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玫瑰——杜箫乐9
她来到金银饰品加工店,“我这个东西你们这收吗?”
店主立马取过,鉴定一下,马上开出一个价。看见杜箫乐板着脸,又加了五十。
杜箫乐把东西要过来到别的金银加工铺,再去问个价。这样跑了五六家,最后,她到出价最高的店铺。
“老板,这东西是好东西,你再加五十,我就出手。要不是我家正缺钱用,也不会就这么出手。我还有好东西,以后要出手我还来你这里。”老板爽快地点点头。加了五十,把钱给了杜箫乐,接过她的货。
“下次,要当东西,还来我这里啦!”
“哎,好的。”
临走时,金银铺老板笑嘻嘻地说。杜箫乐感觉是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讽刺。
杜箫乐拿着这笔钱回来,给了邱志平,“给我买条鱼,多吃鱼孩子聪明。还有,我爱吃红枣,给我买两斤来。”邱志平接过钱,一看有好几百块,这补贴家用,够吃好几个月的。
家里实在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
杜箫乐最后一次拉开自己的百宝箱时,孩子快要临产了。邱志平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工作,她的焦虑一天天加重,有时,讲起话来都像吃了炸XX。
她看着自己的这个翡翠手镯,很透很水,还是翠绿的,翠得像仲夏刚被雨洗过的荷叶。这个手镯是蔡德在结婚前夕送给她的,好几万块,可以说是他帮她置办的嫁妆。现在,杜箫乐手里唯一留下的可以纪念的东西就是它了,她真舍不得当掉。
要说她,真想把这个东西传给肚子里的孩子,不管它是男还是女,她很想看着这个东西随着自己的生命延续一代代传承下去,这个曾经代表着他美好爱情的东西,唯一见证他和蔡德的美好爱情。她不愿意为了生活的困难,就把这个东西给抛弃了,因为当年她已经是非常痛苦地抛弃了这份感情。
这种质材的翡翠已经不多见了,现在市面上价格涨了好几个跟斗都不止了。“咳!——”长长的一声叹息!每次杜箫乐拿在手里看的时候,她都会止不住流泪。这个时候,邱志平在一边也不敢吱声。他很纳闷妻子这些贵重的东西是哪来的,他曾经想:是她爸爸妈妈捡垃圾捡来的吧。也许有的人会不小心把贵重物品包在废品里,然后忘了,就买掉了,被杜箫乐的父母给收来了。
“生孩子住院的钱总不能没有吧?好歹孩子生出来和自己都要吃吧?”杜箫乐心里盘问着自己,“小井,这个东西出手了,至少可以养活孩子个把年呀。家里实在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换钱的东西了。”杜箫乐把手镯擦来擦去。要说这玉,和人是有灵性的。刚买来的时候,杜箫乐感觉到它石头的冰冷气息,可是戴了一阵子,杜箫乐发现它的性子越发的水,越发的温润,就像蔡德对自己一样,既不激情似火,也不流水无情,只是一湾平静的风港,却可以在自己心灵饱受风浪之时给与抚慰和轻喃。
今天,杜箫乐眼泪是哗哗地流,她再怎么用软布擦来擦去,玉上面一会会就有一层细细的湿湿的水。
从中午到下午,杜箫乐就在做这一件事。
马上快要五点了,杜箫乐最后下了决心:今天就当了它吧。
她吩咐邱志平,按照她以前的金银店铺的回收价格,一一交待清楚,让他拿了出去。她实在不愿在自己心上捅刀子了。
过了很久,邱志平回来了,带回来一万八千元钱,放在杜箫乐面前。
“多少?”
“一万八。”
“什么?我那镯子买回来就三万多了,现在已经翻了好几倍了。我不跟你说的嘛,没有五万不要出手。你怎么这么点钱就卖了?”杜箫乐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是他们说,这货是假的,不敢收。是老生意了,才卖个面子的。要说真货,得有发票,有检定证书什么的。他们还找了有专业鉴定资格证的人来,鉴定了后,一口说这是B货,不值钱的。我想,一万八好歹也一万八的,总比假的什么都不是好。所以,我就拿了现金走了。”
杜箫乐觉得自己差点要吐血了,“天底下还真有你这样的二百五!人家忽悠你,你都不知道?赵本山小品里的范伟什么样你就什么样,什么B货,放他妈的狗屁!什么专业鉴定资格,都是骗你的,你怎么小孩一样,这么好骗?你怎么不动动脑筋,人家说的话,有几句真的?”
