

郑国彬安慰她说:“不会的。即使他们真的不同意的话,我也会坚持自己的意见的。毕竟最终是你和我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他们。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

小九说:“真的吗?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你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郑国彬说:“ 我不会舍得不要你的。”

小九又要流泪了。她拥在郑国彬的怀里,说:“你对我真好。可是……”安静了片刻,她又开始担心起来,说:“你会不会因为我和你的家里闹不愉快呢?”

“不会的。”郑国彬说:“怎么会闹不愉快呢?我们俩个的事儿我已经事先跟他们打好招呼了。”

“那你的家里人怎么说?”小九迫不及待地问。

郑国彬说:“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小九黯然伤神,说:“这么说他们就是不同意了。”

郑国彬说:“你怎么能这么认为呢?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也并不表示他们不同意呀。”

“他们就是不同意。”小九神情激动地说:“如果他们要是同意的话,就不会什么都不说了。”

郑国彬有些急躁地说:“可是他们并没有看见你呢,你让他们说什么呀?”

小九又用她那种无助的眼神望着郑国彬了,她无助地看着他,脸上淌着泪,说:“我是真的怕他们不喜欢我,怕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怕你因为我和你的家里闹不愉快。我不愿意你因为我和你的家里人闹不愉快。如果要是真的那样的话,我宁愿和你分手。”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了好不好?”郑国彬知道小九又是陷在自己的臆想当中不能自拔了。他显得有些气恼地说:“你怎么老是这样呢?”

“我让你烦了吗?”郑国彬的反应似乎有点让小九感到讶然,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呢!她有点不相信地摇郑国彬的胳膊,又一次的向他求证,“我让你烦了吗?”

“你倒底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你一个人先好好想一想,我不会勉强你的。”郑国彬害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发脾气,随后又赶紧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为了让小九好好的冷静冷静,郑国彬一连几天都没有去找小九。几天以后,小九留给郑国彬一封信,自己跑回老家去了。小九的老家在重庆的一个小镇上。

信的内容很悲凉,透着生离死别式的悲痛。大概意思就是:当郑国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她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她爱他,她宁愿以死来证明和捍卫她对他的爱。她说郑国彬就是她生存在世上的所有的动力,她忍受不了郑国彬对她置之不理的冷落,她知道他不爱她了。她失去了他的爱,她的生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小九的信让郑国彬心急如焚。如果小九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他会自责一辈子。郑国彬一刻都不敢耽误,搭上一辆开往小九家的长途汽车就找小九去了。一路上郑国彬忧心忡忡,小九的信写得那么绝望,他真的害怕当他赶到小九家的时候面对的只是小九的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如果那样的话,那他才叫做生不如死呢!

刚下车,郑国彬就意外地看到了小九正活蹦乱跳地陪着她的母亲从镇上的一家诊所里看病回来。

“她还是个孩子。”郑国彬的心里忽然想道。小九小鸟一样,一脸灿烂的笑容,她拉着她母亲的手,嘴里还唱着歌儿。

她还是个孩子,原来他一直都在跟一个孩子谈恋爱!郑国彬站在那里看着走近了的小九,神情有些茫然。

小九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郑国彬感到很吃惊。她问他,“咦,你怎么来了呢?”

郑国彬手里攥着小九给他写的那封信,隐忍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很担心?”

小九说:“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呢!”

郑国彬哭笑不得。“她真还是一个孩子。”他只得在心里又一次的感叹。这以后他不再跟小九提起带她回老家的事。

事过很久,小九见郑国彬跟没事人一样,她又忍不住问他,“你上回说带我回去又没有回去,你的家里没有再问过你吗?”

“没有。”郑国彬说。

小九说:“那我们的事儿你打算怎么跟你家里说呢?”

郑国彬故意问她,说:“你说呢?”

小九说:“我不知道。”

郑国彬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小九看了他一眼,她猜不懂这是不是郑国彬跟她说赌气的话。可是郑国彬的表情很平常,她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小九顿了片刻,又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记住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就行了。”

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有多长啊!小九如此就轻易的允诺更显得她孩子气。人的一辈子得发生多少变故呢?就因为她不能一下子就看得到自己的一辈子,所以她才可能轻易的做出这样的允诺。殊不知这世上有多少人拿出自己的一辈子来做山盟海誓,可最后都在看不到的一辈子面前变得苍白无力了呢!但无置可否的是,小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很认真的。

郑国彬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军区某部。他和小九重又恢复了到从前的状态,平均两、三天就一封信的频率,从不间断。这其间,小九偶尔也会玩点小把戏,炮制一两封别人写给她的求爱信什么的,假装一不小心装错了信封,故意邮到了郑国彬那里。

