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林西罢工
李新财在一次塌方事故中不幸右小腿砸伤,然而主事人对此次事故中的遇难者不闻不问,张海余非常气愤,非得要找个说法。李亚新赶忙拦住,“他爸,天都这么晚了,你到矿上找谁去?大夫马上就来,新财兄弟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找他们也不急于这一晚上,明天再说吧。”
“嫂子说的在理,三哥,明天再说吧,明天我们哥几个和你一块去,怎么样?”这时有几个年轻的矿工也站了出来说。
张海余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明天再说,明天咱们一块找他们理论去。”
炕上的李新财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大脑还很清醒,他对自己有这么一帮亲兄热弟而感到激动,虽然腿很痛,但他还是让女人稍稍把他的头垫起来,然后咬着牙对张海余说:“三哥,让你费心了,咱们挖煤的天生就是个贱命,你们就别找他们了,弄不好还会把你们牵连进去。”
张海余赶忙让他平躺下,“兄弟,你可别这样说,这可不是你自己的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在一块住着,在一个矿上挖煤,咱们的命根都在一起连着呢?咱们都是一家人,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帮助自己人,还能指望人家主动施舍给咱们呀?”
“三哥说的对,谁都有个为难着窄的时候,只要大家帮一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第二天一大早张海余和这几个矿工聚齐后来到矿上找主管人,然后协商无果,反倒闹一肚子气回来。矿上主管人根本就没把矿难当回事,换句话说,他们压根就没把矿工的生命当回事,没有人权,尊严又从何谈起呢?
张海余几人气愤填膺地往回走,边走边骂这些吃人肉不吐骨头的剥削者。但是气归气,事情总应有个解决的办法吧?张海余想来想去,突然一拍脑门,“对,咱们找大队长节振国去,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有事找组织吗。”
张海余便和这几个矿工来找节振国,并把李新财遇难,当局蛮横无理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征询到:“振国,你看这事儿怎么办才好呢?我是和他们闹僵了,你说他们说的是人话吗?以我的脾气,非打他个满地找牙,真是气死我了。”
在场的一些矿友也围了过来,听说李新财出事了矿上没人管,都非常气愤,再想想自己的遭遇,有的还不如李新财的境况呢,不由个个黯然神伤起来,纷纷说起自己的窝心事。
“大队长,咱们早该和他们谈谈了,咱们整天干的是有今儿没明儿的活,可他们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看过?说加班就加班,说开除就开除,可是再看看咱们拿的那点薪水,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可不是吗?现在物价这么高,可是我们的待遇还这么低,人都快没法活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如要饭去呢,好歹也不至于被活埋喽!”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竟然哭了起来,“你们倒是还能谈谈涨工资的事儿,可是我这么大岁数,也干不了几天了,往后我和老伴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大家你一声我一语的牢骚着。
节振国心头很沉重,弟兄们反应的很普遍,也很现实,他紧锁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大手一挥,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接着他用他那浑宏有力的嗓音对大家说:“兄弟们,我们的工作环境很恶劣,然而我们的待遇又极其低下,昨天,我们的矿友李新财被砸伤,可是矿上的主管却置之不理,你们说,这样行吗?”
“不行!”大家一口同声地说。
“对!坚决不行。我们必须找他们要个说法,为什么这样说呢?新财兄弟出事,不光是他个人的事,而是我们大家的事,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昨天李新财兄弟出事,今天,明天,后天,可能还有其他兄弟出事,所以我们不应该各顾个的,不能只求自保,我们应以新财兄弟的事件为契机,向当局提出请愿,说出我们的想法和要求,如果他们仍不予理采,我们就抗议,就罢工。”
“队长说的对,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就罢工,不干了,看他们怎么出煤。”
大伙有了节振国的提议,无不兴高采烈的议论着罢工的事。
既然大体方向定了下来,节振国便让大家先各自回去。然后他将张海余和王忠实留下,商讨如何向当局有理有据的斗争,并让王忠实把大家的请愿要求整理了一下。节振国将王忠实经过整理写好的《请愿书》仔细的看了一遍,见无半点纰漏也无半点过分要求,最后决定由他带八名矿工向矿务局提送《请愿书》
在节振国的带领下,工人代表八人,向矿务局矿师提出了《请愿书》。《请愿书》申述了增加工资的要求,改善生活待遇的理由:现有物价成倍暴涨,而工人的工资却没有成倍增加;工人应与员司一样享有煤条、慰劳金和养老费;因公受伤或死亡的员工,应该发给工资和恤金,矿方不得无故开除工人……
这些要求,在资本主义的国家中都是最起码的要求和条件。然而,这是在中国,用日本话讲,就是中国支那,这是最没落最软弱的国家,他们对中国政府都不足为虑,何况一群“煤黑子”呢?并且反动政府自恃有镇压罢工的“经验”,无视工人代表的合理要求,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节振国见请愿无法动摇日本的根基立场,便召集工人大会,商讨下步罢工事宜。
节振国说:“工友们,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看看我们的工作环境,看看我们的劳动强度,再看看我们穿的衣服和饭碗里的食物,这是什么待遇,简直猪狗不如。我们该怎么办?”