“人家的资格证还专门拿出来给我看的喔,他说假的,那当然是假的了。”
杜箫乐起身一个巴掌向邱志平甩了过去,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很红了,红得很有些吓人。“你是装傻还是存心气我?你老婆的话不听你听外人的?走,我那儿有发票,今天非得把钱要回来。你这只,猪!”说着挪开步子正准备向抽屉走去,可就在此时血顺着大腿两内侧直淌下来,很快,裙子红了,大腿小腿红了,脚成了一双血脚。杜箫乐这才意识到肚子剧烈地疼。她像一头还没有来得及发威的母狮刚一出猎就中了外伤一样垂了下来。
邱志平见状,立刻横抱起杜箫乐,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医院。
第二天,杜箫乐顺产生下一个男婴。
邱志平的姐姐来到医院看他们,杜箫乐隐约听到他们在外面的谈话。
姐姐说:“我倒情愿替你想要个女孩。这样都不用买房子,这倒好,生了个男孩啊,首先你的任务就是要买套房子,你总不能让你的孩子像你一样,房子也没有,怎么娶媳妇?”
“虽然说,你也娶了个媳妇,还很漂亮,可是连房子都没有,还是住她父母原先的房子。你呀,这辈子,真是要穷得叮当响了。”
邱志平说:“是呀。我也盼望生个丫头。姐,我还没钱买小孩用的东西,你家丽丽小时候的东西还在吗?还在就送我一些,好歹我可以省两个钱。”
“好的。丽丽的东西都在着呢,一样都没丢,就想着有一日,你家小孩要用。你姐夫那还有很多穿旧的衣服,我一块儿给你拿来。”
杜箫乐躺床上,睁大着眼睛欲哭无泪,“我杜箫乐的儿子一出生就沦落到要穿人家穿过的衣服,用人家用过的东西。我杜箫乐,一个捡垃圾出生的,也没遭过这样的罪。至少爸爸妈妈给我的,都是新的啊。这个邱志平,真的实在是没用透顶,爸爸妈妈啊,你们为什么选了这样的女婿呢?你知道你的女儿和外孙今后要受多少罪吗?”
杜箫乐生下孩子不两天,就嚷着要出院了。
“没有这样的事的啊!你才两天那,就想出院了?万一有什么危险呢?你怎么办?”
“生个孩子会有什么危险?”
“你的伤口发炎了呢?怎么办?孩子还没有做新生儿筛选,万一有什么症状你怎么办?还有,你还没有开奶,万一你回去了发高烧怎么办?”护士一连串说了很多怎么办,看来杜箫乐真的不能回去了。
“可是,我已经住不起医院了。生个孩子就已经花了五千多。”
“五千多算是便宜的,你幸好顺产得比较顺利。人家破腹的、产陪的、无痛分娩的、水生的,哪个不是万把块钱呐?生孩子是一辈子的大事情,你这个不弄好一点,下回还生啊?该花的钱总是要花的啊!”小护士说。
“不行,我要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也跟你们医院没有关系。你给我办出院手续吧,如果不办,我就不交钱了。”杜箫乐斩钉截铁地说。
“咦!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产妇?钱比命重要吗?再多呆几天也花不了几个钱啊?再说了,你还真的不好出院啊!”
“小井,就听医生的吧,再住几天观察观察。”邱志平说话了,他平时很难得说一句话。
杜箫乐正气不打一出来,白了一眼邱志平,就冲着邱志平走过来,拿起床头的铁皮饭盒对着他头上就打,边打边说:“你还有脸说,那个翡翠镯子要不是你,我哪用得着这么早出院?我再住下去我吃什么?孩子吃什么?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的家当就这样给你败了,呜呜,呜呜,你还有脸来说?你赶紧地叫医生开出院证明。我要回家了!”
邱志平用手捂着自己的头,抬都不敢抬,杜箫乐看了更加来气,继续打,“你这个窝囊废,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要是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我也不至于不在医院里多呆两天。你还有脸在这里放屁?”邱志平只好连连看看护士。
护士说:“我也做不了主!还有你们这样的人的?你们找医生去吧。反正要开出院证明也轮不到我开。”说完护士怏怏地走了。
杜箫乐也没功夫再骂邱志平了,她向领隔壁的将要出院的一个产妇打听出院以后要配哪些XX。这些XX就装了人家一个大箱子,全是补钙的、补维生素的、鱼肝油、还有大人补的,这些XX就配掉了两三千块钱。杜箫乐看了后觉得没什么用,心里想,医院真是斩人斩得厉害。她再翻了翻,看见小孩用的鞣酸软膏和自己用的洗液倒是有必要配的,只是这个东西从医院里配出来就贵了很多,她心里暗暗记住XX品名称,准备到平民XX房里去配。
一会儿,护士带着医生来了,医生大声地用很稀奇的声音问:“是哪个才生了两天就要出院的?是哪个啊?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敢做的啊?不要命了吧?”
