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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9-03-06 09:2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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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绝人这路,张海余连自己都想不到会有机会逃脱,他一边跑一边臭骂着这个叛徒,悔恨当初不应该阻止李运昌就地把于成利给枪决了。但是现在说啥都晚了,以后非得找机会把他干掉不可,免得他再去祸害别人,眼下往哪去呢?家是回不去了,于成利这个兔崽子一定会折回去找他的,去哪儿呢?张海余蹲到一个石旯子后面想了一会儿,也只好去丈人家避一避,然后找人给媳妇通信再一起会合。想好之后,张海余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了丈人家。

老丈人李长生虽然不是个地道的人,但是见姑爷半夜跑来,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便急忙开门将姑爷让到了屋里。

在丈人家里,张海余也没隐瞒什么,就把自己如何闹革命,如何被于成利出卖追捕的事全说了。李长生听后也是对于成利恨的咬牙切齿。必竟是亲三分向,不管张海余做的对与不对,反正他是我的姑爷,我就没有理由不帮忙。老爷子关切的问,“海余,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把孩子老婆一扔了事吧?”

亲不亲,一家人,到了这时候张海余才真正感觉到亲情的温暖,以前他在李亚新的面前没少骂这个不正经的老丈人,可通过今天的接触,张海余对这个败家的老丈人多少有了些好感,他想了想,说:“爸,你这里也不安全,人多眼杂,况且于成利也是这庄的人,万一撞见就不好说了,为了以防夜长梦多,你找一个知底的家里人连夜到我家将亚新她们娘俩接过来,我准备带她们去古冶避一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这样办了,李长生也没敢耽搁,急忙找了一个知底的侄子去接闺女和外甥女。

张海余一家人见面后,未敢在此过多停留,为了避免给老人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稍做休整,便和亲戚告别。当了一辈子地痞混子的李长生见闺女女婿一家子要逃难去,竟也老泪纵横起来,一边往外送一边嘱咐全家人。李亚新此时的心也如刀绞一般,想想以前父亲的破落,再看看年迈的这把年纪,感慨万分,往事的恩恩怨怨也随着这习习的夜风飘散而去。两口子回身向老人招手,“爸,你回去吧,多保重身体,我们没事的,在那里安顿下来后我们会及早给你话。”

翠荣也甩着辫子和姥爷打招呼,“姥爷,别送了,小心着凉!”

李长生望着懂事的小外甥女,不由地又抹了一把泪,嘱咐到:“好孩子,在外要听话,别惹事。”

直到不见了三个人的身影,李长生才在那个侄子的搀扶下回到了屋里。

这时的天渐渐大亮起来,张海余带着母女俩加快脚步,按照杨巨成当初留下的地址,到古冶的“春江饭店”找杨巨成去了。

为了躲避汉歼走狗的追捕和盘查,一家三口化妆成沿途要饭的乞丐,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关卡,不走城镇走村庄,翻山越岭地往古冶赶去。由于李亚新怀孕在身,行动不便,全家人只好走走停停,本来两三天的路,到古冶时却用了七八天。李亚新本来就臃肿的身子,一路走下来,连脚环都水肿了。一家人满脸污垢,破衣烂衫,成了名副其实的乞丐,到了饭店和杨巨成打招呼时,杨巨成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两位生死与共的战友见面后,彼此互道衷肠,感慨万千。杨巨成将追杀叛徒杜阳春的事说与张海余,张海余听后紧紧握住他的手,满眼泪花声音哽咽地说:“你替死去的兄弟报了仇,我太感谢你了,这下弟兄们也能安息了。”

两人缅怀完死去的弟兄,张海余对杨巨成说:“兄弟,我在小岭圈儿呆不下去了,于成利也叛了变,前几天到我家摸我去了,哥哥命大,半路跑了出来。嘿!要知现在何必当初,还不如听大队长和你的话,当时就把他给处置了。现在我已无安身之处,没办法,只好带着你嫂子来投奔你。”

杨巨成说:“三哥,你来我这儿就对了,咱们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还用这样生分吗?”

杨兴旺听说来者是自己侄儿的朋友,又是高兴又是紧张,高兴的是,自己的侄儿在外面结交的都是热血青年,都是生死朋友,别看自己在古冶经营了十几年,算起来却没有一个值得的深交的人,生意场上的事,只有利益大小,没有朋友和敌人之分,来者都是客,人走茶就凉;紧张的是,这些人都是闹革命的,弄不好恐怕连自己的命都会沾包革掉。紧张归紧张,老两口的心地和善,既然人家投奔这儿来,就没有当成外人,杨兴旺夫妇俩一脸热情的对张海余说:“你们就把这里当成家,一日三餐还是有保证的,过几天让巨成在附近给你谋个差事做。”

张海余万分感谢杨巨成叔侄俩,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一家人也只好暂时在杨兴旺的饭店安顿了下来。

没几天,杨巨成就为张海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工作找到了,是通过熟人介绍,在林西煤矿找了份差事。杨巨成抑制不住兴奋,强压着嗓子低声对张海余说:“你知道我找的是谁吗?”

张海余见他既兴奋,又紧张的样子,知道他肯定和一些重要的人物接上了头,“兄弟,快说,是谁?”

