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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苦难的煤矿工人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9-03-06 14:2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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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东,土地肥沃,农业发达,矿藏富饶,尤以煤最,北起长城,南至沿海,西自蓟县、玉田边界,东至临渝,遍布煤田。冀东地区的近代工业集中于唐山、秦皇岛地区,是随着开滦煤田的开采而逐步形成的,由此而产生了冀东地区第一代产业工人,工人数量并逐年增加,一八七八年,开平矿务局有工人250名,一八九四年发展到4000名,占当时全国近代采煤业工人的一半。到一九二二年,唐山、秦皇岛地区的近代产业工人达到5000多万人。此外,还有大批手工业工人,形成了中国工人阶级队伍中一支力量雄厚的方面军。当时由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产业工人是在英国控制的企业里,又由于这些企业大部采用包工制,包工头或包工大柜对工人施行封建主义的超经济压榨,唐秦地区的产业工人不只受本国资本家的剥削,而且深受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残酷压榨和剥削。这些工人,他们终日在炭坑里做工,面目都成了漆黑色,人世间的空气和阳光,他们都不能享受。这个炭坑,仿佛就是一座人间地狱,这些工人,仿佛是一群饿鬼,有时炭坑坍塌,他们就会永世葬在地底下。工人们常常唱着这样的歌谣:“身铺草,头枕砖,喝黄水,嚼黄连;苦辣酸臭咸,样样都齐全。”

然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正如力的大小是相对的,压榨的越厉害,民生疾苦越高涨,为了生存,在压迫与反压迫的斗争中,两方力量此长彼消,始终没有停息过。

煤矿,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日本帝国主义一直窥视着唐山地区优质的煤炭。入侵唐山后,日军与汉歼流氓相勾结,加紧了对工人的剥削和压榨。他们召集一批无业人员组织保安队,保安队在矿厂和工人住宅区设置岗卡、巡逻哨,严密监视犯规越界人员,甚至对工人任意打骂欺压。

在这种高压政策下,为了争取应有的权益和生存的空间,节振国带领工人进行了一次次不屈不挠的罢工,工人的生活待遇得到了一丝改善。

在这里,工人的政治觉悟要高于农民,在一次次抗争中,队伍的力量对比在一次次成熟中壮大。工人已不满足于从反动统治者牙缝里剔出的那点恩惠,要抗争,要像人一样的生存。

刚来到临西煤矿,由于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和关系,张海余做任何事都很低调,没办法,养家糊口是头等大事,况且现在家里四张嘴,即使闹革命,也得先真饱肚子呀。矿里的活又累又潮,终日在地底下劳作见不得天日,可是这些对张海余来说算不得什么,他自我解嘲地说,我已经被那帮狗日的踩到地底下好几十米的地方来了,还有比这最捣霉最低等的吗?咱干的就是捣煤的活吗。我已经走到最低点了,以后只能往高走,没有比这再低的去处了。

一个人如果能够认清自己的现状,就容易满足,也更容易平衡。短时间内,张海余也不想闹出什么事来,拉家带口的可真不容闹革命。幸亏张海余年轻力壮,有一把的力气,干活总是抢着干,挑最重的干,加之他本身闹过革命,懂得组织笼络大伙,大家都愿意和这个新来的小个子凑在一起抽上一锅子烟,唠唠家常说说烦心事,张海余也很热心的为他们排解。然而好景不长,在发工资的时候,平日里挺好的矿工哥们竟和他闹起意见来。

事情是这样的,在发工资的时候,张海余比其余人多领了一些,旁边的一些矿友见同是几个劳动日,为什么偏向张海余呢?其实这很正常,平日聊天归聊天,这跟过日子又是两码事,谁在这里累死累活的不是为了挣两活命钱?大家都不富裕,再有一分出路,谁会跑到这死人墓里找活干?所以一些人就跑到大柜那里说事。

然而,这些人并没讨回个说法,反而弄得满鼻子灰。大柜瞥了一眼那个讨说法的矿工,不屑的说:“就你这个痨病样还想要这要那,你能和张海余比吗?锄一锹歇两锹,你以为我没看见呀?我对你,还有你,”他又指了指在场的其他人,“你们干的啥样我都看见了,别以我不知道,我对你们可够仁慈的啦,出来都不容易,但也不能太过份了,你知道你们那样做是什么罪吗?那是消极怠工,老板要是知道了会处罚我的。你还不服这不服那的和张海余比,你看看你这德性,你能和张海余比吗?人家干活多实在,多卖力气,他一个人干顶你们三个人的,不给人家行吗?”

