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到北京
小齐是徐苹在北京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说句心里话,徐苹是不大愿意和女人交朋友的。虽然她也是女人,说这样话的本身似乎就已经带有自贬的意味。但是她的意思并不是就说女人和女人之间是不能做朋友成为知己的。她说她不喜欢和女人交朋友,也并不表示相比较之下,她更喜欢和异性打交道。事实上是徐苹的男女朋友都有很少。而在她看来,男女之间好像是不存在真正的友谊的,他们或多或少都带有恋爱的意味。超于友谊,止于爱情,欲藏故露的带有某种暗示性的含蓄和挑逗。这也许就是所谓男女之间的友谊长久保鲜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徐苹不知道是不是人经历的事情越多,就会变得越世故。她不喜欢和女人交朋友,也因为她自己就是女人的原因。因为女人的虚荣心和妒忌心不允许女人的心里存在这种无私的想法的。按照常情来说,女人和女人之间,往往要比男人对待女人更挑剔,更斤斤计较。当然,这也不过是徐苹的个人看法,并不可能代表大多数女人的心理,她是不能拿她的个人看法去衡量和评判每一个女人的——这不公平。
比如她和小齐就都是女人,而且又是很好的朋友,她们之间平淡如水的交往着,即使以后她们不再在一起工作了,也能够及时的联系到彼此,在电话里的问候中,虽然说的仍是一些闲话,但是却像是细水长流。在她们的心里,似乎也并不存在着什么芥蒂。至于谁过得好不好,也都是对方的事情,和各自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在对待朋友之间的交情方面,徐苹和小齐可能都同属于一个类型的人,疏于看顾彼此的心情,没心没肺的往来方式对于像她们这种秉性的人来说,或许更合适不过的了。
像徐苹这种对数字的概念有着如此之拙劣的反应的人来讲,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参与与数字相关连的工作的。可是当初将徐苹推上与之相关位置上的老板,则有着另一番不同见地的解释。他认为:越是知道自己弱穴的人,就越能够避免自己在这方面有错误出现。因为知道自己的薄弱之处,他往往要比所谓专业的人士更能多出几倍的精力去对待自己的工作。
对徐苹如此之信任的那个老板姓刘,河南人。人到中年,个子不高,长得胖墩墩的,因为头顶上不长头发,他的年龄看起来要比实际老上一些。在背地里,徐苹一直就很不恭敬地称呼他为老刘。
平日里,老刘很喜欢戴帽子,这样不仅能遮住他的秃顶,还会显得他年轻一点儿。尽管在以后她和老刘之间的合作是以不欢而散作为告终的,但是在徐苹的心里,她还是一直都很感激他给了她这么一个挑战自我的机会。让她了解原来在自己一直都怯心涉足的领域里也可以做得很好。
在没有来到北京之前,徐苹正遭遇着一场不太正常的爱情。这也正是她之所以下决心要来北京的原因。那时候徐苹还在沈阳。她在那里,生活了差不多要到六年多的时间。她熟悉那里的大街小巷,最初的日子里,徐苹是把那里当作是她一生的家园来憧憬和守候的。
从毕业到参加工作,徐苹就没有想到过再以后她会离开沈阳。六年多的时间,沈阳已经让她从心底深深的生出了眷恋。那时候她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样的力量能迫使她,让她不得不离开那里。
徐苹是通过一个跑图书直销的同学认识老刘的。老刘在沈阳的图书市场附近开了一家工具书店,经营的是那种大开本的、装帧精美的高码洋的图书。她的同学就在老刘的书店里跑直销,干了才不到二年的时间,竟然就在沈阳买了一套房子。这让徐苹感到很惊奇,她不知道跑直销,而且作为图书来讲,竟然会从中获得那么大的利润空间。起码在徐苹没有接触到这个行业以前,她是从来也没有把图书当作是一种商品来看待的。
那时候徐苹还在沈阳的一家影视公司里做文案工作。除了有时候跟摄制组出去拍拍片子做做场记或写写广告词之外,再有的就是为某个有偿电视专题写解说词,为文艺晚会的主持人写写串词之类。每个月的薪水在八百元左右,这在当时经济不太景气的沈阳,对于一个工薪阶层的人来说,徐苹的工作看起来不仅很体面,而且收入也十分的不错。
在沈阳工作的期间,徐苹从这家公司里再跳到那家公司里,不停的跳来跳去,却始终无法使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也许也是因为自己太年轻了的缘故,心高气傲,对每个工作都怀着三分钟的热血和新鲜劲儿。
在那家影视公司里,徐苹算是呆的时间最长的了,一年半的时间。后来偶然有一次,一个也是同样跑图书直销的人到他们的公司里推销一套好像是少儿版的什么阶梯大百科全书之类的,大约六、七册的样子,图文并茂,价钱大概在二千元左右,而且不打折扣。
徐苹公司里的一个部门主任是个爱书的人,他很喜欢那套书并且有意于留下。徐苹当时也在旁边,她觉得不值之余,突然的就想起了她的那个同学。
