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借我一双慧眼
腊月二十四，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杨梅起床后，就听到远方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放了假的杨梅本想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寒假，可是，她的脑子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猜疑占满了，心情丝毫得不到放松。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就像一个谜底，放又放不下，猜又猜不出，搞得她心烦意乱。
单调的日子就这样重复着，老公起床时她还在梦中，老公回家时她已经入梦。每天吃过晚饭，她和女儿先看一会韩剧《搞笑一家人》，那纯粹是一部肥皂剧，朴海梅的一次大便竟然也能成为一集，并且她和女儿还看得津津有味。人在无聊的时候，就需要另一种无聊来打发，以毒攻毒啊。看完后，杨梅上网再来打发剩余的无聊，女儿进入自己的卧室去学习。一直到十点多，杨梅睡觉，老公也醉薰薰归来。依旧先去洗澡，然后说太困了，就去睡觉。千篇一律，周而复始。今天是昨天的复制，明天是今天的翻版。倒也有个好处，不用对未来进行规划。
杨梅想起学校的同事就很羡慕。富婆徐燕老公开工厂，今年他们一家要到海南去旅游；叶紫小俩口打算去香港。可是杨梅哪里都不能去，她要跟随老公回家去过年。
下午，老公打来电话，说是晚上几个同学要聚一聚，一块吃顿饭。杨梅很高兴，今天和昨天终于不一样了。她问都有谁，刘波说就是A城的几个同学，说完就挂了。
A城的这几个同学，杨梅是知道的，赵一迪，柳林，还有她老公陶庆侃。他们都是高中时的同学。
不管有谁没谁，对杨梅来说，最关键的是穿什么衣服。她开始翻箱倒柜。黑的太暗，红的太艳，一件件都不称心如意。正在这时，刘波从外面回来了，杨梅说，哎呀，大年初一头一回，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刘波说，不是晚上聚会吗，在单位闲着没事就回来了。
多年没见的同学，相聚应该是很高兴的。但梅子突然高兴不起来了，她没有像样的衣服。她想起《项链》中的女主人公玛蒂尔得，虽说为了一条假项链付出了终身的代价，但她有美好的回忆，那个美丽的舞会让她记一辈子。女人就是这样爱虚荣。她对刘波说：“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和他们聚一聚吗？”
“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怎么去见同学？还不够给你丢人的呢！”
“你俗不俗？你的衣服还少吗？有穿的就行了，打扮的那么好给谁看呢？我不嫌你就行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老婆穿的土里土气，还不是丢你的人？”
“我不嫌丢人，他们有谁比得上我买得房子大？”
“你就知道房子，房子，为了房子，我们把一辈子的积蓄花在上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玩，我们这样过一辈子值吗？”
“有什么不值得？住大房子也是享受。”
梅子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很想去，单调的日子让她和刘波之间已经消磨的没有了激情，没有了浪花，他们平静的像一列停驶的列车，废弃在广袤的原野。任凭你飞沙走石，也掀不起一点波澜。于是，她对刘波说，我想去商场买件衣服，你陪我一块去吧？
“买什么买？来不及了，找一件穿上就行，怎么这么多事？再打扮也是徐娘半老了。”刘波不耐烦地说。
“可我还想风韵尤存。”杨梅不甘心。
“你还风韵尤存，我看你皱纹尤存吧，买房子花了这么多钱，还是省着点吧”
“要让我参加，我就得去买。”
“好吧，你去吧。不过要快去快回，来晚了，我可不等你了。”
于是，杨梅独自一人来到购物商场，这里看看，那里逛逛，相中的太贵，四五百，五六百，七八百，甚至上千元，梅子后悔了，不该来这个地方。应该去小店瞧瞧。正在这时，梅子突然看到了一个打折的衣服，小款型的，黑白相间，她眼睛一亮，不错，就是它了，穿在身上，一试正合适，拎着衣服出来，打的急匆匆回家。她害怕刘波等不及了，果然不出所料，刘波正皱着眉头，生气呢。他说：“我以为你去美国了呢。”梅子赶紧换衣服，穿上新买的那件，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春秋裙，换上一双小皮靴，很有点周迅的风采，她在镜子面前摆来摆去，左扭右扭，问刘波：“好看吗？”刘波皱着眉，头也不抬地说：“好看好看，快走吧，电话都催了两遍了。”梅子说：“这就好了，好了。”说着，拿出化妆品往脸上涂，一边抹，一边说：“你先下去吧，我这就来。”刘波下楼了，她又拿出口红，又拿出眉笔。那边刘波等得要疯了的时候，她才急匆匆地走出来。迎面拦了一辆的，他们急速朝酒店走去。
