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生活是条流动的河
离年越来越近,年味越来越浓。老公又去上班了。杨梅起床后,下了点面条,放上鸡蛋,切了点白菜心,凉拌一下,一碟小咸菜就做好了。她叫女儿起来吃饭,依依懒懒地起床,匆匆吃了一碗面条,就去上辅导班了。
杨梅想去给双方父母买点东西,等明天依依的辅导班结束,她们就回家。吃过早饭,收拾停当,杨梅下楼,骑上车就去商场扫购。
来到商场,只见人头攒动。走到哪里,都是人挨人,人挤人。特别是节假日,更是人满为患,这让杨梅感到窒息。
她给女儿买了件浅蓝色羽绒服,据说,这是今年的流行色。又给婆婆和老娘各挑了一件花棉袄。老母亲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婆婆却不喜欢。但杨梅认为八十多岁的婆婆更应该穿得艳丽一些,这样才更喜气。接下来,杨梅又来到金银首饰柜台前,她要给婆婆和老母亲分别买一对耳环,她们都盼望多年了。特别是婆婆,总在她面前说话听。杨梅想,今年舍不得,明年舍不得,后年舍不得,老人说不定就会带着遗憾离去,罢罢罢,狠狠心,完成老人的心愿吧。无非自己省吃俭用一些。
在对待娘家和婆家的态度上,杨梅从来不厚此薄彼。她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她认为婆家就是自己婚姻的大后方,和婆家人搞好关系,自己的婚姻就守住了一半。在中国,孝道仍是评价男人的砝码,任何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他能背叛老婆,却不会背叛自己的父母。
另外,杨梅还想以此影响自己的女儿,让她在潜移默化中,学会处理与婆家的关系,这样对女儿将来的婚姻有好处。
杨梅挑了两对不太大的耳环,花了一千多元,她想,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回到家,女儿高兴地穿上羽绒服,在镜子面前扭来扭去。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杨梅把所有的衣服,床单,被罩,都找出来,先在盆里洗,又放入洗衣机。整整干了一下午,又把家具擦了一遍,地面拖了一遍。累得她腰酸腿疼。最后下楼买了菜,她要晚上好好做些菜,明天就回家。
晚上,杨梅做好了饭。老公回来后,她指着床上的一堆东西,炫耀似的说:“你看我给你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我算不算好儿媳?”老公说:“好,你真好。你愿买啥就买啥,这些事我不管。”
杨梅把饭摆好。她倒上了两杯红酒,对刘波说,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咱俩也来点情调。
“光你们喝不让我喝”依依不高兴地说。
“小孩子喝什么酒。”杨梅说。
“那我就喝饮料。”
“喝饮料容易发胖,你本来就这么胖,还喝!”
“要在唐朝我就是大美女了,说不定我就是一个刘贵妃了,哪里还有什么杨贵妃?”依依自我解嘲地说。
“可惜,你没生活在唐朝,你还得要减肥。”刘波说,“要不然,连工作也不好找。”
“行了,我不喝就是了,看你俩个一唱一和的。”依依说着,不情愿地吃她的饭了。
杨梅给刘波倒上了半杯红酒。刘波说,我不喝,整天在外面喝,喝够了。杨梅说,你看你,真是不懂情调,在外面陪着别人喝,在家就不陪着你老婆喝,看我老了还是怎么的?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在外面喝是没办法,在家里喝什么喝,没意思。”
“不喝拉倒,我自己喝。”杨梅说着,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喝完一杯又倒上一杯,不一会儿脸就红红的了。刘波说,行了,别喝了,说完把那杯酒喝干了。杨梅说,你管我干吗?我愿意喝。她有点生气,真是一点也不懂情调。
郁闷地吃完饭,杨梅迅速地离开饭桌,因为,谁吃得慢谁刷碗,每次都是刘波在后。他说,看把你吓的,不就是洗个碗吗?你怎么这样懒?杨梅说,我还懒?饭都是我做的。刘波说,作为女人你不该做吗?杨梅说,我跑了一天,又洗了一下午衣服,洗个碗怎么了?又不是这一次。愿洗就洗,不洗拉倒,大老爷们整天计较,你烦不烦呢?说完,杨梅上楼玩电脑去了。
十点多钟,杨梅洗完澡睡觉,在床上等着刘波,可他就是不来,一直在那看电视。杨梅说,还不睡吗?都几点了?刘波说,你先说吧,比赛快结束了。刘波最爱看体育,破体育节目有什么好看的,杨梅实在弄不懂。她有点生气地说,我明天要走了,还有事,你不知道吗?刘波说,什么事,你睡就行了,我又没影响你。杨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生闷气,什么人啊。
第二天,当杨梅醒来的时候,刘波已经走了,她收拾收拾,就带着大包小包和女儿一块回娘家了。临出发时,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到站的大约时间,好让父亲去接。
杨梅的老家本来在农村,但父亲在县城上班,后来杨梅和弟弟妹妹都考上了学,脱离了农业,老父亲退休后就把母亲接到了县城,住在工厂破旧的房子里。但老人很知足。
快中午的时候,杨梅终于到了县城,下了车,立刻围上了两三个中年男女,他们抢着说:“坐三轮吗?坐三轮吗?”她看看四周,没有父亲的影子。大概还没来吧。她想,于是,就雇了辆电动三轮车,向娘家奔去。
