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眼泪都笑了

『壹』

我咬住嘴唇，开始尝到血的腥味。

我在天地间飘飘荡荡地坠落。从零度空间坠落。

仿佛在一次听到歌声，是曾经在耳边响起过的声音。

“比想象中更痛

你真的没回头

我命令眼泪不许失控

回忆不跟你走

都记在我心中

我就有责任让它值得被珍重。”

『贰』

当我躺在休息室的病床上时，小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她的眼圈发红，刚哭过。

“我听见你的叫声，我害怕极了，就哭了起来。”她说。

我知道她想到了自己。

“差点就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了，真的。”小妖有点激动地说，“让他知道，你今天受的罪，都是他给的。”

“没事了。结束了。”我牵动嘴角，一字一停地说。声音很微弱，自己都听不到。

“你的脸色很难看。”她又笑了出来，很凄凉的一种笑。

“有一首歌，《眼泪都笑了》，刘力扬的，我想听。”

小妖看着我，用她那平板似的声音开始念：

“谢谢你曾让我难过，谢谢我没有想太多

当爱情左盼右顾的时候……

我眼泪都笑了，谁还想哭呢

再勇敢的站着，找回光和热

面对你的时候，我不会舍不得

因为你已是过客，因为路有些曲折

是美的……

你温柔的双手，本就不属于我

又何必在乎它以后属于谁呢……”

她记不全歌词，断断续续地唱着，其实是在说着。歌词全像对白。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我跟他的结尾。

所有的声音旋转了又旋转，变异了又变异。

尾音上扬，逐渐消失……

『叁』

走在大街上，看着快要消失的亮光，心里并没有悲伤的感觉。

夕阳无限好，哪怕近黄昏。我们俩在瞎逛弥漫的滨河路上踽踽而行，手牵着手，像一对相依为命的孤女。

走进一个垃圾箱的时候，我停步，把写着“刘萍”的病历卷成筒扔进去。关于“刘萍”的一切都已经没了，没有爱情的生命什么都不是。“刘萍”和她的小孩死去，而我是洁净的、重生的。

希望自己是一条鱼。

现在这条小鱼要游向清澈的山涧，去证明我的纯洁。

小妖拖着我，我拖着虚弱的双腿。

霞光继续飞散，暮色沉淀，半入尘寰，半入流水。我依靠在中央广场的灰墙上，挥手让小妖走。

“但是……不能……”

我又再挥挥手，在我的执拗面前，小妖跺了跺脚。

“但是，今天你不能和他……”

“你当我是色情狂啊！”我微笑着朝她撇嘴。

不，亲爱的小妖。我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当我敲开门站在袁凯的面前，他一如既往那样想我伸出了手。

『肆』

此时此刻，我躺在袁凯的床上，床单很白。我紧紧地裹着被子，还是感觉有风从八方涌进来。

我在拼命出汗。伸出汗津津的手抓住袁凯的手，攥的紧紧地。

手术台上的全过程似乎又重头来过，我想尖叫，却在喉咙管里窒息。没有人可以救我，没有人理睬我。我站在高高的跳台上，风很大。有一条绳子拴住我的双脚，很沉很沉，拖住我往深渊地下拽……

无尽的虚空，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轻。我张开双臂，像《创世纪》里的夏娃那样。我是一根疼痛的肋骨，我想回到我原本的躯体之中……

冷汗大量地从额头浸出来，我蹬掉被子，似乎又被人捂上。风没有了，天苍苍，野茫茫，黑暗无边无际。

……

然后我醒来，床头边一盏橙色的小台灯，温暖的光。

年轻的男人坐在我身边。我睁着眼，但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漫游。，一种缺乏思维的漫游。而当他的瞳孔充满我的瞳孔时，他就回来，空洞的眸子里长出了灵魂！

“你醒了。”他说。

我松开手，他的手腕上多出一道深红色的印记。

“想喝水。”我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恳求。

于是他扶起我的上半身，给我喝水。是温热的甜甜的糖开水。他说看着看着我的脸色就好看一点了。

“刚才你的脸色一丝血色也没有。白得吓人。”

我好像好些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是低血糖犯了。”我说。

“那要多吃点糖，多吃好的。”他把杯子放好，扶我躺好。

“你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身体搞的这么坏。以前是，现在还是没变。”说着，顺手拿过一袋瑞士糖，剥了一颗放进我的嘴里。

水果味掺和着奶香，融化成纯净的甜，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我嚼几下，粘粘的甜。

“你眼泪都笑了，谁还会哭呢！

来不及完美的，就唱首离歌。

想起你的时候，我不是卑微的。

反而我没有遗憾，因为我已爱过你，

深深的……”

房间里有音乐缓缓的，他再次握住我的手，轻声哼唱。台灯的光在他的侧面，袁凯的脸在我的前方。我的心里充满了许久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宁。

我伸出手碰碰他的脸，他俯下身来将脸贴在我的脸颊上。

“面对你的时候，我不会舍不得

因为你已是过客，因为路有些曲折

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