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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歪打正着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18 19:1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502

做为图书经销商的老刘,在东北的市场有着极好的业绩。至于小齐所任职的那家图书公司,老刘在沈阳的书店每年能给他们销出几百万元的图书。只沈阳一家每年给他们的回款,就占他们公司里全国每年图书回款总额的四分之一之多。

本着生意场上互为互利的原则,老刘和小齐公司的老板经过几番商谈以后,决定将两家公司合并到一起共同发展。

因此,徐苹和小齐就有了机会在一起工作。小齐是个很朴实的人,属于秀外慧中的那一种。无论是从谈吐和穿着上来讲,都还留有着很多学生时代的气息。徐苹和她很谈得来,在一起工作了那么长的时间,她们从来就没有争吵过。

小齐刚刚新婚不久,周身处处洋溢着初为人妻的幸福和快乐。这让徐苹的心里暗生羡慕。小齐的确是一个幸福之极的小女人,每天临下班之前,她都会跟她的老公通一遍电话,他们相互约好在哪里碰面,然后再一起回家。

小齐的老公是西北人,他们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两个人在远离北京市区的怀柔租了一套房子做为他们婚后的新家。跟徐苹讲起他们的恋爱故事,末了,小齐总是要特意的补充一句,说:“我觉着我和我老公两个就是缘份。”

什么是缘份呢?徐苹笑咪咪地看着小齐,心想人们总是愿意把偶然的、又有着美好结局的相识称作为缘份。其不知这偶然相识的里面有多少人为的必然性和用心酿苦的成份呢!像她为什么来北京,不也是同样的把她和吕成之间的相识称作为缘份吗?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心知肚明,自己和吕成之间未见得有像小齐和她老公之间那样的好结果的。在对待她和吕成之间的爱情问题上,徐苹是带有飞蛾扑火的身不由已的悲壮感的。

小齐每月的工资除了交付房租和日常生活的开销之外,差不多就已经所剩无已了。徐苹觉着小齐和她的老公其实都是很有魄力的人,在居无定所的他乡就能够勇敢的涉足于婚姻。再看小齐每天津津乐道的提起她的老公,让人觉得他们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尽人意之处。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这是小齐跟徐苹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总是时不时的闪现在徐苹的脑海里。让她想起小齐每天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掏出纸巾,然后照着小镜子擦拭脸上从怀柔到亚运村的一路上的灰尘。

她们工作的地方在亚运村附近,小齐每天要倒三、四遍的公交车才能够到达公司。如果一路畅通无阻不堵车的话,也要将近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可小齐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容光焕发,她边擦拭脸上的尘土还边能给徐苹讲她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公交车上似乎永远都会有着令想像不到的趣闻发生。

就在有一天早上,小齐跟徐苹说了上面的那句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她板着指头跟徐苹讲她和她老公的几年大计:“我们每月花我的工资,存他的工资。这样的话再过一、两年我们就可以要个小孩子了。然后再努力攒几年钱买幢分期付款的房子,肯定不成问题。”

小齐的话深深的感染了徐苹,这幅情景让她记忆犹新。特别是在和吕成之间的感情走到将近边缘的时期。那段时间里,徐苹更是频繁的想起这句话。

事实上徐苹和吕成之间的恋爱是属于那种无疾而终的那一种,自生自灭,来得没有缘由,去的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缘由。三年多的时间,想起来总觉得有点恍恍忽忽的,不明不白的理不清头绪,像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当她从梦中突然惊觉的时候,才忽然的发觉自己已经不容置疑的站在了大龄的未婚者的行列当中去了。这让徐苹感到无比的惊慌。而这时她的朋友小齐,已经快要生小孩儿了。

女人的日子是最不经过的。徐苹仿佛听得见渐渐逼迫着她的青春的脚步声音,声声入耳,步步都重重的踏在了她的心弦之上,使得她防不胜防。还有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了发胖的趋势;她的皮肤,没有弹性而缺少光泽,这些无一处不显示着年龄对于一个女人的考验和严峻。

徐苹想起她的初恋,那时候她是那么的盼望着日子过得快一些,再快上一些。因为她是那么的渴望着再大一些就可以嫁给她挚爱的人。如今她的初恋已经成了过去了,而日子对于她来说又是多么的招惹不得。那时候因为她是那么的年轻,年轻的以至于她是数着手指头挥霍着她的日子的。可现在,她却已经来不及数手指头了,日子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擦着她的指缝滑过去的。