小三轮车是带篷子的,里面只能坐两三个人。当杨梅把大包小包放进去以后,娘俩在里面就有点挤。骑车人是个女的,有四十来岁,约五分钟后,车子在门口停住。车夫说,一块五角钱,杨梅给了她两元钱,说别找了。那人说了声“谢谢”高兴地走了。杨梅走进院子,父亲的那头像小牛一样的大狗正悠闲地趴在地上,见了她们,抬了抬头,又面无表情地“悠闲”去了,依依说:“这狗连叫也不叫,真是个呆子”。
进了门,母亲抬头一看,高兴地问:“你爸爸呢?”梅子说:“不知道啊,没有看见。”母亲说:“你看,你看,你爸爸干啥行呀,叫他去接你们,人都回来了,他还没有看见,他回来了我非得和他打仗不可。”
杨梅对依依说:“你去车站叫你姥爷吧。”依依骑上姥姥的那辆儿童车,去接姥爷了。
不一会儿,老爷子回来了。
老太太一看,大怒,说:“叫你去接人,你接的人呢?干什么行呀!”父亲问:“你从什么地方下的车?我怎么没有看见你?”杨梅就详细地说了下车的地方,原来走到两块去了。
娘俩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见面了,今天见了,母亲的话匣子就像滔滔的黄河水再也关不住了。
她说,你妹妹昨天来了,给了我三百元钱,又瞒着潘胜利偷给了一百元。杨梅说,她怎么这样做啊,偷偷摸摸干什么,双方父母都给一样多不就行了。
“她不想给她婆婆这么多,嫌她事多,整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看病从来不给钱。”母亲愤愤地说。
“人家的儿子开着门诊,看病当然不拿钱了。”杨梅说。
“可我去她那里拿药看病都给她钱,咱怕女婿心疼,他俩个都那么过日子。”
杨梅没说话,她觉得她的父母是中国最与众不同的,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老俩口有一个原则,从不跟儿子女儿要钱,但儿女也别指望他什么。杨梅兄妹三人,杨梅结婚时,父母给她买了一台录音机,一辆自行车,妹妹杨叶结婚时,给了她五百元钱,等到弟弟杨林结婚时,不给钱不让结婚,父亲没办法,他不想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于是,在弟弟再三哀求下,在老母誓死力争下,父亲终于开了口,给了儿子五千元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父亲说,我把你们培养成人,让你们上了学,有了工作,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就靠自己了。
杨梅和妹妹买房子,借钱,贷款,父母一句凑钱的话也没有;弟弟要扩大规模,资金周转不开,偷着向老母亲请求支援,并且说,到年底还上,利息是银行的三倍。老母亲最疼她的小儿子,想借给他,无奈,钱都在老父手里攥着,于是,她就求老父借给儿子钱。
“我哪里有钱。”父亲说。
“你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吗?”母亲说,“你到底给还是不给?不给我就给你离婚!”
“你就是离婚我也没钱。”父亲一甩手走了,气得母亲当场昏过去了。老父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母亲倒在地上,晃了,又是掐人中,又是打120,又是做人工呼吸,总算活过来了。
事后,老父亲给杨梅打了电话,杨梅听了直后怕,又赶紧给弟弟打电话,让他以后千万别再捅马蜂窝。从此以后,杨梅和弟弟妹妹再也没有给父亲要过一分钱,就是“借”也不向父母借。
至于老父有多少钱,他们不知道,但几万块总会有的,也都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用他们的话说,留着养老,谁也不能动。老父亲把那点钱视为命根子,有了它,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没有了它,寝食难安。
正因如此,老父亲在儿女面前特别牛,那次到医院看病,他提着他的钱,叫上杨梅和刘波,说,你们光出力就行,不用花你们一分钱。当时,杨梅还挺感动。
“你看病不花儿女的钱,可别人却不是这种想法,养儿防老,在中国都是这样。以后告诉杨叶,对婆家人好一些。你看,我对婆婆好,等将来刘波也会对你们好,不然的话,我就有话说了。”杨梅对母亲说。
“你妹妹也这样想就好了,她可没你这个脾气,她倔。”母亲说,“她婆家人也不行,不如你婆婆家那些人好,还给你做被子。她婆婆从来不给她做被子。”
“你对人家好,人家才对你好。都是这样,不能怨一个。”杨梅说。
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娘儿俩见面,说不完的话。
“刘波什么时候放假?”母亲问。
“年三十吧,每年都这个时候。”杨梅说。
母亲摆上饭,说吃过饭就做包子,她已经和好了面。
下午,娘儿俩开始做包子,切馅,揉面,做了一锅又一锅。母亲说,多做一些,过了年你们来时,拿着。
晚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杨梅感觉有点累,就去睡觉。临睡前,她给刘波打了个电话,想问他在做什么。
过了好长时间,刘波才接电话。杨梅问,你在哪儿,怎么才接电话?刘波说,刚才没听见,正洗澡呢。
杨梅说,我有点累,要睡觉了。刘波说,好好睡吧,我一会儿也睡。
杨梅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刘波,此时给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