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原府引子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日,天气晴朗。那久违的太阳突破了卷舒的云层,把他暖和的光芒赐予这片广阔的地域。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季节,在多日不露面之后,这辉煌太阳的出现是多么地珍贵,因其珍贵,就显得比平日可爱许多。
这片广阔的地域,属于很远很远的一个众皆呼曰“圣朝”国度。这个国家存在了多少年,我不知道;这个国家幅员到底有多辽阔,我不清楚。因为它只存在我的梦中,我的有关一个权贵之家的遭遇就发生在这个国度。
某君不辜负暖阳的盛情,敞开了棉袄,怀悠闲之心驱车往郊外,去阅暖阳普照下的山川之胜,来读冷气驱散后的民风之淳。突然看见一头老牛去啃青青的绿草,其实,这种草也不算很青,只是相对老迈年高、步履蹒跚的一头牛来说,就算离“三十而立”差一岁般的正当年轻。当然除了这个风景,还有好多可看的,某君正乐不思归,忽闻山谷间鼓乐喧腾,鞭炮乱鸣。某君虽素求清静,但也不排斥热闹,遂坐车前往。那头老牛啊,两耳不闻山谷事,一心只啃嫩草吃。多让人敬佩的一头老牛啊,想学还真的学不来啊,首先要活得老,其次要老伴儿走在自己前头,是必要条件,还是充足条件,反正一个都不能少。我今年四十三,还得再活四十年,才够第一个条件的边,学一头老牛真的好难,这一句要用一首歌的曲调唱就更有味一点儿。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喜我生迟,我爱君生早。好。”突然高亢的民歌响遏行云,我止步倾听,这是一个男高音,声音是那么的洪亮,不一会儿,就有歌声传来,是清澈如流水的女声,哦,我记起了,这里有对歌的传统,女声的歌词风格不太一样,好像有“你出生的时候,我爸爸都没有生出来啊,可你苦苦等我几十载啊,好吧,老头,我们快开船吧。”不像那男的文绉绉,我本来还想听的,可是那边的鼓乐更喧腾了,鞭炮乱鸣声更轰轰烈烈了,好吧,我们还是去看另一处热闹吧,某君往声响之源而去。
声响传自山岰,只羊肠小道可通。某君舍其“良驹”牌马车,徒步而去。近处已有多驾“跑得快”牌马车歇息,马车界的名言:“坐跑得快,骑良驹”一下子钻进某君耳朵里,但某君还是羡慕那个部落的好多头儿,非“阿几”或“阿木”不坐,丝毫不为此言所动。这个部落历史并不长,但包括圣朝在内,好多邦国及其它部落的人都拼着命地想去那里,不知为什么,它有什么魔力吗?这个部落定在哪一年选头儿,某地也定在哪一年,而且头儿也是学其非“阿几”或“阿木”不坐,堪称亦步亦趋的徒儿,要样学样的精神还让人钦佩啊。还有哩,某地的所谓才俊只要在本地当头儿,都得到这个部落先去戴个帽子,否则此地的人坚决不答应。好像那个帽子挺怪的,还有丝丝条条的。某君的朋友曾去过某地,那天正好赶上一次声势浩大的游行,一打听,原来,某地竟有一个不是在那个部落戴过帽子的人想当头儿,这还了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有人告诉他,说前几天,这某地的头儿想换“跑得快”坐一坐,哪知也遭到示威,那个部落辛辛苦苦给我们的头儿戴帽子,你不学他们只坐“阿几”和“阿木”,居心何在?
