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庄子公司总部迁至上海，自然，他也跟了过来，这天晚上，我们约在三年多前我们初次见面的咖啡厅。照例，我要了壶水果茶，他要了杯拿铁。
“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黑咖啡。”我笑着看他。
“老了，比较喜欢柔和的东西。”庄子淡淡一笑。
“话里藏话。”我抬头，看他的眼，眼里有我熟悉的笑意，笑意的后面，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落寞。
“我要结婚了。”没看我的眼，庄子抬头，说得云淡风轻。
我的心里莫名的一沉，有一丝我不愿承认的难受。庄子结婚是早晚的事，男女都是才貌齐全，相称的一对，走到一起不知羡煞多少路人。我，我难受过什么劲。“是嘛，那，祝福。”
“谢谢。”
“时间真快。”
“是啊，真快，快到我都老了，老到非结婚不可了。”庄子轻轻的叹道，我却不知如何作答，唯有沉默，想起一句话，知交半零落，我心里一酸。
“来，今夜，为你单身饯行。”我转瞬收拾起心里的伤感，举起漂亮的玻璃杯，轻触庄子白瓷咖啡杯，故作轻松。
庄子也笑了，“放心，没有区别。”
我心一顿，看着庄子的眼，笑意在眼里荡开，和着朦朦泪光。
“以后就在上海常呆了，有事，可以找我，尽量，随呼随至，竭诚服务。”庄子淡淡的说着，似是承诺，却不明言。我已心领。
灌下归后一杯带着酸味的水果茶，与庄子起身离桌，过了今夜，他日再见，已非此时心境，他知，我知。
三年期至，Alex并未如约归来。
往日的惴惴不安如今已渐行渐淡，三十岁的门槛一旦跨过，家人大赦，朋友大赦，瞬间我成了珍稀动物，人人说起婚恋之时均会不自然的看我一眼，有同情，有无奈，不去体味，走自己的路，对了，亦或是错了，评论均已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明天还得继续。
这一夜，展转辗转反侧，不能成寐。起身，拿起一块硬币，口中念念有词，正面留下，反面离开。连扔三次，无一例外，全是反面。
第二天，进到办公室，打好辞职报告，在阴阳老板诧异之中，痛快的放下报告，转身出门，等待交接。
Sherry没有太多惊讶，说，能共事七年，早已足够，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七年朝朝暮暮还不知是修了多少世的缘份，说得我鼻子酸酸，心也酸酸。
新人很快招来，半个月交接，很快就是最后一天。
“晚上一起吃个饭。”Sherry说。
“你和我，有必要这样生分？”我不忍离别，却不得不离开。
“就你和我。我订好了座。”
好巧不巧，我们来到Flora’srestaurant。
“店主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妹，后来，来过几次就熟识了。”Sherry介绍说。
“这个店，总感觉有故事。”三年半之后再次进到这里，仍是当年的感觉。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的故事，这里主人是两个女人其中之一。”
“珍珠慰寂寥，男人就是好，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至少有颗珍珠，总比空空如也好。”Sherry直直看我，若有所指，“清高固然好，但当不得三餐。”
“你知道？”Alex要为我买房，我拒绝了，因为，我没有明白为何说是为我买而不是为我们买。我在赌，成则封侯败则寇。
“唉，或许你是对的，围城内外，各有千秋。”
“这话不该你来说。而且，这和是否围城无关，你知道，我没有介意走入城内，只是，没有机缘。”
“所以说，你这是何苦。两头没落着。”
“一头着地怕的是更加尴尬。”
“新工作有着落吗？”
“没，想歇歇，然后再看。”
“有事没事的，多打几次电话，也让人放心些。”
“放心，我会骚扰你的。直至你那口子抗议。”
“或许，他更希望。”Sherry语气里有难掩的失落，我没有深究，以为是兔死狐悲，女人的伤感总是来得莫名。
