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连环诡计
方明可那小子真能耐,在九龙泉水库工地他因学了“水力采煤”而成为挂技术头衔的副指挥长;回到县水利局正赶上成立“革委会”,他当上了副主任;后因领导“摧枯拉朽”指挥部“战功显赫”,竟“结合”成为丰山县的革委会副主任。这还不算,重要的是他“分管”公、检、法三大家,一时间成了丰山地区的风云人物。
他对宋绮莲一直垂涎三尺,这时还不像捻在手里的一只臭虫,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岂知宋绮莲那脾气,给了他个下不来台。他知道这里面有杨雄基在作怪,于是想了一个万全之策,好让宋绮莲主动和杨雄基分手。有一天他找到她对她说:
“九龙泉那么大的一次事故,总不会没有阶级敌人破坏吧?”
宋绮莲一听九龙泉火冒三丈,那里留给人们的灾难太多,于是跳起来拍着桌子嚷道:
“那时候我可是有言在先,而你继续当你的实权指挥;那次登峰活动说明上级领导也发现了问题,你的官瘾有增无减;群众的反应铺天盖地,可是你呢?现在点名要揪阶级敌人,我看这个人就是你!”
“嚯!你倒成了圣人,竟搬出群众来吓唬我,好,那就听听群众是怎么说的吧。”
事隔两天,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从县水利局大院贴到大街上,张张揭发宋绮莲,从原则到具体,无一不把她往死处里整。说她抛出“登峰探源”计划本身就是和党的“三线建设”方针相对抗;她叫嚣炸毁大坝居心叵测,至使人心涣散,造成施工质量不良;早在排水管道施工的那天晚上,她就蓄意和杨雄基阴谋制造停电;借登九龙峰之机再次和杨雄基躲在山缝里密谋策划;由于长期进行破坏,终于使一次周期性的山洪酿成十二名阶级兄弟丧生……
宋绮莲比刘月眉“疯”得还厉害……
她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这天又要开她的批斗会,方明可直截了当地对她说:
“何必自己受苦呢?有我在,始终会保护你,只要你把幕后操纵的那个人揭发出来,仍然是好同志。现在阶级斗争很严峻,不是讲感情的时候了,九龙泉的阶级敌人我们刨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该死的杨雄基!他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来了。那天好像是中秋节,显然九龙泉冷得早,他出门的时候也有点早,还不到十点钟他穿着在工地上劳动的那件青洋布对襟子疙瘩襻的旧棉袄,畏首畏尾地出现在批斗会场的门口。
宋绮莲的今天是九死一生,她必须豁出去,正当她在气头上一眼看见了杨雄基,不由得如五雷轰顶,拔脚冲到门口一掌把他掀出多远,气岔岔地对他说: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杨雄基如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凄婉地喊了一声:
“绮莲……”
宋绮莲紧咬着嘴唇,浑身打着哆嗦,强噙着眼里的泪水对他说:
“现在不是述委屈的时候!”
“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
“半句也不行!”
“月眉让我问问你……”
“马上回去,和她好好过日子,躲在九龙泉再别出来!”
宋绮莲边说边往院子外面推搡杨雄基,经过篮球场,那情景好比赶打一个叫花子。来到大门口,宋绮莲从身上掏出一张两元钱的票子塞给他:
“快回去,听我说,一定要在街上吃点东西,要不然你回不去的……”
说完她猛一转身,那泪水就如泉涌的一般,穿过院子来到会场那泪水仍然忍不住地流。
重新开始批斗,宋绮莲猛然清醒过来。会上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他全然不予理会,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杨雄基现在还无家可归,刘月眉病得那么可怜,刚出生的孩子还那么小,万一有个好歹,累及的总归是三条性命。她忽然想起了杨雄基编的神话:“用泪水洗刷人们的灵魂”,如今看来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天只有让自己承受一场灾难了。
她决定一揽子兜下来,设法保护杨雄基,把批斗会变成对方明可的揭发会……
终因罪行重大,情节恶劣,态度极不老实,最终没悔改表现等罪名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算是对这场活报剧做了收场。在正式逮捕她的那天,她一句话也没说,乖乖地在“逮捕证”上签了字,戴上手铐钻进囚车,走进了军管会的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