迎宾小姐见有人来，赶紧打开门，随后便有一位同样漂亮的服务员，问他们去哪儿，刘波报了房间，服务员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了房间。
推开门，杨梅看到了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柳林，老公陶庆侃，当时的“铁第一”女同学赵一迪，还有一个让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孟雷。杨梅先和女士们来了个西方式的拥抱，又和两位男士来了个中国式的握手礼。陶庆侃开玩笑说，我也要来个西方式的。杨梅说，不行啊，你老婆在这呢。说完大家哈哈大笑。
杨梅注视着孟雷，说，你也在这里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庆侃说，别提了，咱们这个同学实在了得，不声不响在国外溜了一圈，爱国心切又回来了，这是我们班唯一出口转内销的。“我终于见到了活的出过口的人，真是荣幸。”杨梅用非常崇敬的眼神望着他，她这人单纯，对爱国者有好感。“什么爱国，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孟雷谦虚地说，“在国外混不惯，再说了，在国内也没什么不好。”孟雷有板有眼地说。他现在是法院的副院长。
杨梅的脑海里曾经无数次出现过孟雷的身影，毕竟他是她情窦初开时暗恋的对象，她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想见了，那段烙在她心灵上的历史也就过去了。可是，偏偏又和他见面了。奇怪的是，这次想见，竟然全没了以前的羞涩和拘禁，当然一同逝去的还有那份青春的萌动。就像蝴蝶曾经迷恋着鲜花，而当花朵凋谢结出果实，蝴蝶对那诱人的果实，再也没有了春天的痴迷。
现在的他，和高中时相比，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有一种学者的风范。
庆侃举杯说，能在A城相聚，同学们，缘分呢，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大家哈哈笑着，一干而尽。后来，梅子一连喝了四五杯，一会儿是缘分酒，一会儿是祝福酒，一会儿又是齐心酒……再后来，梅子又敬孟雷一杯，赵一迪又和柳林喝。庆侃和刘波一块喝……一连串下来，梅子的两腮微红，她说，我不能喝了，我喝多了。孟雷说，你是女中豪杰，你没有喝多，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更漂亮。梅子很是得意，她眼神迷离地笑着说，承蒙夸奖，多谢！多谢！
一迪说，孟雷，你知道吗？杨梅现在爱写小说，小心你说的话让她写进书里。孟雷推了推眼镜，说，是吗？抽时间我也拜读一下你的大作。我也喜欢写点东西，等会儿我把我的博客告诉你，提点宝贵意见。两个人啦的很投机，那边的刘波却有点挂不住，他从杨梅的日记里，知道杨梅曾经的心事，所以，这次，他看杨梅似乎别有用心，心里不很自在，但实在不好发作，就说，喝多了，少喝点。庆侃说，心疼了？回家心疼去，别在这里矫情。
杨梅装作没听到，对孟雷说，“你还不干了？我已经喝了，你看着办吧。”他对梅子说：“我真不能喝，为了你，干了。自从来到这个城市，我感觉听说你的故事最多，活得充实，又滋又味。”梅子听了，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快流出来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来，孟雷，干！”于是，一饮而尽。
最后，酒席散了，大家说了一些过年的话，回家了。
刘波和杨梅打了一辆车回家。到了家，刘波带点酸味地说，今天你和孟雷聊得很热乎啊，看你喝的红扑扑的小脸。杨梅说，什么小脸，是老脸吧。刘波说，不老不老，一看就像那十七八的。十七八岁是假，不过，在刘波看来，杨梅今天真是有种风韵，有种气质，从前怎么没发现呢？到底是爱写小说的，文学陶冶出的女人不一般啊。
杨梅倒下便睡，她说，我今天真的喝多了。刘波笑着说，快去洗洗澡，我们今天有事做。杨梅说，屁事，你有事我没事，说完又要睡。
刘波连推带搡，总算把杨梅提起来，把她拖到卫生间……洗完澡的杨梅，头发蓬乱，在刘波看来，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说，等着我，一会儿就好。
看到这里，杨梅想，看他那酸样，应该是很在乎我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我整天瞎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