这个部落其实最想给与之远隔最大一片湖的另一个部落来的人戴帽子,而且非常渴望这些人回去后总有点儿希望在他们那儿当头儿,他不知道啊,这个部落早就专门开了一个会,大家一致同意,绝不能让在那个部落戴过帽子的人当我们这个也算很大部落的头儿。想给帽子的这位朋友,真的手举帽子举得发酸,而且眼泪汪汪的,好可怜哦,他多执着啊,而发誓绝不能让在那里戴过帽子的人回来当头儿的彼岸朋友却十分看好自己的土特产。那边盼了几十年,这边实际的情况已充分证明这个地方的确专门开过会。我如今四十三,还能活多少年,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在我的有生之年无缘得见那个含泪举帽的人绽开如愿以偿的笑脸,对此,我深信不疑,同样,我对某地一直延续的只有到那儿领了帽子戴以后才能回来当头儿的传统不会中断,也深表敬意。
对了,通过这个帽子问题,也可从另一侧面了解凡大一些部落的头儿,都没有靠戴其它部落的帽子而当头儿的,因为如果这样,这些部落的民众轻着说会伤心,重着说会愤怒的。大家彼此彼此,而只有小一些部落呀、地方呀的头儿才会以到大部落戴过帽子为荣,这也就证明了自己的部落小。所以,这个部落想给那个历史比他悠久得多的部落的头儿戴帽子,实质上还是不把他当大部落看,他们之间的隔阂真的比那远隔的最大一片湖还大吗?
“说书的,这书是你写的吗?”书场最前一排中间的一位年轻人最先打断了说书人的说书进程。他是男的,虽不咄咄逼人,但口气的力度,那张力是可以感受到的。
“此话怎讲?”说书人反问道。
“通过你说什么牌子车,我就感到是个男的写的,现在又谈什么帽子问题,这就使我更加坚定了此书绝对是男的所写之判断。对吗?”年轻人单刀直入。
“对。此书正是我所写。”说书人挺坦率。
“好,女的哪关心这种特殊的帽子问题啊。这是其一;其二,女的一般不会坦言自己的年龄,而你说了,这也是一个证据。好,你继续讲。”年轻人不吐不快,他很爽快,我欣赏这样的“快”。继续说故事吧。
绿色掩映中,仅一独家小院卧于险峻的断崖旁。那里的山花开得娇艳无比,以红黄白三色为主,芳香虽未嗅到,但夺目的色彩足以为此断崖增光。山泉呢,声非咆哮,源应该清澈吧,流是否顺畅呢。杜甫云:“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我不懂什么深意,且看该院的大门吧。因地势原因,它的大门朝东,而不是本城人所崇拜的东南方向。看外面,院落并不大,不知里面有何乾坤?这里的树木好多,我只认得柳、槐、杨等,其它的几种树就只有敬请高明指点一二了。
只听又一轮鼓乐声从院里飞出,似乎比先前更有节奏也更响了,也许拜托山谷的共鸣起作用吧,或许我也走近了;鞭炮呢,除几个少儿零星地点放外,已不再振人耳膜,淡淡的火药味却慢慢朝鼻孔而来,当然也有柴烟和油烟的味道,至于那绚丽花朵的香味,也许闻到一些了吧。
终于走到这个院落了,在石碾与石磨的旁边有一根大木柱,上系硕大的白幡,因下角被粗麻绳系着,所以未能展开,但时而被风吹得气鼓鼓的,隐约可见有五个黑色的像虫扭在一起的字。谁能把字写得像虫扭在一起,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院前的场地略有点儿平整,已拴着八九匹高头大马,还有六七头毛驴、四五头牛,另有三头敞开胸怀的大肥猪被吊在矮树上,也许很快就会分身有术,跃进人们的锅罐碗碟、钻入大伙儿伸缩有度的胃,哈,要抓住这些人的心,必先擒住他们的胃吧。两个叫八不像的动物在那里静静地沉思,用热闹来围观沉思的人最多,另一个秃头鹫歇在树上,他站得最高,他头扬得老高,当然也有人仰望他,自然也有人希望他跌下来。
