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玫瑰——杜箫乐10
有一天,杜箫乐无意在服装市场看见自己文艺学校的朱老师,于是她喊起来,朱老师也看见她了。两人瞪大了眼,瞪了半天,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朱老师首先说:“杜箫乐。”
“您还记得我啊?朱老师!”
“我就是把自己都忘了,我也不会记不得你呀!”朱老师说。
“你这个丫头,当年你还帮我在全国舞蹈比赛上拿过特等奖啊!”
“是呀,朱老师。那时我很好强,总是爱抢风头,让您觉得我老不听话的。”
“哪里,你很认真的,先天条件又好,自从你走了后,我再没有更合适的人可以让我的舞蹈作品拿到全国特等奖了。我那时看着你每天早起晚睡,打功练做毫不马虎,而且脑袋还很活络,就知道你会很棒的。”
“是呀,按理说,我低年级的学妹,能被您这样的编导老师看中,选进来和省里的专业演员一起参加全国的成品创编舞蹈比赛,是荣幸的不得了的事情。尽管我在里面仅仅是群舞中的一员。但这在我们的学校当时已经是个先例了。不过我太爱出风头了,在正式表演的时候,还是动了一下脑筋。音乐开始,大家都俯背低头做地面动作。我就单独起来,站立跳了一段,追光的灯一下子打在我身上。旁边的人一直在说:‘快蹲下,快蹲下。’我就是不理她,还更加有表现欲地跳满了这段前面的曲子。搞得评委都以为我是领舞呢。”
哈哈哈哈,杜箫乐和朱老师一起捧腹大笑了起来。
“比赛结束后,我还把你骂了个半死,你居然挺沉得住气的,一声不吭,回学校照样每天练功打做。”朱老师说。
“半个月后,居然得了全国特等奖,我也获得国家级特级编导的称号,并一下子出了名。评委说:‘领舞的那个不错。’以后,你也出名了”。
朱老师来采购演出服装上的配饰。对于很看好杜箫乐的朱老师来说,这个学生的经历实在很传奇。在了解了杜箫乐的境况后,朱老师说“现在小孩在外面学舞蹈的很多,作为少儿舞蹈培训很有市场,我现在外面开了工作室,专门培训少儿舞蹈,现在倒缺人手,马上暑假了,少年宫又聘我去,你愿意来帮我吗?”杜箫乐求之不得呢。很快两人交换了号码,朱老师说:“听我电话联系你。”
杜箫乐成为了少儿舞蹈班的教师,重新做了她一开始的事情。朱老师的业务量很大,不光要做舞蹈培训,还要带孩子参加舞蹈比赛,逢到过节搞活动,她还受聘各大企事业单位指导编排节目,杜箫乐在朱老师的带领下逐渐考到舞蹈教师证,并成为一个专业的舞蹈老师。同时她也成为忙得转不过来的朱老师的得力助手。
在一个快放假的雨天,杜箫乐在练功房里一鼓作气地排练一批即将要去省里参加比赛的选手们。这是朱老师创编的一个新的集体舞蹈。
杜箫乐在“一嗒嗒嗒,二嗒嗒嗒”的口令中仔细琢磨着每一个动作所传递的情感。正如她跳了十几年的舞蹈却从没想过每一个舞蹈在向观众诉说什么一样,她发现自己和朱老师从所未有的差别,也就是一个舞蹈老师和编导的差别,那就是对一个舞蹈的生命的把握——情感。
当她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一些队形、动作的细节之处时,她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和情感去指导着一个团队的灵魂。然而有了这样的感悟后,她才真正知道每一颦每一笑该做到什么样的韵味,每一流头每一回眸该表达什么。
正在杜箫乐对朱老师舞蹈已经领略得出神入化的时候,整个团队犹如飞龙在天般地张驰有度霓彩飞扬的时候。练功房的大门“哗”地被打开了。
全体整个舞动的龙,那股精气神仿佛霎那间被这声巨响镇散了。所有的人停下来望着门,门里进来一帮穿着黑色正装工作服的人,在两边站开。
最后进来一个身材婀娜、全身名牌,还牵着一个精雕细琢般的女孩儿的名伶妇人。她侧着身朝全场打量了一下,最后目光锁定在杜箫乐身上,踩着限量版的国际品牌高跟鞋走过来。
先是微微一笑,但明显带着很高傲的姿态,把杜箫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缓缓地从鼻子里冒出声音说:“你,就是朱老师?”
杜箫乐被她这么一看,仿佛照妖镜显出了原形似的,自己的寒酸、自卑、贫穷一一都摊在了脸上。
“不是的,我是朱老师的助理。”
“朱老师在哪?”