杨巨成一字一句地说:“节——振——国。”

“节——振——国?”张海余盯着杨巨成一张一合的嘴又重复了下,“真的是他?”

“这能有假吗?我亲自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就是他答应给你找的工作。”

张海余一听杨巨成说的都是真的,高兴地差点蹦起来,“节振国,节振国,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他,看来我们的组织还没有散。”

张海余为什么一听到“节振国”这三个字竟然如此的兴奋呢?主要是节振国这个人的名气太大了,这是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骨英雄。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在培训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此人担任开滦煤矿工人特务大队长,受李运昌直属,可惜未曾蒙面。

笔者在这里对节振国作一简要介绍。节振国,山东省武城县人,1910年生人,幼年随叔父逃荒到唐山,在开滦赵各庄煤矿做工,他为人刚直不阿,扶危济困,在历次煤矿大罢工中,被推选为矿纠察队队长。他不畏强暴,领导工人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日本当局也惧怕三分。由于他为矿工撑腰,能够仗义执言,所以,唐山五大煤矿的工人都唯他是瞻,互相联动。(节振国,是唐山地区响当当的英雄人物,一提节振国的英雄事迹,老一辈人都竖起大拇指,但又无不扼腕惋惜,可惜他出师未捷身先死,英雄气短,在腰带山打扫战场的过程中遭受冷枪而中弹身亡。他的事迹早已拍成了评剧和电影,并和《杨三姐告状》成为影响较大的地方戏。由于本部小说只是描写草根一样未成名的小人物,所以对英雄节振国的事迹着墨不多,只做简要概述,请读者见谅。)

杨巨成安排张海余在一个茶馆与节振国见面。节振国英武俊朗,比张海余高出两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气。这次见面节振国也是激动万分,“张队人,你的事情我听到了,让你受委了屈。那次暴动我没有收到攻打古冶的通知,如果收到,一定会带着工人直奔古冶支援你们,结果也不会伤的那样惨。”

张海余惭愧的笑了笑,“不要再称什么‘队长’了,队伍都打散了,我身边没有一兵一卒,现在还不如一个要饭的。如果你还瞧得起弟兄,就称为一句三哥吧,听巨成说你是一零年生人,我没什么出息,比你早出生十年,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喊‘三哥’,或是‘张三’,我都愿意听!”

“那必须叫‘三哥’,必须的。”节振国将大手一挥,爽朗之情令人振奋不已。他拉着张海余的手愧疚地说:“三哥,自从你们那次出事后,我好几宿都合不上眼,我们的工人队伍是干什么的?可不是吃闲饭的,哪一个不是生龙活虎似的,可惜,可惜呀,没能赶上,我们还在这里傻等着呢,没想到你们那里出事了!”

张海余叹了口气,“全怪那个通讯员杜阳春,如果他不叛变,古冶城肯定拿下了。啥也别说了,大队长,你也不要自责,这是谁都没料到的事情,主要是情况紧急,大家都没有深思熟虑,如果和你沟通上那不就是另一个结果了?现在说啥都晚了。但是,老天有眼,那个杜阳春终究被巨成兄弟给杀了。”

三人围桌而坐,节振国说到,“丰润形势比较严竣,反动势力疯狂反扑,革命组织遭到破坏,我们只有暂时低调一些,转入地下活动。我已经收到李运昌大队长的密令,发展队伍,巩固组织,蓄养力量,伺机而动。”

张海余还详细地介绍了一下丰润当前的事态,“节大队长,你分析的很对,农民运动已经处于低潮,暴动失败后,日寇和伪军以及当地反动民团疯狂围剿,许多暴动队员被抄家封门,由于失去组织的联系和依靠,只得逃亡在外。那些遭到逮捕的党员和暴动骨干被解送到天津等地监狱判处徒刑,大部分志士惨死于狱中。除一小部分组织尚能勉强坚持活动外,其余大部分已经解体。按照指示和要求,多数队员转移到外地,少数人悲观失望,失去了继续战斗的信心,还有一小撮投敌叛国,这更加重了幸存着的危险性。我遭到原队员于成利的追捕,也是被迫无奈逃亡到这里,惭愧呀!在兄弟面前我都抬不起头来。”

节振国鼓励到,“大家不要灰心,只要有一口气在,咱们就要和日寇抗争到底。”

三个人,六只手,用革命的力量将抗日的决心熔铸在一起。

既然有了固定的工作,张海余不好意思过多的打扰人家,为了方便上班,就搬了出来,在林西煤矿附近的贫民窟租了一间民房住下。

在附近租房居住的有很多人家是在煤矿上班的,一打听,大部分是山东人。张海余的祖籍也是山东人,这样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显得活乏亲近了许多。穷帮穷,富帮富,大家见又来了一个新矿友,又是半个老乡,这个送点米,那个送点面,破陋的小屋马上有了温度。

工作住处有了着落后,没几天喜事接连而来,在这个窘迫的日子里,经过痛苦的分娩,李亚新为张海余生下了第一个儿子,矿友们也非常高兴,有的还为李亚新拿来些小孩穿的旧衣裳。张海余喜出望外,专门找个识字先生为孩子取了个名儿——张连荣。人生有后,张海余的革命劲头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