先前说的那个部落好像喜欢吃高大一点儿的动物、长角的动物,而圣朝似乎对矮胖的动物情有独钟,他不长角,他的大耳朵是一些人的下酒菜。他活着是不干活的,死后什么都奉献出来,骨肉内脏供人享受且不说,那制刷之毛、做鞋之皮等等的奉献,就算是未干活的补偿吧。这个动物有点儿不好,就是告别时大叫大闹,太没有绅士风度,当然也就更无烈士风采,而那高大一点儿、长着角的动物呢,在大限到来之际,则用悲伤的眼睛看着手握利刃者,从来不叫,也不闹,这种榜样,那矮胖的动物是不想学的,当然,学也学不会。
院前最高大的一棵树虽谈不上独木成林,但也如冠似盖成好大一片浓阴。在它的旁边撑开了桐油布棚,棚挺宽敞,高挂的油灯时而晃荡,棚下有既长又厚的案板,案板上几十只鸡、鸭、鱼、鹅已褪尽铅华,桌凳旁成筐的果蔬堆了好几层,此时最辛苦的应是庖丁吧,他们也在奏乐,是锐刀与砧板、面团与案板的亲密和谐之曲。地上散落着多种颜色的纸屑,时而被风卷起,时而被风吹散,哦,风虽略停,但不停息。
不少乡亲穿着素净的厚棉衣服,或忙碌着,或议论著什么,小孩子则跑来跑去,除不少围观八不像外,有的对高头大马挺好奇,求人想骑上去的结果是不允,还有成人撵走乱放鞭炮的小孩,也许怕惊吓了那八不像和特别俊俏的高头大马,以及那秃头鹫吧。对于某君的到来,有的人在打量他,有的人在指点,待某君走近,多数人朝他看,好几种表情都有,近旁的这些人都不说话。
某君也不向他们打听,径直向大门走,刚踏上青石板的台阶,正好迎面喷出一个粗嗓音:“怎么还未到?”声到人到,一壮汉冲出院门,正与某君相对,他那茫然的眼睛骤然瞪圆,迸射出钉子般的目光,好像对某君进行全方位扫描,某君只能还以困惑眼神。很快,壮汉大跨步迈下台阶,伸出有力的双手紧紧抓住某君的臂膀,眼光中的探询、期盼、焦急、忧郁等交织着,竟然还有泪花闪烁。“你叫任可?”这话是炸出来的。某君刚点头,“你是北方来的?”某君的耳膜轰鸣起来,脸上也感觉有唾沫星子,一下子,怎么人往前冲啦,原来,壮汉已拽着他往院里去。点头都来不及,脚步要跟得急。院里站着好多人,看见壮汉拖着一个人飞来,赶紧闪开一条道,任何乐器都停了,大家都朝这边看,院内也没先前那般嘈杂了。
正屋的大门敞开着,正中躺着一个人,在床板上;周围有一些人,或站或坐,有的在说什么,但看见这个壮汉拽着一个人来,就闭嘴睁大眼了,一些坐着的人站了起来。“老爷爷,老爷爷!他来啦!”壮汉扯高喉咙,那第二次的“老爷爷”都变了调,随即,猛迈几大步,待冲到床板旁,他才松开了某君,双手轻轻扶住老人的肩膀。“老爷爷啊,老爷爷啊!他来了呀!”一个大老爷们哭出了声,并且一下子“卟嗵”跪在了床头,他软弱无力的双手抱住老人的头,他的哭腔、他的絮絮叨叨,让站在灵堂的某君不知如何是好,此时的他除了胳膊觉得有点痛外,心里也觉得有点儿痛。
人总是要在自己的哭声里来,人又总是要在别人的哭泣中去。任何人都不会有自己来的时候是如何哭的记忆,所有的人在去的时候,都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不愿强忍而放任断线的珍珠。来的时候,自己的感觉是无;去的时候,自身的感受不仅是有,而且是多,只是“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要说的都说了。”是的,生前自然会想象得到亲人的悲伤,也感受到因亲人的离去而充盈的悲伤。可每个人都得向那条路上走啊,呱呱坠地后就得向那条路上走,不管走得快与慢,最终都要与那位老朋友相见啊,这个老朋友是我们特别不想见的,但又是必须见的,因为每个人都是注定要见他的,只是早与晚的问题。有生就有生的对立面,这个对立面与生俱来,如影随形,凡生者概莫能外。听书的你,讲书的我,我们每个人出生后,就无一例外地生活在这个老朋友那巨大的身影所笼罩着的世界。他或急或缓地向我们走来,他不请自来,我们不得不接待,这是我们的无奈。
