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白之冤
由于方明可的关照,宋绮莲在牢里没吃多大亏。她认为自己的牢没白坐,以后的日子再没听说有谁找杨雄基的麻烦。大约过了十个月,不知什么原因她又被释放了。
那一天的中午烈日当头,县军管会的大门楼里站着一个荷XX的警卫。宋绮莲还穿着一身春秋装,走出门楼她手搭凉棚望了望天空,万里无云,骄阳似火,日光刺痛了她的眼睛。空气像是凝住了的,没有一点风,身上立即沁出汗水,使她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像抹上一层灰。她毫不犹豫地穿过一条独街,路过几个饭铺也没进去吃点东西,就急匆匆地踏上了去九龙泉的小路。
她把杨雄基赶出水利局大院那天实在是太冷酷了,让谁也受不了,她必须马上向他解释。他现在怎么样了?和刘月眉是怎么成的亲?是热闹了一下还是就这么过日子了?刘月眉是不是恢复了正常人?她相信杨雄基一定会治好她的病。她掐着手指算了算,孩子应该是满岁了,是男孩还是女孩?杨雄基给孩子取了个什么好听的名字?见了孩子让他喊什么呢?是喊姑姑还是喊阿姨?呃,这个地方管姑姑喊幺幺的,我要让孩子管我喊“幺幺”。不知道长得像刘月眉还是像刘良顺,要是像刘良顺,杨雄基就更无愧当孩子的爸爸了……
就这么想啊想的,一路上倒也轻松,不知不觉来到了刘月眉家的稻场。只见刘月眉木然地依着小桑树,凝视着远处的一个什么地方,见宋绮莲走上稻场,疯也般地扑过来,揪住她的头发没头没脑地一顿痛打,边打边说:“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杨雄基把你怎么啦?杨雄基把你怎么啦?你把他……”
宋绮莲一头雾水,幸好门口出现了赵二柱,他怀里抱着孩子,看见刘月眉打人,惊慌把孩子撂在地上,孩子“哇!”地一声哭,刘二妈出来抱起孩子,赵二柱跑过来拉开了刘月眉。刘月眉死活要拼命,赵二柱连抱带拖把她拖进屋里,“吱扭”一声关上了木轴门,屋里头孩子和刘月眉一片哭闹。
宋绮莲脑海里一片空茫,肉体上无一处还有知觉,不知呆了多久,房门重新打开了,气冲冲地走出来梁翠儿,她手里拿着一条钎担,来到宋绮莲的面前“嚓”地一声将钎担戳在地上,凶神恶煞般地一手扶着钎担一手叉着腰,恶狠狠地对宋绮莲说:
“宋绮莲!还真有你的,这个地方你还敢来?”
宋绮莲这才缓过神来:
“翠儿,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呸!”一口唾沫啐到宋绮莲的脸上,“那些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宋绮莲脸上的唾沫往下流,她擦也没去擦,用哀求的声调又问:
“翠儿,念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着她的泪水就涌出来。梁翠儿端平钎担对着她的下身,威胁地说:
“还不快滚!跟你做姐妹丢姑奶奶的人!再不快滚我一钎担戳进去!”
宋绮莲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往后退,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没容她细想,赵二柱跑过来,夺过梁翠儿手里的钎担丢在地上,梁翠儿不依不饶,赵二柱抱住她对宋绮莲说:
“宋绮莲,快点走吧,再不走真的会出事的。”
宋绮莲哭了,梁翠儿也哭了,往日的姐妹之情今天变成了仇人相遇,宋绮莲说:
“真没想到我会落到这步田地,今天就是让我死,也得死个心里明白。”
赵二柱对她说:
“这事也怨不了别人,去年八月十五,还是月眉让雄基哥到县里去找你的,还不是想让你们两个早日团聚。你把雄基哥赶出县水利局就算了,不该在半路上让人拦他,打了个半死不说,一刺刀划见了肋骨。这还不算,怎么能用钉子鞋踹他的裆呢?其实他和月眉没那种事,就是有了那种事,也不至于这么歹毒啊!”
宋绮莲的眼前一下子出现了方明可,怪不得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听到杨雄基的消息呢。要真的是这样,她准会朝方明可一头撞过去,撞不碎他的脑袋也要撞得自己脑浆迸裂。但眼前站着的是赵二柱,她不得不问个明白:
“怎么就知道这事是我干的呢?”
“打他的人这么说不足为信,送他的人有你的条子,上面有你的签字,笔迹我们都认识。”
“不跟她说!”梁翠儿依然不依不饶,她把头往下一低,然后猛然一抬,撞疼了赵二柱的下巴,赵二柱一松手,梁翠儿操起地上的钎担就要往宋绮莲的身上戳。赵二柱急忙扑过去,连人带钎担一起压在地上,梁翠儿拼命挣扎,“别管我,让我戳烂这个婊子!让她这辈子也断子绝孙!下辈子遭牛日!”
赵二柱使劲按住梁翠儿,她往地上直撞头,宋绮莲只觉得那头和钎担一股脑都轧在自己心尖上,她强忍着悲痛再问赵二柱:
“二柱,我想再问一句,现在杨雄基他人呢?”
“不是被你们弄到青海去了吗?临走的时候还带着伤,现在还不知道死活……”说着,连赵二柱这么大的一条汉子现在也哭了,“宋绮莲,我劝你还是走吧,现在九龙泉的人没有一个不想抽你的筋,扒你的皮的。”
宋绮莲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稻场上站满了人,他们个个怒气冲冲,老人和妇女都流下了眼泪,有几个年轻妇女想冲过来,被男人们拦着。她心里明白,此情此景,如果不赶快离开,恐怕连个全尸都难保。可是,她这条性命还要给杨雄基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