郑国彬从不计较小九的这种随后就会马上写信过来被她解释成的“过失”。因为他了解她所以理解她。其实这种不自信的表现,不只是小九,通常也会发生在其他的恋人身上。他们通常都还很年轻,对自己的爱情充满了向往的同时,却又时常感到无从把握。他们需要借助某种反正法以此来向自己的恋人宣言,潜台词就是:你不要自以为是,你看我是多么的优秀啊。在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的人在追求着我呢!可是尽管如此,我却是对他们不屑一顾,在那么多比你条件优秀的人当中,我还是选择了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我,才算对得起我对你的爱。

回到北京以后的郑国彬,心里还是很挂念着小九的。他想尽快的把她接到自己的身边来。但部队是最讲究资历和原则的地方,凭郑国彬那时候的条件,他根本就没有能力把小九接过来。可为了免去彼此的相思之苦,郑国彬甚至托人在北京先帮小九找了一个在超市里当收银员的工作。

郑国彬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九,这是他回到北京一年后的事了。一年后他争取到了一个到重庆培训的机会,他想借这个机会给小九带去一个意外的惊喜的。当然,他到重庆的事儿也没有事先告诉小九。

北京到重庆近三十八个小时的行程。火车到重庆是早上,郑国彬直接就去了小九的住处。天很早,小九还没起来呢,给他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郑国彬不认识。他看见闻声跟着出来的小九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背心,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望着他,眼睛里堆满了郑国彬熟悉的惶恐和茫然。

郑国彬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好像炸了。

那个男人堵住门口充满敌意地问他,“你找谁?”

郑国彬说:“对不起,我敲错门了。”

“有病!”那个人厌恶地骂了一声,门“嘭”地关上了,将他搁置门外。

郑国彬站在那里,哑然失笑。他觉得自己有点傻。手里拎着的手提袋里面还装着他从北京给小九买来的果脯、袋装烤鸭之类。小九喜欢吃肉,狼吞虎咽的没有一点吃相。郑国彬喜欢看她吃好东西时的那副当仁不让的没有出息的模样。东西很沉,郑国彬感到自己的胳膊有点麻了。他把东西放到小九的门口,走了。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走在重庆的街头,郑国彬的脑子里面不断的闪现刚才那个男人给他开门时一脸怒气的样子。他的心里似乎并不太难过,却一直在想:他会对小九好吗?

郑国彬在重庆呆了差不多要到二十多天的时间。后来小九找了个机会去找郑国彬。郑国彬带她去吃她最爱吃的米粉肉。这次小九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好的胃口了,挟在筷子上的米粉肉半天都送不到嘴里一块儿。她是在等郑国彬问她那天的事儿。可是等到一顿饭快要吃完了,郑国彬也没有问她一句。他还像从前对她那样,不断的给她挟菜。这真比他打她一个耳光还要让她难受。

小九说:“你怎么也不问问我那个人是谁呢?”

郑国彬说:“不用问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小九说:“那么,你就一点也不恨我吗?”

“不恨。”郑国彬说:“只要你觉得幸福就比什么都好。”

没有爱就没有恨。按照小九以往的推理,就是说除非郑国彬以前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如果真是如此,这会让小九很不甘心。小九果然开始恨声眼气地问他了,“这么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了?!”

郑国彬心平气和地说:“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必要讨论这个问题吗?”说完,他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帐,起身说:“咱们走吧。”

“去哪里?”小九说。

郑国彬说:“我该走了,下午我还有事儿。”

“你就那么不愿意和我再多呆一会儿吗?”小九委屈求全地说:“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郑国彬说:“你说吧。”

小九说:“起码你也应该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国彬说:“这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可是这对我来说却很重要。”小九说:“你不在重庆的这一年多来,我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是他陪我去医院看病,买最好的药给我吃。其实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们就认识了,他一直在追我。我不是个木头人,他对我这么好,我不能不被他给感动。”

郑国彬变得很不客气起来,他说:“他对你好,让你感到无以回报,所以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小九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郑国彬说:“那你让我怎么说呢?”

小九说:“可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我知道我不管跟谁在一起,我的心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谁都代替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郑国彬忽然不生气了,他笑咪咪地看着她。

小九有点恼怒成羞了,她说:“你笑什么?”

郑国彬说:“这太天真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幽默。”

从见到郑国彬脸上渐渐涌起笑容的那一刻起,小九的心也跟着凉了。她知道她是永远的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