张海余第一个跳了起来,“不干了,咱们请愿示威去,他们什么时候答应,咱们就什么时候开工。”
下面一呼百应,“对,这就示威去,不长工资决不罢休!”
“兄弟们,冷静一下,不要冲动,要三思而行。”这时,在节振国身边的王忠实站了起来,用手压住了下面如潮的呼声。
王忠实,被矿友们尊称为王教员,他是一名教书先生,当时很不满伪政府教育厅推行奴化教育的卑劣行径,经常自编教材,以争取民族解放的思想启迪学生们的幼小心灵,他这样写到:
我是少年——
我有如炬的眼,我有思想如泉,
我有牺牲的精神可捐;
我过不惯偶象的流年,
看不惯奴隶的苟安,
我欲打破一切的包围圈。
我是少年——
我有同胞的情感,我有博爱的心田;
我欲驾驶波浪的大船,
满载可怜的同胞,
向着光明的所在,
进前!进前!
由于王忠实的思想反动,激进,遭到教育的解雇。王忠实看到,由于执政者的腐败无能,在短期内,思想和文化是不容易与反动势力抗衡的,只有革命才能有出路。他放弃了教书育人的保守思想,毅然来到工人的行列中,一同感受这暴风骤雨的洗礼,走到了革命的最前沿,他要用如火的思想烧毁这可恶的旧世界。
王忠实见下面几千只眼睛看着自己,内心十分感动,虽然在反动统治者看来这些只不过是挖煤的工具,可是他们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生存的权利,他们是每一个家庭的精神支柱,如果盲目罢工,死伤的不仅是一些矿友,他们家庭生的希望也必将破灭,不知会有多少人再次沦为乞丐。从大局出发,王忠实提意,由工人代表商讨一下罢工示威的策略和路线,然后再起事。
经过商讨和分工,八名工人负责继续与矿务局进行不屈不挠地谈判,如果对方仍不能给出合理的答复,便由张海余负罢工示威,节振国负责组织纠察队维护周围治安,以防不测。
按照计划工作,三千名矿工集结在矿务局请愿,八人代表队进去商讨。
然而,当局态度依旧十分蛮横,对代表们提出的理由置若罔闻,认为大家聚众闹事。代表们提出严重抗议,指着人头攒动的请愿队伍义正严词的说:“请你们尊重一下几千名员工的人权!”
外面的请愿队伍高呼:“长工资!加福利!”
请愿的声浪震得办公大厅嗡嗡作响,当局者也不得不重新作出评估。鉴于这一时期反日罢工浪潮风起云涌,为避免事态闹大,他们不得不向代表作出少许退让,以消弭工潮。矿师杜克茹与当局密谋,决定以软硬兼施的“糖棍政策”对付矿区局势。
当局者答应为工人涨少许工资,另一方面拒绝工人的其他要求,并恫吓代表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你们还不罢休,将来出了乱子,可没有人管,警察和日本方面一定要严办的。”
虽然谈判的结果不是很理想,但是当局毕竟做出了一些让步,只好先到此结束,其他要求看时机再说。
请愿人员逐渐散出,当罢工队伍离开三分之二的时候,矿务局突然调集大批保安队和日本宪兵赶来镇压,他们对滞留的工人进行追打抓捕。
幸亏节振国早有准备,很快组织纠察队和反动军警交起锋来。面对日本宪兵对手无寸铁的工人肆无忌惮的屠戮,民族的仇恨在节振国的胸中燃烧,他一脚踢翻一个日本宪兵,并夺过沾满矿工鲜血的军刀,手起刀落,那个日本宪兵被节振国斜劈为两截。
领导罢工的张海余见当局毫无信用可言,见节振国刀劈日本兵,随着那血柱的崩溅,一霎间也激起了他万丈豪情,他顺手从旁边拾起一根铁棍,大声向工人们喊到,“兄弟们,和这群狗娘养的没什么道理可讲,打吧!”
工人们也被打红了眼,听到张海余的呼声,被迫无奈奋起反击,“张三哥说的对,跟着张三哥冲啊!跟着节振国杀呀!”
场面一片混乱,工人没有工具,就用手掐,用牙咬,力量不够,三四个人就合起来围攻一个日本宪兵。逼急了眼的工人们冲进矿务局大厅,砸烂了所有门窗和办公设施。
当局者见无法掌控局面,只好寻找日本的支持。
日本方面接到通知后,由于事态严重,只好出面与节振国和解,慢慢商榷工人们提出的其他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