那个人嚅嚅的说:“他不过是年轻体格好吗,我要年轻十岁,比他干得也不赖。”

大柜鼻子哼了一声,“你拉倒吧,这是理由吗?我可告诉你们,这里可不是养闲人的,有力气你就在这干,没力气全给我滚人,土豆搬家,赶早给我滚的远远的。”他指了指那个人,“你,今天就给我走,明天别来上班了,也不看看自己的体格,万一哪天死在这儿还得讹上我,我找这个麻烦干吗?滚!滚!滚!趁早现在就给我消失,看见你我就心烦。”

说事的这个人现在麻了手脚,他哀求到,“别介,大柜,你不能撵我走啊,我走了上哪儿挣钱去,我家里的那口子现在还等着我挣钱抓药呢?”

大柜把眼一瞪,“你以为我这里是慈善堂,大街上要饭的多了,我管得过来吗?”

“大柜,你就高抬贵手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还不行吗?”那个矿工跪在大柜面前苦苦的哀求。

“滚——”大柜一抬脚,将那个矿工蹬出了老远,“什么东西,一群臭煤黑子,还敢在我跟前讨价还价。其他人都给我听着,有谁在这里干不下去,赶快自己卷铺盖走人,省得惹爷生气!”

站在旁边的张海余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竟给矿友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大踏步走上前,用手指着那个大柜说:“大柜,你不要把事做的太绝了,我们是工人,不是奴隶,更不是一条任人踢来踢去的狗。”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不怕死的程咬金来,大柜翻了翻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海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给你多发了几个钱,你倒反过来帮他们。”

张海余狠狠的盯着大柜,“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好心,我劝你还是积点阴德,少跟我们打打骂骂的,你凭什么辞退他?”

“呦呵,这里还真有个冲子,没发现啊,怎么着,你不服呀,在这里,老子想打谁就打谁,想辞退谁就辞退谁,你不服,老子连你都打着。”说着,大柜轮起拳头就向张海余打来。

张海余不甘示弱,头向右一侧,抬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住大柜的拳头,右手按住他的肘关节,两手一用力,就把大柜的胳膊背了过去,紧跟着用脚尖猛踢大柜左侧的足三里。

大柜左侧一软,扑通一下便单腿跪在了地上,他就感觉右边整个膀子都被张海余捏酥了,便忙不迭地嚷嚷到:“你要干什么?反了你了?”

“我要干什么?你说呢?”张海余的手又使劲往里叩了叩。

“呦——呦——呦——,轻点,胳膊折了!”大柜疼得龇牙咧嘴地叫着,痛得他连额头上都出了虚汗。

“我可告诉你,这可是轻的,以后你再胆敢打哪个矿工,就不是今天这点罪让你受了。”

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今天这个大柜还真被张海余给镇住了。

“兄弟,手下留情,我只不过说着玩玩,别当真,大家都不容易,我能开除他吗?兄弟,松手吧。”大柜好话连连的说着。

张海余这时才放开他,用眼冷冷的盯着他,“你说话当真,不再开除辞退他了?”

大柜甩了半天胳膊才缓过劲来,本想发作,但见周围的矿工都横眉竖目的瞅着他,而今天自己也没带个打手来,只好暗气暗憋,“算数,算数,明天他照常来班。”

张海余一抱拳,“那可就多谢了,小弟举动有些鲁莽,请大柜多多包涵!”

