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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火并(2)

陈泓羽 《倚青剑--看唐朝那段刀剑纷飞时》 武侠小说 2009-03-16 11:4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377 · CHAPTER-00011389

一晃又是十年,晋王杨广弑兄杀父,夺得帝位。杨广登基后却不曾学的其父文帝勤政爱民、与民休养半点作风,反迫不及待地从长安迁都洛阳,征得民夫二百万扩建洛阳城,又征调民夫一百余万人开通济渠(注:今河南荥阳到江苏淮安间运河),十余万人开邗沟(注:今淮安到江苏扬州间运河,吴夫差和始皇赢政都曾开凿过),只待河渠一通,便可乘船直下江都(今扬州)游玩。其时高句丽不服隋朝,那高句丽本为我中华一古国,汉武帝设乐浪、真番、临屯、玄菟等四郡管辖辽东及朝鲜半岛北部,那玄菟句丽县即为高句丽人的最初聚居地。自魏晋以后,借中原战乱之机,高句丽势力迅速发展,其后人朱蒙建立高句丽政权,建都辽宁。但因受曹魏、前燕的连续打击,西向发展受阻,只得转而取向韩半岛北部,其间沸流国来降。又发兵征服长白山高句丽,再以武力攻灭北沃沮。朱蒙之子瑠璃王又兼并盖马国,杀其国王,收其地为郡县,邻近的句茶国王举国来降。其后人攻取东沃沮(亦称南沃沮,在今朝鲜咸镜南、北道),后又攻取东涉(今朝鲜江原道),拓地至日本海,迁都平壤城。其时国土东至于新罗,西至于营州,南至于百济,北至靺鞨,东西三千一百里,南北二千里。

这高句丽不服隋朝,杨广一生傲大,哪里忍得住这口气,不禁七窍生烟,一声令下,举国动员集中琢郡,粮秣集中辽西,欲伐高句丽。当时杨广曾有诗云:“我梦江南好,征辽亦偶然。”诗词做得甚好,只是一时自个“偶然”却要苦煞天下百姓,那工匠为了营造战船,立在水中,昼夜运作,腰部以下尽生蛆虫,又不得及时医治,死亡了半数。那运粮草和兵器的民夫,车船衔接,路上川流不息,少说也有十余万人,这一路上日夜兼程,不得休停,病死饿死者无数,无人收葬,尸体横路数百里。

不久民生沸怨,天下大反,先是邹平人王薄第一个发难,在长白山号召众人起义,自称“知世郎”,“知世郎”三字说的是已看透了这个世界。一时间,天下十八路反王云烟峰起,其中翟让的瓦岗军却最有名。

这翟让,原本是河南东郡的一个小吏,因得罪了上司,被打进牢监,判了死罪。幸好有个狱吏暗中同情他,乘一天黑夜,偷偷地砸了镣铐,打开牢门,将其放了。翟让逃出牢监之后,觉得天下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都无路可走,思之许久,与其做一良民,不如起义造反,或许还有点谋头,便逃到东郡附近的瓦岗山上,自立山寨,招集了附近的贫苦农民,立起了反隋大旗。

翟让立了山寨之后,众人都觉得是个去处,那一时被官府和地霸欺压的无处可走的农夫商户,索性一家扶老携幼,弃了家园,就奔瓦岗山寨而来。更有一些英雄好汉仰慕翟让,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来,便来投奔瓦岗,这许多人中便有徐世茂、单雄信、神箭手王伯当、李密等人,瓦岗一时人才济济,声势浩大。

这李密却是和神箭手王伯当同来,那王伯当在江湖上以箭法出众,远近闻名,翟让素来久仰两人大名,见两人来投,心下大喜,待如上宾。李密年少时,曾在宫廷里当过侍卫,但生性灵活,难守规矩,值守时左顾右盼,被宫里发现了,就免了他的差使,逐了出去。李密被逐以后,倒也不灰心丧意,转而发愤读书,一心求学,即使骑牛出去访亲拜友也将书籍挂在牛角,以便在路上随时取来攻读。当时宰相杨素奇之,认为这小孩不同凡人,将来必成大器,史称“牛角挂书”说的就是这一段。

