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一个过路年轻人见状关切地问。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老毛病！”老樊咬着牙强挣着答。眼皮也没抬一下，不过这一次，他倒没有烦人家多嘴，甚至心里还有一点感激。同时又在心里疑惑：这世道，好人可是不多了，居然今天让我老樊遇见了。

经过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抗挣，痛感竟又一次减轻，老樊如释重负，出一口长气，也同时又一次找到了那种自负。可惜痛感没有完全消失，隐隐感觉还可能再次发作，老樊自负程度就不免打了折扣。

不能因为这么点儿小毛病耽误了正事，痛感一轻，老樊就想起了此行目的，他一睁开眼就向桥西望过去。

桥西段治理工程就快竣工了。河道比以前宽了，往北移了有一条马路宽，在南岸居民楼和河道之间，还让出了一段距离。可能是要修路！老樊看到工程还在继续，自己又在心里猜测，并由此更往后想下去。

修了路又能怎样？现在城里通惠南路、北路，玉带路，原来还不都是河道，这一次改造通惠河主河道，没有直接盖板儿成路，这河边上看来也是要修，马路越来越多，这车还不是照样堵？

唉，交通跟不上，干嘛还生产那么多车！老樊又想到了刚才出门时，在门口看到的那一片挡道汽车，他还知道儿子也打算买汽车。这小子，越乱越跟着瞎起哄！

老樊在桥上往北又挪了几步，为的是要看清楚改造后的河道。听闺女说，年底前城东北运河也要这样改造，老樊这才这么远路来看看。好家伙！真是不看不知道，从河底到两边护坡，整个河道都用水泥砖镶砌，别说到北京，就是通州城边上这一段，就要用掉多少块水泥砖啊！老樊吃惊得张开嘴巴半天合不上。

气派倒是不小，可这造价……看着看着，老樊又不免心疼起来，好像这改造花的是他的钱。再怎么说，也有我樊永年一份！老樊还真是自己跟自己不竭。

往北再看看建设中八里桥副食批发基地，往东又看看继续要改造过去的通惠河，老樊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心情却不由得烦躁起来。刚才肝区痛感本就没有完全止住，这一烦躁，疼得又突然厉害起来！

老樊只得又咬牙忍耐，心里也不免感到吃惊：怎么这儿回疼起来没完没了，还一次比一次严重？莫不是真让丫头说中了，得了什么要命的病？呸！不可能，我樊永年一辈子很少有什么大病小灾儿，哪有那么骄气。退一步说，人活七十古来稀，老子都六十有九了，死就死呗，也没什么好怕……

老樊一面强撑着，一面脑子里胡思乱想。痛感越来越强烈，神智却一直清醒，他有意把脸瞥向桥外，怕又被人看到脸上痛苦表情，再来烦他。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感觉才又一次减轻，老樊也又一次振作起来。唉，肚子疼（老樊自己总管疼那地方也叫肚子）莫不是因为饿了？老樊这天一大早起来只顾怄气，竟是连早饭也忘了吃。

看看太阳，这时也快晌午了，老樊一想一看，肚子还真就咕咕叫了。吃饭倒算不上什么难事，桥南遛跶几步就是一家饭馆儿，得！就在这儿对付一顿儿省得再往家赶了。老樊今天也想开了。

说心里话，时下谁到谁家吃点儿喝点儿不当回事儿，隔三差五下次馆子也平常，可老樊这个人就是别扭，平常与亲戚朋友不常走动，下次馆子更是稀罕：有事办事，没事？瞎往一块儿凑乎啥！家里想吃啥做啥，还要怎么的？饭要是都懒得做，也应该懒得吃！这都是老樊心里话。

社会却不因老樊好恶而改变，饭馆儿越开越多，服务也越来越周到。老樊奇怪：社会上没工作下岗的人越来越多，这么些饭馆有人吃饭吗？不过，赔钱的买卖肯定没人干，这一点老樊并不怀疑。

今天老子也铺张铺张，免得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落个冤孙！这么一想，老樊居然也觉得自己豪迈起来。

走进饭馆，老樊就往桌子边一坐。服务员赶紧迎过来问：“您老吃点儿什么？”一边说一边递上了菜单。

看看菜价不贵，老樊便随便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个口杯。他不常到外面吃饭，可并不是没见过世面。

有人天生贱命，大米白面不吃，偏偏要吃窝头，老樊可不这样，红烧肉、馏肥肠、鱼香肉丝，他要的菜都是又解馋又实惠。这些菜做起来应该也很费时间，这样老樊才觉得钱花得不冤。

不成想也就10多分钟功夫，酒菜已上齐了，这些做买卖的，贼精！为了赚钱，可真是琢磨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