我们从蹒跚学步始,这个老朋友就举起沉重的双臂向我们召唤,一般情况下,这时的我们不理会他,我们走我们的,可这个老朋友说我们都走在一条路上,等你扑到他怀里时,你就算走到终点,而他抱了你后,会继续走,继续张开沉重的臂膀,去拥抱其他的人,他毫不厌倦,他才是真正的,永远地这么走着。我们会在若干年后的某个日子,通常情况下,我们躺着等他,我们走不动了,可我们还在路上,那时候,我们的皮肤松弛、眼窝深陷、老年斑会吓着孙辈,这时候,他就会伸出冰冷的双手作拥抱状,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近,我们已挪不动步,我们只有呆呆地等他、傻傻地等他,这时候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我们呱呱坠地就注定要等他,我们不知道这时候的泪珠是噙着的,还是流淌着的,总之,那时的我们,自己是不太清楚的,也许纵然清楚,也讲不清楚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是的,我们还有大脑,可它好像一下子成了空白,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没有表情的他、不说话的他,慢腾腾地向我们走来,直到终于抱住我们。这时候的大脑似乎成了孤家寡人,那堪称忠勇之士、永远不懈怠的心脏这时候已经衰竭,已帮不了他。如果你想写“既想哭,又想笑”已来不及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永恒,我不明白永恒也许就是老朋友本身。某君一瞬间好像飞了起来,没有了床前、没有了院落、没有了大地,只有乌黑的天,只见远远的、近的,大的、小的各种星星在闪耀,某君好像感到一下子好刺眼,又好像一瞬间,这些光都是那般柔和,这时候啊,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某君的身体啊,好像没有了重量,就这样飘呀飘,也不知道什么上下左右,也管不得什么老朋友、新朋友了。只有乌黑的天,只有闪耀的星。还好,他一下子又飞回来了。
这时,某君听见了四周也有低泣声,还有窃语声;这时,他才看清灵堂有好些裹白头巾、穿白衣服的人;一些黑的、白的、黄的布幅,有的写着白、黑的字,有的则画着看不懂的图案,这些字与图案,如果有眼睛,那么,会默默注视着什么呢;如果有嘴巴,又会说些什么呢;美丽邦的供品在明亮的油灯和烛光下一定等待着什么;这时的他才嗅到一股浓郁的气味,他知道,此乃秀气部落的一种奇异香料,名曰:“连天香。”
一会儿,就有两个中年妇女弯腰去拉壮汉,他想甩,肩膀刚动,其中一位妇女赶紧狠狠拧了他的胳膊,他猛回头,一瞧是她,就沉默了,被人搀到边上去。这位妇女直起身对某君轻声地说:“大哥,你真个是任可?”她的眼神里分明有八分等待、十分渴望的柔情,某君连忙点头。某君这才注意到这位妇女比自己还高。“真是从北方来的?”她的问,好像是已知道答案的问。“是的。”某君终于吐出了声,同时,他点了点头。妇女叹了口气,伤感地说:“唉,老爷爷早上还在念叨,说有个叫任可的,从北方来,怎么还不来?这不,来了,但晚了。”某君发现她圆圆的脸上那圆圆的眼睛里面噙着圆圆的泪珠,她还有一对酒窝,嘴一动就有。身材呢,虽略显得胖了点儿,但还匀称,头发略有点儿黄,无伤大雅。
某君转过去看床上的老人,老人安详地睡着,永远地睡着。他的脸庞瘦得出奇,深深的褶皱好像贴在骨头上。他虽然盖着白布,身材的瘦弱也十分明显,也许硬的骨头可以触摸到,但再摸不到他的心跳。他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陷,他已看不见这世界的多;他的嘴唇有一点儿厚,似闭又微张,他已说不出这世界的大;他的耳朵固然比不上刘兄,但比常人略长,当然,他已听不见这世界的好。
