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周五的晚上，照例捧一杯黑咖啡坐在床上，前面摊开笔记本电脑，等待海子上线。我想sherry的话也不无道理，我得和他谈谈，或许，他心里我们是朋友，而我会错了意。如果不是，我想知道他的计划。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心绪很低落。
转移注意力吧，翻开的红楼梦，最近，决心跟这本书扛上了，尽管还是看不懂。我现在特后悔学了工科，害我语文功底如此差劲。造化弄人，做梦都想做一位窈窕淑女，偏偏长成一冬瓜段，四肢不够发达头脑也未见聪明，五官排列有序却无特色；最大梦想是当个高中语文老师，一雪那时候老师经常耻笑我文理不通的耻辱，偏偏因为分科时厉史考了三十六分而被老师训为篡改历史，我一直觉得我挺喜欢历史这门课的，考试的时候我认认真真的想过才答的题，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妖蛾子，但凡涉及到相关文科类的考试这种事情便屡屡发生，包括上大学时人生观也整了个补考。因此毫无悬念的让文科班拒之门外。学理科吧，于是想学生物或是化学都不错，我的物理是全班最差的，可那年高考物理题难得不象话，然后我瞎猫碰了死耗子，数理化生里面数最不行的物理考得最好，让一所工科学校录取学了物理……想来想去活大半辈子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想结婚，偏偏爱上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主儿，该想想是否要去玉佛寺上柱香，求求菩萨保佑，保佑平生无大志的小人我从此顺风顺水不受磨难。
等到凌晨时分，海子胖胖的娃娃头像终于由黑转红，我的内心又一次不由自主的升腾起无限的幸福与快慰。前面想说的话全忘个精光。
开会太晚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
刚才开会时老走神，想你。
嗯。
今天情绪不好？
没有。
不对，有心事？可以说说吗？
没事，我……
因为我吗？
嗯。
让你等久了？
不是。
为我们的事？
嗯。
宝贝，你放收，我会给你一个家的，女人的心事我懂。
真的吗？
当然，我准备跳槽了，新公司在昆山有工厂，我在想或许，可以调回去。
真的吗？海子哥哥！
真的，宝贝，你放心，以后不再胡思乱想好不好？
好。
开心了吗？
是的。
开心了早点睡觉好吗？太晚了我心疼。
好的。
得到了承诺，高高兴兴的躺下睡觉，忽间然想起忘了问他几时归来。三十岁的脚步声快要听见了，等他跳槽，等新公司派回来，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我的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我终于悲哀的明白，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浪漫的爱情，俗世女子就不该玩非俗流的情怀。
春天匆匆的来，匆匆的去，五月底的时候，Alex回来了。这是我们感情确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我还是惴惴不安患得患失，天天倒计时数着见他的日子，想着千千万万种见面时的欢乐情怀。那天到上海后等我下班后他来接我，约在我们公司对面宾馆门口见面，没敢告诉sherry他要回来的事儿，我象只蜗牛缩在壳里，不敢大张旗鼓的去爱一场。
心里忐忑不敢下楼因此迟到了五分钟，我站在宾馆门口，东张西望没见着他的人影。我忽然间怕了起来，想哭，很想哭。
“嗨，宝贝，不认识我啦？”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听到这个我听了半年想了半年也陪了我半年的声音，一时间我的泪就收不住了，扑在Alex怀里，我失声痛苦，为这半年的心忧与焦虑，为了我苦苦煎熬的远得够不着的爱。
“好了，宝贝，我在呢，我在呢。”Alex搂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着。我慢慢的平复了心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痴痴的望着他。