大柜苦笑子一下,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干张了几下嘴悻悻地离开了。

见大柜走远了,矿友们很快就把张海余围在了当中,这个拍拍他的肩膀,那个捏捏他的拳头,在场的无不为张海余的义举竖起大拇指,“兄弟,真有你的,睢大柜的熊样,‘呦——呦——呦——,轻点,胳膊折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他求人。”大伙又是一阵大笑。

那个讨说法的矿工也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对张海余说:“兄弟,你别忌恨我,都怪我不好,惹出事来还得兄弟你出头。”

张海余摆了摆手,“没什么,大家都不容易,一碗饭能一起吃就一起吃,老哥,你也别见外,今天我多收的工钱就送给你,权当给嫂子看病用。”

那个矿工连连摆手,“别介,那哪儿成啊,这可是你汗水摔八瓣挣来的。你那吃苦劲大家都看见了,趁着年轻多干点,省得到我们这个年纪啥都干成!”

张海余还是将钱硬塞到那个矿工手里,“老哥,你就拿着吧,你不是刚说的吗,我还年轻,我还有的是时间挣钱,这力气我使不完。”

那个矿工见推辞不过,也只好收下了,“那就太感谢兄弟了,我也替家里那个老不死的感谢你,你放心,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加倍还你。”

张海余一笑,“老哥说的是哪里话,我是送给你的,压根没想再要。出门在外不容易,又都是穷苦人出身,咱们就应该互相帮助,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我看有谁敢欺负咱们?”

张海余的一席话感染了大家,大家心里就像悬着一个太阳,敞亮多了。

下班后,张海余揣着今天的工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可是到家后,锅还是冷冷地,不见李亚新的影子,心里骂道:“这个败家娘们儿死哪儿去了,都啥时候了还不做饭?”便问在家的翠荣。

翠荣摇摇头,也不知道妈妈去哪了,只知道妈妈抱着小弟串门去了。

张海余火爆的脾气刚要发作,就见李亚新抱着儿子连荣从外面走进来。

“你跑哪儿骚浪去了?该回家不回家,都啥时候了,还不知道做饭?”张海余气不打一处来。

李亚新也不理会男人的脏话连篇,她将孩子放在炕上让翠荣看着,这才回过头对他说:“你见我啥时没事的时候瞎串门子了?还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出啥事了?”张海余一愣,怎么自己不知道?

“新财的腿被砸折了,现在正躺在家里,下午抬回来的,你说我能不去看吗?”李亚新说。

李新财虽然和张海余都在林西矿上挖煤,但是不在一个班上。今天倒听人念叨说有个地方塌方了,其实煤矿塌方是常有的事,几乎没天都有死人的,所以张海余也没往心里去。可是他压根没想到,和自己一家住在附近的李新财就是这次事故中的一个。

“人伤的怎样?找大夫了吗?”张海余关切地问。

李亚新说:“人是死不了,可是没钱治啊,这要是治晚的话,恐怕他的那条腿就废了。”

张海余现在早把“饿”字抛到脑后去了,他拉起李亚新的手就往门外走,边走边回头嘱咐翠荣说:“丫头,看着你弟弟,我和你妈妈出去办点事。”

两口子急急忙忙来到了李新财的家里。

此时李新财的家里聚了一屋子人,大家都为李新财的惨遭不幸惋惜着,看样子今后李新财是端不了挖煤的这个饭碗了。

张海余拨开众人走到炕前,见李新财的右小腿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就急着问李新财的女人,“都啥时候了,光在这里傻呆着干什么?赶快去请大夫啊,来晚了这条腿可就真的废了!”

那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说:“他三哥,不是我们不给新财请大夫,哪儿有钱哪?”

这时热心肠的张海余也没和媳妇商量一下,就把今天开的工资全部从兜里掏了出来,“弟妹,拿着,赶快去找人请大夫。”

李新财的女人说什么也不收,旁边的李亚新就说:“妹子,你就收下吧,治人要紧。”

李新财的女人这才将钱收下,又找了一个工友去请大夫。

张海余转过脸来问那些和李新财一起上班的人,“人都砸成这样了,矿上没说给些钱抚恤一下?”

这些工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抚恤啥呀,谁会理咱们这群煤黑子?”

“那你们找他理论去!”张海余听了这群人的泄气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人管,去了也是白搭。”

“那你们到底去了没有?”张海余连问。

在场的这群人摇了摇头不出声语。

“哎——”张海余一跺脚,“在矿上出了事他们不负责谁负责?你们也真是的,他们有什么可怕的,不是没去找他们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