自李密到来后,翟让见那李密才能远高于己,他为人豪爽而粗狂,从不计较名利,心下萌生让贤之意,屡次让出寨主之位,均被李密婉拒。翟让虽为人正直,但毕竟是小吏出身,一向架子颇大,且不懂体恤部属,凡事只要部下不合他意,便动手踢骂,乃至鞭打,日子一久,人心渐失。众人均觉李密号令严明,生活朴素,李密又常将缴获来的钱财分与众人,过些时刻,众人就觉得李密平易近人,便渐渐向着他了。又过得半年,翟让拉着李密道:“贤弟勿再推让,这寨主之位还是由贤弟来坐吧!”

李密再三推让,见众人并无异议,只得说:“既是大哥如此好贤,我且先接了这寨主之位,替大哥分劳解忧,等事情稍许少了点,还是大哥再来坐吧。”嘴上谦让,心下却暗喜,他自上山以来,便暗自拉拢人心,故常常将钱财分散,又以身作则,吃的住的都和众人一般,为得就是今日。翟让是个直肠子的人,哪知李密的心思,仰天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你我兄弟两人不分彼此。”不久瓦岗义军连连攻克隋军洛口、黎阳、回洛三座城池,众人又推李密为魏公,兼任行军元帅,翟让则为司徒。

且说翟让把首领位子让给李密后,倒也逍遥自在,无事便去打打猎,又或与妻子儿女聚在一起,耍些弓箭刀枪什么的,以此取乐,军中大事一概托给李密,不曾过问,日子过得却也舒适。这一日闲来无事,翟让一时兴起,便拿来弓箭,令人在后花园立了一个箭靶,他箭法虽和王伯当差得甚远,但百步穿杨,一箭中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翟让拉开弓箭,蹲好马步,瞄着那靶心,嗖、嗖、嗖就是三箭,箭箭均中靶心。翟让哈哈大笑,甚是得意,欲正要再射时,却见一个十一二岁左右小孩飞跑过来,挡在靶前道:“爹爹,好箭法,孩儿也要学上一学。”

翟让快步上前,一把抱起那小孩道:“安儿,你不在书房跟贾先生好好读书,却要来此干甚么?”原来那小孩唤作翟安,是翟让的长子,这小孩聪明异常,翟让极是宠爱,本想授他武功,使他将来也可上马冲锋,成为瓦岗的一员勇将,翟让除此子外,尚有一五岁幼女,唤作翟惠。但自李密上山后,他又觉李密学识渊博,能力出众,转而一想,又让翟安改学圣贤诗词,盼其将来成就也如李密一样,毕竟打打杀杀终归不好。翟安听得此言,心中老大不高兴,道:“孩儿已将老师所授的功课背熟,出来瞧瞧爹爹射箭可不好么?”翟让道:“那你将功课背来给爹爹听听,如背对了,爹爹自然教你射箭。”翟安道:“这又何难,孩儿这就背给爹爹听。”便开口朗诵,背的却是《诗经》里面风、雅、颂三章中的“国风.召南”一章,曰:“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意思是说有一位卑职低微的小吏,对自己日夜奔忙的命运,发出不平的浩叹。

翟让本是一介武夫,书读的不多,只听翟安朗朗背来,毫无停顿,有些语句他依稀能懂,有些语句却不曾懂的,但见翟安声音抑扬顿挫,显是已解其意,心下大喜,暗想这孩子确是习文的料子。

翟安背罢,仰头问道:“爹爹,可以教孩儿箭法了么?”翟让道:“这个自然”,便将弓箭递给翟安,翟安拿起弓箭,觉得弓箭好沉,他年纪虽小,却极爱面子,原本说要学射箭,自然不会推说弓箭太沉,以免被笑。翟安二话不说,使劲力气,缓缓举起弓箭,又抽出一枚箭,搭在弦上,这弓箭也有百来斤,他一个小孩却又哪里拉得动。翟让见状哈哈大笑,取回弓箭,又令人去取轻巧点弓箭过来。正在这时,空中传来雕唳数声,两人抬头看时,却见一对白雕在半空中盘旋翱翔,翟让拿起铁弓,扣上长箭,对着那两只雕射去。翟安见那对白雕甚是可爱,他生性善良,平素从不伤害小生灵,忙叫:“爹爹,别射!”翟让出手却是极快,等听到翟安叫声,长箭早已射出。