“她现在出去了,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呵,”那女的笑了一笑说,“我们是和朱老师说好了的,来学跳舞的。我女儿是要单独上舞蹈课的。”
“奥,对了,朱老师和我说过,她是这样讲的,因为她的时间安排不过来,有时要外出,所以不能每次都亲自教您的孩子,但她说您可以在我们这里任选一位老师,作为朱老师的辅助老师,您看怎么样?”
朱老师说今天有个大客户,要为她女儿挑选老师,叫杜箫乐好好接待。
“没关系,朱老师是有名的舞蹈家,能指点一二就可以啦,我家宝宝才刚学,就你教教吧。”
杜箫乐像被XX指使的丫环一样应承着,还洗耳恭听着那个女人倒出的一大堆要求:
“我们家宝宝要专门的教,也不能太累了,我们只要培养一个兴趣,有一个好的形体,我们喝的水可是要专门的带过来,一般的桶装净水我们是不吃的,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洗热水澡┄┄”
送走了那个女人后,杜箫乐仿佛看到了自己和蔡德结婚后的生活。“如果我和蔡德结婚了,今天像那个女人一样说话的就该是我。我本该是万人尊贵的,可是,如今偏偏跟着这样的窝囊废。”
从那一刻起,杜箫乐觉得自己对爸妈的尊从应该划一个句号了,因为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她让爸妈死得瞑目了,但是,作为一个好妈妈,她要保障孩子长大成人。今后她要选择自己的方式生活,她再也不要以前那种为钱所困的生活了。
回到家,杜箫乐这朵玫瑰就浑身插满了刺,她怎么看邱志平都不顺眼。老公可口的饭菜端上舒适的水温调好放满澡盆,孩子喂饱哄睡着了,在给老婆做做XX,却遭到杜箫乐的一顿辱骂:“你还有出息没出息?就会做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有本事外面去挣个几百上千万的,我倒过来给你敲背捏脚。”
邱志平温顺地说:“我弄痛你了吧?我会轻点儿的。”
杜箫乐更加来气,“我不要你这样假惺惺地伺候我,我宁愿你在外面有十个八个女人伺候你,就算有小三上门来逼宫,我也会高兴得跳起来的!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滚远一点!”
邱志平什么也不说了,直接去把碗洗了,再把杜箫乐换下的衣服和跳舞出了一身汗的舞蹈服洗了。
杜箫乐憋的一肚子火还是没法出。她就不信邱志平脾气就这么好连发火也是对牛弹琴。如果真是一头愚不开化的牛,那么自己也别有什么指望了。吃过晚饭,杜箫乐把邱志平的床铺被盖一股脑儿地卷一卷,然后找了个装立式冰柜的大纸箱把被褥铺盖装里面,再把纸箱拖到院子里的凉篷下,然后拉着邱志平过来,“人家勾践卧薪尝胆,最终能复国复仇,成为一代霸主。我今天不要你卧薪尝胆了,你就睡凉篷吧,这纸箱挺大的,像个小房间了,你就睡这里吧!自古美女都是红颜祸水,我想我就是太漂亮了,所以你一点斗志都没有,为了不让你沉溺于美色,为了你能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成功人士,我想方设法挖空心思让你锻炼,你就苦其心智、劳其筋骨、奋发图强吧!我相信你会成功的,但先从睡凉篷开始。”
邱志平一点表情也没有,一点反应也没有,但过了一会儿,他居然点点头。杜箫乐更加气不打一出来,留下一句话,一句恶狠狠的话:“你就睡这吧你!”然后走了。
半夜,杜箫乐突然醒来。以前她总是一夜睡到天亮的,她因为跳舞很累,对睡觉一直是多多益善的态度,从不失眠。这次,她无意中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看看邱志平。
她走去了。开了门,院子里很冷,杜箫乐把硬硬的箱子门扒开,看见邱志平蜷曲着,就拉他起来。邱志平哼了两声醒来了,看见杜箫乐在卷自己的被盖。杜箫乐说:“回房间睡吧!”邱志平说:“放着我来抱过去。”于是邱志平就抱起了被盖钻出了纸箱,和杜箫乐回房间了。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钱少钱多,日子照过。
杜箫乐自从做了舞蹈老师后,邱志平的工作也趋于稳定了。空的时候,杜箫乐会让他带儿子去浴室洗澡。