三年多来的时间,徐苹是紧握着她的真情和青春去认真守候她与吕成之间的爱情的。她是个女人,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与千千万万个平凡的女人一样,从情窦初开到至始,内心就滋长着做为一个平凡女人心愿,无非就是想要找到一个真爱她的男人,如同她爱着他那样,共同渡过一生。可就因为这么一个平凡的心愿,徐苹发觉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让她得不偿失。三年的时间啊!如今她是手握着青春的碎片感叹不止,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呢?徐苹的心里感到悲凉。

就恋爱中的人而言,如果说快乐是黄金的话,那么痛苦就一定是黄金的重量。在恋爱当中,两情相悦的男女也许会找到一根快乐的弦,却未必能够弹奏出幸福的调子。弄不好未等曲终呢,人可能就已经散了。恋爱中的快乐是没有时间感的,可能这就是徐苹为什么会在和吕成的恋爱之路上,不知不觉的就走了三年的原因。

回过头来细数和吕成相处的这三年多的时间,似乎未见得吕成给过徐苹多少快乐的日子。但是他却给徐苹埋下了无数个希望的种子,他让她相信,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和爱,他们就一定会有一个好的未来的。

徐苹从不否认吕成对她一次比一次好,她一直相信他爱她,否则徐苹也不会死心塌地的坚守了三年。可是吕成却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但爱情是不能没有承诺的。就像如她一样的一个平凡女子不能没有婚姻一样。而这又恰恰是吕成不可能给予她的。因为性情使然,他只能给她那种无微不至的、却没有婚姻的爱。待到徐苹终于发现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也发现了自己原来已经期待了三年多的时间。

三年多的时间啊!可是女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多的时间呢!

当徐苹闪电似的跟郑国彬结婚的时候,她都没有跟吕成说过一句类似“我们分手吧!”这样的话。徐苹和郑国彬从相识到结婚还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及她和吕成相识时间的十二分之一。而她和郑国彬完全是省略了恋爱的过程的,他们一下子就跨渡到了婚姻当中。徐苹的心里升出了一种四周不着边际的归宿感,像悬浮在半空当中的一支羽毛,随风飘舞之后,轻轻的落在了一个人的脚下,然后又恰好被那个人弯腰拾在了手中。那个人就是郑国彬。

郑国彬是个军人,徐苹和他是在一次旅途中认识的。那次偶然的相识,也正是他们在以后一直羞于讲给别人听的经历。

是一个五一节,徐苹和郑国彬一起乘坐了一列由北京开往鞍山的火车回海城的老家休假。车上的人很拥挤,徐苹买到的是一张无座次的车票。她本来不是和郑国彬在同一个车厢的。包括郑国彬,他原来也不是坐在徐苹恰巧所站着的那个位置,是别人和他调换了位置。

郑国彬那天穿的是便装,人看起来长得十分的精神、利落。从刚上车开始,他就没停过帮另人往行李架上摆放东西。还有他顺手放在茶几上的那本法律书,这些都让徐苹对他颇有好感。她就在他的身边站着,车厢里大开着冷气,只穿着一件T恤的徐苹感到了冷。

郑国彬伸手碰了一下徐苹的衣角,说:“哎,你是不是有点冷了?要不我借你一件衣服穿吧。”

“不用。”徐苹讶然地看了他一眼,置口否认,说:“我不冷。”

这是郑国彬说的第一次借给徐苹衣服穿,后来还有第二次。据郑国彬事后跟徐苹说,如果他第二次再说借给她衣服穿,她还是像第一次那样不领情的话,那他就绝对不会再搭理她。事不过三,他没有必要明明好心借给人家衣服穿,还让人家觉得自己死皮赖脸的不怀好意。

徐苹自我感觉良好地问他:“如果那天晚上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是别人的话,你还会不会主动说借给他衣服穿?”

“会呀,怎么不会。”郑国彬非常肯定地说:“是谁我都会借给他的。”

徐苹很不服气地说:“虚伪。我就不相信换作是其他人你还会把衣服借给他。你那天分明就是对我心怀鬼胎。”

郑国彬很不屑的咧嘴,笑了笑说:“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不知道你那天晚上看起来有多难看!头发乱蓬蓬的,脸又黑又瘦,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给工地上做饭的。”

徐苹气急败坏地说:“讨厌,我看你还像是工地上的保安呢!”

