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涼-第五卷

记得很多年前去一家很大的公司面试时，主考官问了一个让我至今都回味在其中的问题，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你如何让我注意到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主考官跟我说，每一个走进来的人他都在最开始的时候问过了，唯独于我，放在了最后，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最后他们录用了我，而我的回答则是真实的生活表现。当你看到一个女子，背着一个双肩包，低头捧着书看的入神，罔顾来往的车辆与人群，懵懂而单纯，小心的避让着川流不息的十字街口，尖叫的行车会提醒你，我的存在。

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了，多的我都快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那么一个不好不坏的习惯，习惯一个人背着包，拿着书出门，边走边看，听着音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活在没有别人的未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让人有了睡意，我懒散的骨头因为太久没有运动，蠢蠢欲动的想要出去行走一番，想来想去选择了图书馆，一路的音乐伴随着绿意融融的四月，街道旁是白雪一般绽放的花儿，如云一样的沉静，优雅。不知怎的，我便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当我在那个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和无助的时候，他安静的递给了我一张纸条，便离去了。

去留无意，看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赏天边云卷云舒。它陪伴着我走过苦涩的童年，痛苦的青春，然后一路的凝望那份沉静安好的背影。花儿不经意间就被风吹落枝头，坠落在我的发间，细细的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只是这花，坚强的仿佛不是真的一般。花蕊笔挺的不肯轻易的弯腰曲折，就连那空空如也的花梗旁的叶子也是如此的冷硬，唯有那轻薄的花瓣儿让我懂得它的脆弱，只是这满园的芬芳谁又是赏花之人。

我很想说那只是一个意外，意外里我不经意间听到了不真实的谎言。如此我便心安的活着，活的浑沌，活的不那么辛苦。再过一天便是清明，看到来往的人手上所持有的东西，我慢慢的开始怀念起他，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相聚，也依旧怀念。

我一直都在想，也常常总是这样白日做梦一般的想，如果他没有离去，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他出门的那一天，那该多好，我会阻止他离开家。阻止他离开有很多办法，比如我会让他的孩子哭闹不休，比如我会缠着他说我饿，想吃他烙的饼，做的菜，比如说我想听他给我讲故事，直到他瞌睡的睡着了。

我依旧记得他清瘦的样子，那件浅浅的棕色外套在我眼里格外的温暖亲切，辛辣的棒棒糖也因为他而变得美味，那些甜腻的蛋糕，浅蓝色的花骨朵在口中化开的口感，至今让我贪恋。他走后，我爱上了和甜食有关的一切，比如棉花糖，比如糖葫芦，比如那些美味的，入口即化的蛋糕，不在于它们真的有多美味，是回忆让我能够以它们为媒介靠的更近一些。

记得门前那条叫做渠道的水渠，那里曾经有他划船经过的身影，记得那条川流不息的流沙河，那里有他忙碌的踪迹，记得那凶猛的河水漫过膝盖的冲击，那里埋葬着他的青春和生命。记得河岸边摇曳的柳条，那里目睹一切的洞悉，记得从流沙河到学校的路途经过的那片桃花，每一个清明它们都飘荡在河面旋转。

有人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想他定然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否则上天又怎会在他芳华怒放的年龄里带走他的躯体，只留下那某残存的记忆在我的回忆中呢。好人应该是这样，待人好，性子好，还有一个很苦很苦的人生，很凄惨凄惨的结局，而他都那么巧合的符合，所以我断然他是太好了，好的菩萨都心软让他先离开了，因为这世上太过于肮脏，怕玷污了那么好的人。

他走的那天很戏剧，每一个人都那么忙碌，当天出现了危险的时候，没有人能找得到他遇险的地方，没有一条船可以开动，没有一个人可以靠近他，甚至没有人能找得到他。是上天故意的，它们早已经想好要带走他，去另外一个世界，去成全某一些人的故事，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还来不及悲伤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走的那么匆促，而我，连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他葬在哪里，我不知，我只知道，他离去不到一月，他的孩子，那个和他一样命苦的孩子也离开了人世，追随他而去。鲜活的生命在终结的时候是干涩的，葬在一起的父子俩或许早已经在天堂里重逢，那里没有病痛和苦难。

流沙河的水依旧是那么急匆匆的向远方奔腾，那些细软的沙子随着每一条捞沙船去往未知的地方，桃花开了又败，捞沙的人来人往，只是那昔日繁华的流沙河，如今也门前冷落，泥泞的道路多久无人踩踏，散落一地的桃花里，是多少蹉跎的岁月芳华，我走在这平缓的渭河河堤里，看七年前的栏杆换成今日冰冷的模样，是谁说，岁月会淹没一切的悲伤，最终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