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散如客伞

留仙湖畔下着细细的雨，细雨中一朵朵白底彩画的油纸伞织成一道美丽的蕾丝花边镶在湖水的裙边。

什么时候起，留仙湖畔飘荡起关于一个白衣女子与静莲君子合力打造晴雨伞的传说。“晴雨伞从不出售，只赠有缘人”的寄语，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游人。特别是雨天，人们有了十分的理由来到这里，像探望故人一样试图与这样的善施者结缘。

雨中的湖畔因此游人如织，而辉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一点。自从珠珠不见后，他觉得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每天对着自己的影子凭吊逝去的时光。

他慢慢地走在人流中，偶尔的擦肩与碰撞也触发不了他任何的情绪，他犹如一个忘我念经的僧侣，只在心里喃喃自语，“珠珠，你在哪里？在哪里？”

他的心如丛生的云彩飘浮起来，大朵大朵的云彩挤在阴郁的天空，酝酿成雨点洒落下来。他愣愣地站在雨地里，咀嚼着湿漉漉的思念。

“看，那个人在淋雨！”莲君首先发现了雨中的辉。

珠珠从伞兜里，抽出一把伞，正要准备送出。她看到了辉，他站在路旁的雨里，岿然不动，像一座栖身于此的雕像，与身旁匆匆躲雨的路人是多么不协调，雨水从他的头顶、脸颊、手指尖滚落。

珠珠踌躇着，她多么想跑上去，紧紧抱住辉，像止住一个不断膨胀的要定时引爆开来的想念。但是她的眼前浮出了一朵花的模样，而花前的辉笑得多开心！

“珠珠，快拿伞过去！”莲君不解地催促她。

珠珠反而如一根到达箭靶的箭一样定在了那里。

辉发现了珠珠，他踩着飞溅的泥水奔跑过来。

“珠珠，可找到你了！”他顾不得抹一下脸上不断流淌下来的雨水。

珠珠却淡淡地丢下一句：“您认错人了！”转身走向莲君。

“你一定认得这个！”辉从帖身的衣袋里摸出指环。

珠珠茫然地摇头。

“这是我的箭，我把箭头做成了这个，它再也不会去伤人了。”

是的，珠珠记得这月光的银，曾经深深地灼伤过自己。现在，辉把它做成了指环。

但是，有一朵花始终在她和辉之间不分季节地开放着。想到这，她转身抽出一把伞塞进辉的手里转身就走。

“我不是来乞伞的路人！”辉从后面追上来，把伞放到珠珠手里，重新跑回他的雨天里去了。

珠珠望着伞檐上轻轻滴落的雨出神，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总在记忆的影院里反复地回放。

她要取走那把伞，去关上那扇不断开合的记忆之门。

夜晚的杜坡山，细雨迷蒙。珠珠的脚步急切，她急于取走遗落在这里的记忆，割断牵绕在心上的长长藤蔓。

远远看见采风居内有一星灯火在隐约明灭，她以为是一只避雨的萤火虫，加紧了脚步。

“是珠珠吗？”星火中竟有人说话，是辉裹着一身烟气走了出来。

珠珠径直走向她的睡榻，在上面摸索着。

“你找这个？”辉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伞，却并不递给她。

“我最喜欢的人是你！”辉说。

珠珠只想取回她的伞。

“他就那么好？”辉声音变得暗哑。

珠珠上前一步，要抓伞柄。

辉无望地松手，珠珠转身要走。

“等等！”辉跟将出来，“这个给你，留个纪念！”

珠珠看到一抹熟稔的银光，是那枚指环。

“你不射箭了？”珠珠极为惋惜，辉是个出色的射手。

“你不在，我留着没有用了。”辉淡淡地说。

“送给妍吧！她会很喜欢！”

“我最喜欢的是你，为什么你总是把我推给别人？！”辉有些激动。

“你也喜欢妍，只要你开心，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想成全。”珠珠心里酸涩艰难。

“那么我喜欢珠珠，你为什么不能成全？”辉的目光在黑暗里灼灼逼近。

“辉还喜欢着妍，你不觉得对我的要求太残忍了吗？”珠珠如一根滋滋点燃的导火线，马上要迸发开来。

“所以，我真心喜欢的是珠珠。”辉第一次流下了男人的眼泪。

伞掉落在地，珠珠两手空空，逃也似的离开了杜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