这一夜，我和Sherry都找不到往日相互打趣时的洒脱，心里沉沉，点的菜没吃几口，各自归家。
回到我的小屋，想好好的睡一觉，睡过夏天，睡过秋天，直至冬眠。
一周窝在屋子里，白天没出过门，晚上，出去扔一下垃圾，没有出过小区。
又到周末了，其实，这对我没有区别，白天或是黑夜，周末或是平时，对我，没有区别，我饿了吃困了睡，无所谓时间。
一周里，就和Sherry还有老高她们通过几次电话，证明我还活着，然后就是睡了吃吃了睡，整一圈养猪。
睡梦中电话响起。
“喂～～～”声音里七分睡意三分不耐烦。
“懒猪，还在睡啊。”庄子调侃声响起。这人，老成了人家圈里的动物了还不安份，没事扰人清梦做啥。
“老庄啊，嘛事？”
“都几点了，还没起床啊？”
“没事干，起来干嘛？你呢，周末不陪媳妇逛逛街、学学新好男人样？”
“别打岔，起来没？我过来了。”
“靠，你过来干嘛？”我的小窝，庄子是来过的第二位男性了。
“找你有事啊，顺便给你送点吃的来，别在家给饿死了。”
“几时到？”
“半小时后。”
“好吧。”
起床，冲澡，收拾屋子，也够了。
折腾好，门铃响，打开门，庄子左右手满满当当提着东西。
“来来来，这一袋蔬菜水果，这一袋干粮还有饮料，全孝敬你的。”
“知道我失业了？”
“知道。”还真是，没不透风的墙。
“多谢啊，我现在就是重灾区。”
“所以啊，这不都送温暖来了嘛。估计你也懒得动，中午我来做饭，多少天没吃热呼饭了吧？”
“你真了解我。”
“四年朋友白当的不成。”
庄子的手艺比预料的好。两个人吃光了他吵的三菜一汤，喝了满满一大杯冰可乐，庄子喝了瓶冰啤，午后，坐在沙发上休息。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真是，三好男人。”
“谁让你一叶障目，后悔了吧？”
“特后悔。”我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哈哈！傻丫头。”
我傻笑。
“工作有什么打算？”
“没。”
“要不要我帮忙？或者，干脆来我这边，帮我。”我知道庄子又升官了，现在是市场和销售一把抓。
“没做过你那块。”我没信心，毕竟三十岁改行，不容易。
“这样，你考虑一下，回头我发些资料给你。你先休息一阵子再说，夏天了，呆在家里也不错。”
“可是呆在家里没粮食。”
“粮食我不是给你送过来了嘛。就你那点小胃，放心好啦，饿不着你。”庄子笑了，我也笑了，笑着我就想起了Alex，那年我试着问他说，我失业了他会不会管我，他说当然管了，我不管谁管啊。我说不对，你要说我不管你我管谁啊。然后我们两人都笑了。现在我真的失业了，他不知道在哪里，巴黎？伦敦？好象，有一阵子没通电话了，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知何处！一下子，我的心里又伤感起来。
“好了，我得走了，你呀，也别老这样呆着，晚上凉快了下楼走走，锻炼锻炼。”庄子起身，顺手所我屋子里的垃圾袋捡起拎在手上。我没有送他下楼的习惯，主要是，我也不想送他时碰上人。
打开门，庄子离去。回屋，依旧萧瑟。
庄子所在公司产品是品牌箱包，这两年在上海业绩不错，已发展到近二十家门店和专柜，前一年销量已有三千多万，本来，今年预计40％的涨幅，因为非典可能会有些难度，好在，五月之后，恢复不错，打算在八月初将准备一次特卖，一方面回馈VIP客户，同时也将公司一些前几年的产品作个清仓。
没入这个行当，不知道女人的疯狂，本来庄子想让我去他的部门，正好公司人事主管辞工，于是，我进去接替，还做我的人事。也算是轻车熟路吧，同样服务行业，同样是面对服务人员，只是营业员相对独立作战能力要更高些。
为了熟悉业务，前面一个月，我基本在各商场之间行走，了解何谓出样，商品如何陈列能吸引顾客眼球，同时，也去观察营业员与顾客之间沟通是否顺畅，以便制定我的培训目标。
“小姐，这是新款的？”这一天我转到公司在置地广场的专柜，正在柜台后方察看商品标签，最近我习惯去看标签，了解商品编码及价格。忽然听到有人正和店里的营业员招呼，男声，有点耳熟。侧身望去，一对男女正互相搂着在看今年那款黑白手工编制袋，Ja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