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火并(3)
翟让一行十人,赶到李密魏公府时,门口早已有人相迎。等步入府中,只见李密大踏步而出,笑道:“大哥,快快有请。”一边将翟让迎入客厅。翟让进了客厅道:“不知兄弟可曾得了什么良弓?”他一路上寻思,心中只盼早些见得此弓。李密道:“你我兄弟不见也有几月了吧。来人啊,摆上酒菜,等我们酒宴之上好好叙说一番。”这魏公府早已准备好酒席,顷刻间酒菜端上,只见热气腾腾,山珍海味四味俱全。李密和翟让客气一番,两人坐了下来,旁边陪着翟让的一位家将和魏公府的几位家将。众人一一坐下,却见那八大卫士一动不动站在翟让后面,神态极是威严。李密道:“大哥,你这八大卫士好生威严,也让他们一起就席如何。”翟让道:“如此多谢兄弟,只是他们跟随我惯了,不曾离得我半步。”李密道:“这又有何难,我令人就在旁边另设一桌。”李密一声令下,下人立刻将酒席摆好,那八人各自道谢,坐了下来,那八人只吃菜肴,却不曾动的一点酒水。
李密见状,忙上前敬酒道:“翟让大哥一生英雄,手下兄弟想必也是英雄好汉,来,李某且敬各位一杯。”说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干。那八人见李密来敬,已是先干为敬,倘若不喝,实为不敬,各自相望一眼,拿起酒杯道:“多谢魏公”,说罢一口仰头喝完。李密转身回席,对酒席上的几位家将使了眼色,那几位家将心领神会,各自起身欲往敬酒。
那八人见众人分别来敬,却也不推辞,也是一口端起酒杯一干为尽。只是似乎不胜酒力,喝不了几杯,各自呕吐,喝进去没有多少,倒是吐出来的多。李密哈哈大笑:“原来大哥手下如此不胜酒力,那也不必再多喝了,众位就不要再敬了。”再看那八人时,脸上不见半点红色,分明是装醉,借此不饮。李密心中有数,却也不令人再来敬酒。
酒至半酣,忽然有人来报,说翟府有人有要事来相报。李密忙令人传唤,不久只见一人上来,见了翟让纳头拜到在地,慌里慌张道:“司徒,大事不好,贾先生携着少公子上后山游玩,不慎跌落深渊,幸好老天眷顾,被山壁间一颗探出的大树拦住,老幼两人一时无恙,只是急切间却不能救得,不知怎生是好。”翟让定睛看时,认得此人是翟府的一名扫地的下人,他听说翟安摔下山渊,吓了一身冷汗,后又听得被大树拦住方才安心,饶是如此,心中却甚是挂念,起身欲告辞。李密见状,拦住翟安,道:“大哥勿慌,且在这儿坐着,我令下人去解救便是了。”又向这众人道:“在坐的各位,哪位轻功高的,请替李某去救小公子回来。”众人面面相觑,自思轻功不高,一时不敢挺身而出。翟让心中焦急:“不劳兄弟了,我随身的八大卫士轻功均还不错,就由他们去罢。”便点了其中四名卫士前往,那翟府下人领着其中四名卫士便走了。翟让一边喝酒,一边在等那消息,过得了片刻,又有人来报:“大事不好,四位卫士一个落足不慎,摔下山崖,另外三名却被困在山壁中间,上去不能,下去不易,还望魏公相救。”李密道:“我手下轻功高者,此刻均不在府中,真是急煞人也。”
翟让心中更是焦急,站起身来,就欲告辞,却被李密一把按住。李密道:“大哥和我酒喝得都有些多,山路险峻,不宜上去,这样我立刻派兵士三十名,均由大哥的四位卫士指挥,前往解救如何?”翟让见李密说得有理,就再唤那剩下四名卫士率领兵士三十名一同前往。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又有人来报,说小公子已然救得,只是众人都颇为疲惫,欲在山上先休歇片刻,再一同前来。
翟让闻听翟安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李密见翟让放下心来,忙吩咐左右道:“快拿上好弓。”魏公府中几位家将各自对视了一眼,低头继续喝酒。不多刻,李密手下捧着一张弓上来,只见那弓虎头镏金,铜胎黑背,确是一张好弓。翟让拿起弓,仔细地端详了片刻,拉着弓弦,对着空放了好几下,口中连连称道:“好弓,好弓,果然是好弓。”李密笑道:“即是好弓,大哥何不射上一箭”,又道:“快取箭来。”又有人递来一枚长箭,翟让将长箭搭上弓弦,欲踏步出去试射。李密道:“何须烦劳大哥出去,就在此处吧”,又令人打开窗户,那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汪池塘,甚是开阔,池塘对面却栽有几棵杨柳,杨柳之上依稀可见几只鸟栖息。