“看傻啦？小丫头，我还饿着呢。”Alex刮着我的鼻子，轻笑。
我脸红了，拉起他穿过马路，叫上出租车，直奔我的小屋。Alex没让我下厨为他做饭，说有他在的日子，他不会让我有一点点的辛苦，于是我们在离住地不远的上海人家去吃。
这是一家很大众的餐厅，我能接受的是台布不是塑料纸的，我那挑剔餐厅装饰餐具的臭毛病与生俱来又加上阴阳老板有意无意的影响，所以，塑料纸台布于我是有种潜在的排斥。
Alex说宝贝你喜欢的就好，我不挑食，我在外面这么多年，好吃的不好吃的我都能吃饱。我知道，人均三千块的鲍翅宴和一百块上海人家对他而言差不多，于是我选了上海人家。
忽然发现女人，恋爱中的女人都有林妹妹那种快乐时想着悲伤事的潜质，这潜质搅得我心里直有种深深的哀伤，在他回来这前心里是雀跃的，而自见到他的一刻起，我的心里开始不安，开始记着他要离去的时刻，开始痛得不能自已……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半夜惊醒，侧脸看，枕边人睡得正熟，我贪恋他身上淡淡的甜味，却翻来复去难以入睡。不想吵醒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景色依旧，室内春意旖旎，我却满腹愁怅。
一周的时间太过匆匆，Alex终归要离开，我没去送别，我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更不堪这春将尽本来作感的季节！
Alex叫我等他三年，三年内，他安排好一切，三年。
他走了，我的日子照旧。照旧每天五点等他的电话，照样，没事的夜晚等他上线。
这一天，手机摔坏了，送修。
办公室所在这幢老洋房电话线坏了，报修，电话局人过来时已是下班时间，守着，修好时已近八点钟，收拾收拾回家。
回到我的小屋，九点多钟，一边啃着鸡米花，一边喝着冰可乐，我打开了电脑，上线。
意外的是，海子的胖娃娃头像红着，竟然在线！
“宝贝，你总算来了。”
“嗯，我刚下班，办公室电话线坏了，等他们修。”
“难怪我打不进去。你手机也不能，我担心你有事情。”
“哦，手机坏了，送修了。”
“没事就好。我本来在德国出差，原计划到周五的。可是你电话都不通，一着急我就跑回英国了。我想在网上等等看能不能能见着你。”
这一天是周三。Alex唯一一次表现出来的着急，我感动莫名。只是，在德国不能上网么？我不太理解。我承认我不是好恋人，我总是小肚鸡肠。
三年的时间不短，三年中，每次的相聚总是匆匆复匆匆。
三年内，我还会偶尔和庄子一起吃饭，聊些不着边的话题。
三年里，庄子恋爱了，一个很能干的女人，是庄子的同款。
时间是毒药，伤情于无形无觉之中。
慢慢的，我不再在五点钟等待。
慢慢的，他习惯了五点钟找不到我。
慢慢的，Alex不再是我和Sherry之间的话题。
……
二OO三年春天刚过，花还没来得及开，SARS来了，一开始，大家都没太在意，我是个天踏下来自有高人顶着的个性，除了，Alex让我偶尔感伤，别的，我不太在意。慢慢的，同事之间的信息传来。
医院住满人了。
又有人死了，非官方报道太平。
超市有人抢购饮水、大米、方便面。
公车上，大家戴口罩了，不小心一咳嗽，全车厢人嫌恶的目光会全部转过来。
马路上，没有行人了。
商场里没有顾客了。
餐厅，茶室，基本没有客人了。
春天来了，风比冬天更张狂，天是灰的，地是灰的，心是灰的……
到了办公室，和sherry相对而座。
“想哭，sherry.从没见过这样的萧条。”
“想哭。我也是。”
“什么时候会过去？”
“不知道。”
“sherry，我怕死，我忽然发现。”
“我早就发现了。我每天回到家里，就和James窝着看电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在办公室。”
“我懂。”
……
晚上，孤独，恐惧，一阵阵袭来，我忍不住拨通Alex手机。
“你好呀。”轻快的语气，不知何故，我有些不快。我不认为这样的时候，任何一个中国人可以轻快。
“是我。”
“哦，你好吗？我在巴黎。”
“挺好。”
“那我就放心了。”
……
我挂上了电话，什么也不想说。
这场恐慌的感觉在五月中旬基本已经过去，大家由最初的人云亦云变得理性，然后该消费消费，该上班上班，一切似已入了正轨，只是，餐饮界元气大伤，一下子，回不了神。
第一次，我重新审定自己的存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