翟安暗暗叫苦,他平时常见翟让射箭,箭无虚发,这一箭上去,白雕必致毙命,岂知那对白雕齐齐侧过身子,右边那白雕更是左翼一扫,竟将长箭拍落。那对白雕见有人射它,心中大怒,一声长唳,竟双双向翟让头顶扑击下来,欲来啄他。翟让欲抽箭再射,却已无箭,忙抽出佩刀,扬刀向那对白雕劈去。那对白雕忙避开佩刀,见讨不到便宜,回翼凌空,急鸣数声,双双上飞。翟让大叫:“快拿箭来”,等下人把箭送到,那对白雕却早已飞远,不见了踪迹,翟让大怒,恼他送得太慢,抬起一脚将那下人踢翻在地。他为人粗暴,发怒时常拿人出气,顿时拳脚相加,一顿暴打。那下人“哎哟”一声倒在地下,双手抱着头部,缩住一团,口中却不曾求饶,那下人平常被翟让打多了,知道开口求饶毫无用处,心中只是期盼下手轻点。哪知翟让今日心中犹不解恨,打了一顿,转身便往大堂里面要取鞭子来,那下人见了心中连连叫苦。翟安见了,慌忙往书房去叫贾先生,那贾先生名字唤作贾南平,却是一个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的文士,翟让一向对他礼让有加,由他出来相劝,正好不过。

翟让刚到大堂,拿了家法鞭子,正欲出来,忽然有人来报,说魏公李密有请。翟让正在气头上,左手一挥,道:“就说我今日有事去不了,改日再登门拜访。”下人去了转话,顷刻又回来道:“魏公李密得了一张良弓,不敢独自把赏,欲请司徒过去一看。”翟让听得此言,忙道:“真的?且待我出去问问。”细问之下,才知李密不久前设计埋伏,劫了江南献给杨广的贡礼,其中珠宝无数,更为宝贵的却是得了一张良弓。翟让一生酷爱弓箭,如此良机,哪里能错过,忙命人牵来马匹,带了随从家将一名,便欲前去。

刚到门口,却见贾南平携了翟安拦在门口,那先生约莫四十来岁,颌下几捋胡须,一副斯文模样。翟让不解,正欲开口想问,那贾南平抢道:“司徒且慢行,此去不妥,不如推托有事,改些日子再与众人一起去罢。”翟让满脸诧异之色,道:“翟某不太明白,还望先生赐教。”贾南平捋了捋须子道:“前些日子,司徒手下旧将是不是对司徒让位给魏公李密心有不平?要司徒收回兵权?”翟让道:“正是,正是,想不到这帮兄弟不曾忘记翟某旧日交情”,心下颇为得意。他哪里知道这些旧将中大部分人自翟让让出首领之位后,李密又设法排挤旧人,这些人在李密手下均不得重用,心中愤愤不平,这才怂恿翟让复出收回兵权。

贾南平岂有不明白此处环节之理,微微一笑,却不道破,道:“我听说魏公李密闻听此事后,好像不太高兴。”翟让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翟某对李密视如兄弟,李密也视翟某如兄弟,断然不会的。”说罢,执意要行。贾南平见无力劝阻,只得道:“司徒既然要行,还是带上翟府八大卫士为好。”翟让略一迟疑,道:“好。”这翟府八大卫士个个武功精深,多年跟随翟让,对翟让忠心耿耿。贾南平怕事出有变,但若这八大卫士在旁保护,即使有惊也可无险。过得片刻,翟让召集八大卫士,又带了随从家将一名,一行十人便前往赴宴了。

贾南平目送翟让一行十人远去,携了翟安,转身返回书房,叹了口气:“想那李密不是一般凡人啊,只怕从此多事矣。”翟安听了,见贾南平语中深含担忧之意,抬起头来问道:“先生,我看李密叔叔挺好的,怎么又会从此多事?”贾南平欲作解释,又想一个十一二岁小孩哪能明白此中道理,只好一笑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