其实徐苹知道郑国彬说的并没有太夸张,她的确是在她最难看的时候认识郑国彬的。那时候正是她人生当中的最低糜的时期。吕成忽然离开北京二个多月不见踪影,二个多月的时间里,她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徐苹为他担惊受怕了二个多月,终于盼他回来了以后,他对她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徐苹是一气之下才跑回到老家休假的。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是她这两个多月以来和吕成生气的结果。一头好端端的长发,硬是让她跑到理发店里剪成了短发。末了,又自作主张地烫成了满脑袋的波浪卷儿。小齐就很不客气的嘲讽过徐苹的发式,:“看起来就像是羊屁股。”为了证明自己形容的很贴切,小齐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镜子让徐苹照,说:“而且还是绵羊的屁股。”

小齐的话让徐苹感到很懊恼,她重又返回到理发店将满脑袋是卷儿的头发拉直了,却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模样。

那天晚上,在徐苹第一次拒绝郑国彬的好意以后,郑国彬便起身跟徐苹说:“要不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抽颗烟。”

徐苹在郑国彬空下来的位置坐了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郑国彬都没有回来。其实那是郑国彬故意走开让徐苹休息的。

以后就这件事情,徐苹问过郑国彬,“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郑国彬说:“我觉得你很可怜。”

徐苹不高兴地说:“我才不愿意让别人可怜我呢!”

郑国彬说:“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很可怜。”

徐苹说:“那那天晚上在你旁边站了那么多的人,你怎么不去可怜可怜别人偏偏可怜我呢?”

郑国彬说:“我觉得你是他们当中最可怜的一个了。”

徐苹说:“胡说八道,一点理由都没有。”

“是一点理由都没有。”郑国彬也觉得没有办法跟徐苹解释。那天他把座位让给徐苹,自己假装躲出去到车厢连接处抽烟,实际上他还请求了列车员将冷气开小一点儿。他说:“夜里也不太热,冷气开那么大,很多乘客都觉得很冷的。”遗憾的是列车员并没有接受他的请求。

郑国彬回到车厢,正好看见徐苹打了个喷嚏,双臂紧抱在胸前蜷缩在那里,已经瑟瑟发抖了。见郑国彬回来了,徐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并赶忙欠起身子,说:“你坐吧。”

郑国彬并没有马上坐下来,他说:“我借你一件衣服穿吧。”这次徐苹没有再拒绝,因为她真的实在是太冷了。

郑国彬从行李架上的包里拿出他的一件衣服递给徐苹,然后他才坐下来又往里挪了挪,那是他给徐苹腾出来的地方。徐苹很感激地跟他说:“谢谢。”

郑国彬努力腾出来的那个位置太小了,徐苹必须得要紧紧地依靠在他的身上才能坐得下。从北京到海城,晚上九点多钟的火车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一路上九个多小时的路程,徐苹依靠在郑国彬的肩上,睡着了。

是什么让她变得那么大胆?可以让她毫无顾忌的抱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依靠在他的肩上,并且睡得如此沉稳?

郑国彬就那么有耐心地让她依靠着,动也不动,似乎怕一不小心惊醒了她的美梦。

后来徐苹醒了,可是她仍是歪靠在那里不想动。她声音粘涩地小声问他,“我把你的肩膀压麻了吧?”

郑国彬说:“没有。”

徐苹说:“你不困吗?”

郑国彬说:“不困。”

徐苹又说:“你真好。”

“唔?”郑国彬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微微的侧过脸来看了徐苹一眼。

不知什么力量使然,徐苹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轻轻的亲了他脸一下。郑国彬愣在那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徐苹的嘴伏在他的耳边,又小声的重复了一句,说:”你真好。”郑国彬没说什么。但是她感觉到他像是受了什么鼓舞一样,伸出手在她的手上用力地握了握。

对于他们的那一次经历来说,那真是一个一下子就变得极短的旅程。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徐苹能清晰地听到郑国彬的心跳声音,怦!怦!怦!那么的锉锵有力。她知道她让他感到了紧张。徐苹闭上眼睛,偷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