翟让转过身去,来到窗前,举起弓箭,瞄准那杨柳上的栖鸟,正欲开弓便射,却觉左肩一阵剧痛,一刀已是劈在肩上。翟让暗叫一声不好,几欲摔倒,转头看时,却见魏公府的几名家将均已抽出佩刀,刀尖正虎视眈眈地对着他,那随身带过来的家将却早已被劈倒在地,连一声闷叫都不曾发出。再看李密,却已躲在众将之后,暗自冷笑。翟让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心下明白定是李密设计害他,不禁怒道:“李密,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举起弓箭往李密便仍了过去,李密身子一侧,便躲了过去,“蓬”的一声,那张弓撞到地面,断为两截。只听李密大喊一声:“砍”,数把佩刀同时砍到,可怜这翟让,重伤之余,如何能躲过这乱刀齐砍,一时之间便被砍成了肉酱。
原来李密怕翟让复出,夺回他的兵权,他一向嗜权如命,哪里会轻易交出兵权,早已设计欲除去翟让。此次先买通翟府的一位下人,再佯称得到一具良弓,邀翟让前来观看,又设计支开翟让身旁八大卫士。那贾南平携翟安坠入后山山崖之事,却正是李密凭空捏造的一蕃谎言,由此借故调开八大卫士,以便下手。
李密见奸计得成,心中大喜,忙又下命令,令家将各带三路人马,一路人马前往翟府,他即杀了翟让,又岂能留着翟让一家养虎为患,当然要斩草除根;另外两路人马却要捕杀徐世茂、单雄信两人。此两人李密均放心不下,徐世茂与翟让是同乡,素来交情不错,单雄信虽非翟让旧部,却也令人放心不下,正欲乘此机会一并除去。
再说贾南平见翟让去了后,久久不回,心下不安,便在书房里面踱来踱去。翟安见先生踱来踱去,心中也不免烦躁,只将手中书从首页翻到末页,又从末页翻到首页。贾南平见翟安年幼可爱,聪明非常,不免叹了口气,皱眉道:“安儿,带我去见你娘吧。”翟安一时不明,但他自幼便很尊重贾南平,贾南平教他诗文也将近五年,他对贾南平便如亲人一样,当下便领着贾南平前往内堂。
贾南平见了翟让之妻,行了一礼道:“夫人,请收拾金银细软,待会儿就走。”翟让之妻姓张,张氏不明,忙问:“先生何故如此啊?”贾南平见事情紧迫,但一时之间,却又如何解释得清楚,心下大急道:“我恐李密欲对司徒不利,司徒久久不回,令人好生不安,我们还是先出去避避。”那张氏将信将疑,但她一个妇人,平时只是听翟让拿主张,此时要她听从贾南平之言,弃家出逃,却是万万下不了主意。又僵持了半盏茶时刻,贾南平忽然抱起翟让,对张氏作了长长一揖,道:“夫人,多有得罪,我且先带了小公子出去避避,还望夫人多多保重。”翟安被贾南平挟在肋下,动弹不得,口中叫道:“放开,放开,我要下来。”贾南平毫不理会,疾步而出,张氏在后面追赶,一边叫道:“快拦住先生,快拦住先生。”翟府众人见贾南平夹着小公子,快步奔走,都便前来拦截,只是却都赶不上贾南平。众人大奇,心中都道:“平时见这贾南平一副文弱样子,今日步子却如此健稳,跑得如此之快。”
贾南平挟着翟安刚到翟府门口,便听得一阵马蹄声疾驶而来,脸上微微变色,道:“来得好快。”转身折回,恰好与前来追赶的众人碰了个照面。众人见其折回,便纷纷前往捉拿,不料只靠得贾南平半步,便被贾南平一手抓起,如小鸡般,一个个地扔到池塘里面去,那池塘却也不深,性命倒是无虞,只是模样非常狼狈,众人在池塘中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贾南平就这么被挡上一挡,已是脚下缓了许多,后来的众人见贾南平如此神勇,不敢上前,都只远远拦住。贾南平叫道:“你等怎如此愚昧,我这是带小公子逃难,大祸已经临头了,还不各自逃命?”说罢,手指往翟府前门一指,众人随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翟府门口已然层层被兵士围住,为首的将领喊道:“翟让造反,已被魏公诛灭,这里的人莫要走掉一个。”
众人大惊,今日所见事情太出突然,先是贾南平抢了小公子出逃,此刻又见兵士围府,且听得翟让造反,已被魏公诛灭,兵士前来屠府,那些胆小的,早也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两腿会动的却也不知该往何处而逃。张氏一直跟在众人之后,听的翟让已惨遭毒手,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翟安被贾南平夹在肋下,听得翟让被杀,又远远瞧见张氏晕了过去,心中甚是悲伤,叫了一声:“爹,娘。”放声大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