世界依然故我,人走了,人来了,人又去了,还有人会再来。就这么循环着,生生灭灭。那么多如雷贯耳的人走了、那么多改天换地人走了、他们纵有不舍,也得撒手,我们走了,又有另一些我们来了,虽然也会走。这来来去去就是历史,历史有回声吗?我写这本小说,只是消愁解闷而已,消自己的愁、解自身的闷做到了,可我不敢对消别人的愁、解大伙儿的闷抱有太大的希望,因为任何奢望之于我,实在是甘少苦多。继续说书吧。
“众老乡亲听着。”这位妇女已站在灵案前,洪亮的声音在正屋回荡,似乎还有回声。大家都安静下来,连调皮的小孩也不乱跑乱叫了。某君和大家一样,把目光投向她。
“抬上来!”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四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儿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箱抬过来,轻轻放到灵案旁一张铺着青灰绸缎的木桌上,然后退到桌后肃立。“大哥,请过来。”这位妇女亲切地对某君说。随着她的目视,乡亲们把目光都送给了某君。某君站到妇女身旁,要略扬头才能对着她,某君有一丝,仅仅是一丝不太自然。这时,她的泪珠终于滚落在面颊上,而刚才发话却是那么坚毅啊。“终于等来了,”她哽咽了,音调低沉了,但相信大家都会听见的,因为只有几只小鸟儿在叫,很清脆,忽远忽近的。这些灵巧的鸟儿,有的在院外树上叫,有的在院里飞着叫,有一两个飞进正屋叫,转瞬又飞了出去。“老爷爷盼的那个人就是他呀!”某君明显感到一些人昂起头,有的人踮起了脚,至于伸长脖子,自不待言。
一阵风呼呼吹了进来,哗啦响动的是灵像旁的对联以及横挂竖垂的布幅;火苗窜动的是悬挂的铜油灯和碗口粗的黄烛。两个后生敏捷地张开已准备好的布幅,挡住这阵预料之中的风,护住那照耀灵像、照亮老人的几团火。待风过后,才撤下布幅,但手是捏紧的,站姿更是挺立的。这时,某君看清了灵堂正中的灵像,那应是老人年约五十岁的画像,圆圆的脸,浓眉大眼。刚目读上联:“无忧老人西天去”,就听妇女说:“大哥,老爷爷嘱咐过,他的后事只托两个人办,一个他熟悉的却走在他前面,另一个从未见面的,终于等来了。大家看!”她从旁边妇女手中接过一幅画轴,抬高手展开,只听下面“啊”的一片惊叹声,国字脸、淡眉毛、双眼皮、高鼻梁、厚嘴唇,还有乌黑浓密带一点儿卷的头发,真像某个人啊,这个人也十分惊异。
“这是老爷爷五十一年前凭想象画的,等啊盼啊,终于等到你了。”妇女刚说完这句,我的梦突然醒了,哦,原来以上都是我的梦啊。多么古怪的梦啊。您可能等不及了,想快点儿知道这位老人是谁?想早一些了解那个壮汉和这个妇女吧。那铁盒子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其实,这些都会在后面揭晓,这样的急性子,可提前去翻后面,而等得及的,想匀速前行、遵守时速的朋友啊,就随着我进入这个叫《新原府》的世界,也希望急性子能稍慢一点儿,不要那么快,好吗?这本书就是我做的梦。这些故事都属于我的梦,预先申明:纯属虚构,希望索隐家高抬贵手。我的梦,别无深意,只求消闲解闷,如果快节奏、高效率的社会注定了没有多少人喜欢它,那么,我只好翘着以待乐意慢腾腾看此类闲书的诸君了。
我会在《后记》里留下我的联系方式,欢迎您给我写信,我期待着您提出宝贵意见。我想象那小山似的信,一下子笑醒了,哦,原来又在做梦,现在还有多少人用纸笔来写信呢。看,我这么喜欢运笔如风、用纸似云的人都改变了习惯,何况一些本来就不乐意舞笔动纸者。有一个以爱好夏天、瘦瘦的动物为自身形象代言的好朋友,想帮我传达信息,我说你脖子上非要不缠个什么,我就答应你,你总站着,我也不忍心。现在的人们,除了刚才那种方式,再就是电话啊、电邮啊,当然还有其它方式,总之,哪还愿意动用纸笔啊。好,不做梦了,我的故事从第一章开始,第一章有点儿长,看累了,请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