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卧看牵牛织女星
不外出的周末和长假到陈工家里噌饭是是多年的习惯,陈工七十三岁了吧?认识那年,他刚退休我刚毕业,他当年支内退休后返沪,我来沪打工,同一年进了同一家公司,也算是机缘。刚开始一年,我在车间电工室,里面几个师傅混得关系不错,对于混世的我来说,这是个极好的去处,师傅不是上司,不管我,我所属的技术部门的头因为我有师傅也懒得管我,于是,我一毕业便到了真空地带,于是一天工作时间总是短得惊人,多半就是东晃西晃的混着日子。一年后,陈工负责设计新产品,公司抽调我作他的助手,当时的产品还是机械传动,电控部分很简单,所以半桶水的我还能勉强对付。这样,和陈工的接触就多了起来。
后来,陈工大约因我一个人在外的关系,会时不时的约去家里吃晚饭,王阿姨包的饺子一直是我最爱。后来,每次去,王阿姨做的菜一定是我最爱吃的,问好,老太太说这还不好办,你吃完哪个菜下次就再做。心里深深的感动着,于是以后就来得更勤了。后来老两口去了广州女儿家,我离职,失去联系,再联络已是五年之后。那天,有个操着上海普通话的人打电话找我说是我以前同事,我问您哪位,他说我陈**,我没印象是谁就说您是不是打错了,他说不会呀,我找周阿姨要的电话号码,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工作单位不会这么巧吧,听到以前的邻居周阿姨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喊说您是不是陈工呀,他说是呀,我说我只知道您叫陈工嘛!他大笑,说幸好刚才没挂电话。然后那天下班后我就去了陈工家里,宝山区的一个老社区,那时候轻轨还没通,离我住的地方要转三趟车最少一个半小时。
这次之后,假期不外出的时候基本就在他家里呆着,老太太还是做着我最爱吃的菜,吃完饭做卫生,照例是老太太洗碗,陈工扫地我拖地。然后三个人打牌,争上游。因为隔得远,后来晚上就不回去了,我和王阿姨住大房间,陈工挤到小房间里住,然后我就笑着说,我每次一来,你们就得牛郎织女,还是我去住小房间吧,阿姨说不用,晚上可以和你聊聊,我这张大床,以后这一半就专门留给你。老太太高血糖,一直失眠。
这一天晚上,照例收拾完屋子打好牌,斜卧在床上,老太太忽然聊起年轻时的事,越说越兴奋,于是喊醒在隔壁的老头,找出相簿让我看。
老头的些羞涩似的,拿出一本不很厚的相册,翻过前面一些,指着后面一部分说道,这些你不要看了,是些杂的,你就从阿姨年轻时的照片看起好了。
第一张是老太年轻时的相片,1957年照的,那年她十八岁,烫着微卷的短发,是半身微侧面的样子,眼睛看着前方,美丽,有憧景,有梦的年纪。哇,象~~~~~秦怡?我不太确定。你蛮有眼光嘛,大家都这样讲哦。老太太笑得好开心。
第二张是也是那年拍的,老头的,英俊书生嘛,我叫道。嘿嘿嘿,老头也笑了……
第三张上有一行小字,那时的老太还是十九岁的小女孩,老头也是二十岁的俊小伙,两个初次的合影,三分羞涩七分甜蜜,“第一次合影”,是老头的仿宋体,如几年十来机机图上的标注,一笔一笔,一丝不苟。陈工写这几个字时思绪飞越半个世纪,忆起当年初相识,那该是怎样的心情?
再往后翻开来,有三十岁时的合影,四十岁时的合影,小女儿出嫁时的合影,孙子周岁时的合影,外孙高中毕业时的合影,江西宜春也就是他们共同支内的地方的合影,无锡华西村也就是老太的老家的合影,天安门广场的合影,维多利亚港湾的合影……头发一点点的变白变少,脸上一点点的刻上了日月的年轮,唯一不变的,是两人在一起时的笑容,平和而满足。
翻到最后时,是老头写的,我只看了个标题“我们的一生”,内容我没看,我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和秘密,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合上了相册,关了灯,静静的咀嚼着那缕淡淡的感动。
总记得那首大学时听过的歌,“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不是每一对相爱的人都能见证着老去,唯有珍惜眼前,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