“诺,是她。”护士指着杜箫乐说。
杜箫乐很镇定地说:“我要出院了,我已经没有钱再住下去了。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你给我开出院单吧。”
“我说,这位妈妈,我这么早给你开出院单,我是要追究责任的。这个事换到任何人头上都不会同意的。”
“你要我住下去,费用你出?”杜箫乐反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医生还想说服杜箫乐,结果被杜箫乐打住,“我就是没钱了,我要出院,你赶快开要不我马上走,一分钱都不付,还有,你不要配乱七八糟的要给我,我没有钱结帐,你配给我我也没有钱付。”
医生无语了。
可是出院证明也不见开出来。
杜箫乐说:“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邱志平收起东西来了,小孩的衣服也换上了自己家里带来的,一切料理停当后,杜箫乐说:“把五千块钱拿出来,去给医生,告诉他,不开出院证明我们也要回去的,叫他自己去会计那里结账吧。”邱志平就照着杜箫乐的话去做了。杜箫乐抱着孩子走了。
到了大门口,保安拦着杜箫乐不让出去,要出院证明才能出去。杜箫乐说:“我的钱已经交给你们这里的钱大明医生了,你问他吧,他就是不给我出院证明,我杜箫乐一分钱也不欠你们医院的。”
保安说:“我们医院规定,没有出院证明,孩子不能离开医院。”
“那好,你抱好孩子吧。”杜箫乐把孩子往保安的手里一放,保安只能抱着,“我反正也养不起这个孩子,你们也不让他走,那么这孩子就给你们医院吧!”说完,杜箫乐领着东西走出了医院大门口,头也不回一下。任凭保安在嘶喊。儿子的哭声已经传出来了。
邱志平也下来了,对保安说,“钱,你们的医生已经拿了,他去结账了,你把孩子给我吧。”
保安巴不得地赶快把孩子给了邱志平,“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当爹当妈的!走走,走吧!算我碰上了!”
在回去坐月子的日子里,有一天杜箫乐看见邱志平晒了很多小孩的衣服在外面,这些衣服她都从来没有见过,他还在院子里不停地洗呀搓啊。
杜箫乐走过去,问:“你在干吗那?”
“嗷,我洗一些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我在前面垃圾桶捡来的旧床单,人家刚刚扔的,还挺好着呢,洗一洗,扯了给小孩当尿布。”
杜箫乐一阵火冒,“你搞什么搞?你脑子有问题啊?人家扔的床单,你知道有没有什么病啊?这也能随便拿来给小孩用啊?小孩用出病来,你找谁去啊?你有钱治啊?这个钱也能省啊?还有这些个衣服,哪来的?全部给我扔了。”
杜箫乐气得说了一大通,说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也不知是说快了接不上气还是产后比较体虚。她停了一会儿,看见邱志平没有动静,杜箫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扔不扔?”
“不扔我扔!”说着杜箫乐到院子里把竹竿朝天一举,衣服全部往她肩上一滑,她把竹竿扔地上,抱着衣服往院子外一扔,然后把床单撕扯般地从竹竿上拉下来,“嘶啦嘶啦”撕成一条一条的,再卷起来扔了。这一连串的扔东西激起了杜箫乐更加旺盛的怒火,她觉得自己已经用语言和邱志平讲不通了,她抄起一根竹竿对着邱志平洗床单的盆戳去,抵在盆沿上,自己因为冲劲撞在了竹竿头上,邱志平喊了一声“当心”!杜箫乐的肚子疼起来了,受了疼的她更加火冒三丈,双手抄起竹竿往邱志平头上扫过去,“哐当”一声,打在邱志平头上。可是这样杜箫乐还不解气,又继续“哐哐哐哐”地打起来。一直打到邱志平抓住了竹竿的另外一头,杜箫乐才把手一缩,竹竿到了邱志平手里,邱志平将横着的竹竿竖起来,象少林寺拍武打片的和尚一样。杜箫乐双手往腰间一插,瞪着眼睛带有挑衅的眼神往邱志平身上射着,感觉上是在说“你打呀,你打呀”。邱志平放下了竹竿。
“要你捡破烂你捡不来,孩子的东西你到捡得起劲的,这个东西就连叫花子都不要,亏你还劳苦功高地捡回来。以后不要你捡什么破烂回来,再给我看到,我把你当破烂给扔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杜箫乐大骂道走进了屋子。
邱志平再次找到工作时,杜箫乐值钱的家当都快变卖光了。
他们常常为了钱打架。其实是杜箫乐打邱志平,邱志平唯一的还手方式就抓住杜箫乐的两只手,任杜箫乐撕扯活厉地在空中乱舞、鬼哭狼嚎般尖叫。
通常心有不甘的女子,在遇到没用的丈夫时,都会因为价值观的失衡而像发了疯的狮子。
只是有的女人一直表现得很强烈,有些女人压抑在内心。
这些致使女人不甘的男人,像一种肥料,就是光给玫瑰花长刺的那种肥料,这种肥料就是养不肥鲜艳娇嫩的花朵。
杜箫乐这朵玫瑰,就这样被邱志平养得直长尖刺,而不开花。可是当她被栽种到史天向的花园里,却技压群芳,独占枝头,可与花王牡丹一争高下。
说到她为什么会栽种到史天向的花园,这里也有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