徐苹说:“现在这样的书都应该至少打半折的。”
“怎么可能打半折呢!”那个直销员急赤白脸的跟徐苹说:“你要是能半折就买到的话,那我的这套书就白送你。”
徐苹说:“我的一个同学也是跑图书直销的,你们的这个行情我还是稍微知道一点儿的。”
徐苹的话让他们的那个部门主任感到意外之喜,他让徐苹联系她的那个同学,千叮咛万嘱咐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可是徐苹没想到她的那个同学根本就买不到这套书,他告诉徐苹说:这套书是北京的一家图书公司在沈阳找独家代理的。
这让徐苹感到很失望,主要是让她觉得在公司里很没有面子。她着急地跟她的那个同学说:“那怎么办呢?我已经跟人家夸下海口了,说我保证半价就能买到的。”
就这样,徐苹的同学替她介绍了老刘。他给了徐苹老刘的手机号码,说:“要不你问问这个人吧,这个人在这个行业里做得挺大的。他跟北京那边有业务,你看看他能不能有办法帮你弄来一套。”
也只好这样了。徐苹试着拨通老刘的电话,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跟她素未谋面的老刘竟然会出奇的热情。他甚至都没有问徐苹是怎么认识他、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的,就很痛快的答应了徐苹的请求。
事情说好了之后,他们约好了时间见面。
老刘是直接就带徐苹去那家图书代理公司的,他果然以标价低出许多的价钱买下了那套书。徐苹就这样和老刘认识了。正是午饭的时间,徐苹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她执意的请老刘吃饭。
徐苹给老刘留下了极好的印像。在认识以后的时间里,老刘不断的鼓动着徐苹去他的书店里工作。他开出的二千元的月薪对徐苹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很快的她便辞去了影视公司里的工作去了老刘那里。
老刘在沈阳中街的一幢居民楼里租了一间房子做为书店的办公室,徐苹就在那间办公室里,主要负责图书的编辑工作。
做了几年图书经销商的老刘,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只做为一个经销商,他自己深思熟虑的策划了一个选题,正踌躇满志的准备去北京发展,向书商的行列迈进。
徐苹和另外两个老刘从沈阳某大学校园里雇用过来的两个大学生在一起,按照老刘的要求,从众多罗集而来的小书上裁裁剪剪、小刀加浆糊的拼拼凑凑的忙乎了将近到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基本完成了那套约有几百万字的书的内容。而徐苹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二千块钱的工资。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一下子挣到那么多的钱,这真是让她感到欣喜若狂。
老刘等的有点迫不及待了。那套书稿刚刚录入、排版完毕,他就带上了那几张软盘北上,开始了他的书商之旅。
徐苹仍然留在沈阳老刘的书店里工作,在那间位于居民楼的小办室里,每天计算着门市的销售额和每一套书的销售量;给北京的各家书商打电话要货;核对每天的进货单;应付那些来沈阳催款的北京书商们……所有的这些工作都是与数字相关连的。几大本子的帐目,错一点都不仅仅是错一点的问题。
在沈阳老刘的书店里工作的几个月,徐苹终于体验到了以前常听到有人说的“没时间”倒底是什么含义。每天在写写算算当中度过,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她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其间,老刘在北京经过数月的奔波,他的那套书也终于问世了。可遗憾的是投放到市场上以后,反响平平。
那时候小齐在北京的一家颇具实力的图书公司里搞发行,徐苹和她虽然没有见过面,却因为经常通电话已经熟识了彼此。老刘在北京也注册了一家文化公司,他又开始鼓动徐苹去北京的公司里帮他搞发行工作。
徐苹喜欢沈阳,沈阳有她的同学和朋友。她不知道除了沈阳之外,还会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她的地方。
倘若不是后来经历的那些场爱情,也许徐苹真的会留在沈阳呆上一辈子的。她是为了一个人离开沈阳的,为了承接那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预知祸夕旦福的爱情,徐苹义无返顾的离开了那里。因为那时候她深爱着的那个人也恰好停留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