邱志平最爱带孩子去洗澡了。那个洗澡房是妇产医院开的,里面很暖和,有横的操作台给孩子脱衣服的,台面上还铺着软软的垫子,大人给孩子脱衣服也可以站立着,不要弯下腰,一点也不累。脱光衣服后就把孩子抱到里间,里间是专业的护士,孩子由她们抱过去洗,一点也不会呛着,也不会有水流到眼睛和耳朵里。护士还给孩子用洗头香波、洗澡香波,是强生的牌子的,很贵的。在婴儿用品店里,都是礼盒套装的,很贵的。所以洗一次澡也很贵的,要十五块的。要不是杜箫乐硬要来这里洗澡,邱志平时不会来的。他只会自己在家里帮儿子洗澡。“那样会感冒的!”杜箫乐一再强调,“去妇产医院洗吧,你打了的带儿子去,钱我来出,如果感冒了,就不只花这几个钱了。”杜箫乐每一次都出钱让邱志平带儿子去洗澡,虽然她做了舞蹈老师有了一些微薄的薪水。
邱志平喜欢带儿子去洗澡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他进入澡堂,看见人类初生的原始状态,有一种心灵上获得平等的感觉。这个时候,他可以忘记自己是一个穷爸爸,他只知道自己创造了其中的一个生命,而这个生命今后会叫自己爸爸,尽管他现在圆鼓肉墩的。生命的初始状态让他在洗澡这一刻享受到心灵上的平等,和这种平等带来的宁静和愉悦。
杜箫乐像伺候公主一样教那个女孩子跳舞,每次下课,还特地打来一盆温水,给小姑娘浑身擦一擦。
那个女人看着杜箫乐给自己的女儿上课很细致,心里很高兴,有一回她请杜箫乐吃饭。
杜箫乐得知她叫史晓丹,比自己大五六岁,她的父亲有几十亿的资产。她的老公纪盛扬是自己爸爸亲自挑选的,专门来守业的,现在还把公司做得更大了,是个杰出的才俊。
杜箫乐只能赞叹她命真好,同时心里暗暗地忧伤自己,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他们抛弃。命运之神怎么是这样安排不同的人生的!
史晓丹仿照舞蹈练功房的装修设施,在自家的别墅里弄了一间房专门给女儿练跳舞,她告诉杜箫乐,“以后到我家来给我女儿上课吧。”
那是一个大伏天的早晨,杜箫乐早早乘了公交车来到史晓丹的别墅区,走进去还有很多的路,杜箫乐走得是汗如雨下。这些路对于驾车的人来说,只是踩几脚油门的事。可是杜箫乐用双脚却走出了对富人的憎恨。尤其是这公园式的周边外景,它的美丽反而跟杜箫乐的心情成反比。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地方不属于自己?为什么人和人的差别是这么大?
来到史晓丹的家,这种奢华让她着实吓了一跳,原先她认为只有在港台片中出现的豪宅,一一尽现在眼前。穿过若干个欧式大草坪,修剪得像公园一样的花草树木,孔雀像养鸡一样养着。前面居然还有棒球场和两个游泳池,家中仆人罗列,要不是前面的老妈妈带路,估计自己走上半天也找不着北。来到后院的楼房,老妈妈安排杜箫乐先坐在客厅喝点水,她去叫史XX。
楼上传来声响,“教跳舞的老师来啦?我要出去一下,中午不回来,你们好好招待老师,留人吃顿饭。”说话间,人已经走下楼梯,正好和杜箫乐对视。
“史老板?”杜箫乐立即站起身。
“杜箫乐?”史天向认出杜箫乐来了。
这个曾经让他年轻让他牵挂让他嫉妒让他思念让他痴狂的女人;有时在某个深夜会从他最内心的深处不经意跑出来的女人;永远是“人生只如初见”般的梦幻女人,竟这般巧合成为自己孙女的舞蹈老师。
史天向心里不由感激老天冥冥之中对自己的厚爱。
“原来你做了舞蹈老师啦,好,好,蛮好,真好!”史天向满怀的幸福酸楚与恩爱情仇仿佛都要蹦出来,但是他又说不出个什么来,只是一个劲地说“好,好。”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杜箫乐,仿佛他的眼睛一不注视杜箫乐,杜箫乐又会突然不见了一样。
眼见此会儿的杜箫乐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更带有一丝妖艳,一丝高傲,让自己更加一见就有心花怒放的感觉。史天向仿佛欣赏工艺品一般地端详了杜箫乐半天,才突然想起今天有个重要客户不得不见面,终于回过神来。
这时,史晓丹拉了女儿下楼来,“哟,杜老师来啦”。
史天向转身说:“这个老师请得好呀,杜老师跳舞跳得很好,是正儿八经文艺学校毕业的,你可真有眼光,宝宝跟她学我最放心了。今天爸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招呼杜老师,以后我们一块儿吃顿饭。”
史晓丹对着爸爸点点头。
杜箫乐心想:原来,晓丹姐的爸爸就是史天向呀!为什么她命这么好?有这样一个爸爸?而自己呢?
杜箫乐的心底,又一阵凉凉的悲悲的东西再往上翻出来。
史天向坐在汽车上,内心的那种快乐不溢于言表,但是明显觉得今天窗外的花特别美,天特别蓝,即便有苍蝇蚊子都特别可爱。他不由哼起了小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