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期一,姚雨洁捧着金色的奖杯来到了校长室,她要将这奖杯与证书的复印件献给学校作为她自己一点点对母校离别前的礼物。王校长笑容可掬地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并在校广会上表扬了姚雨洁的这种为学校争光又甘愿把荣誉主动给学校的崇高精神……
这其实是康志明的主意。
他说:“这个‘特别奖’及其他的奖项都是属于大家的,但归根结底又都属于学校的--因为复旦培养了你们,这些荣誉是应该给你们母校的。我愿意就此献出这份大大的荣誉好让你们母校留下一份小小的惊奇……”
姚雨洁宣读了他俩的决定,康志明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校园里的一位焦点人物。梅燕和她的所有成员竭力介绍着这位康主席的为人以及他在文学方面的造诣。然而更多的人则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射到了姚雨洁的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她问长问短。她呢,尽管面对有些问题羞羞答答--但还是把他说得是那么的完美无缺,在大家心目中塑造起了一个积极向上、热爱生命、具有着顽强意志的残疾人形象。
“雨洁,你与他断断续续相处了差不多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是否对他……对他有了那么一点好感?或者干脆地说,你是否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他了呢?”好友孙英娟听完她的叙述忽然在她的耳边问了这么一个敏感的问题。
“对呀,我们可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听过你如今天这样的夸过一位男生……”
“是啊,要不怎么会……”同学们你一句、我一言地拥着她说开了。
“我……我……等你们……等你们见到了他本人之后也会这样的!”姚雨洁的脸一下子绯红绯红了起来。
这句羞答答的话正被她后面第四排的一位男同学听得真真切切。他长得高高大大的,1米80的个头、瓜子脸、浓眉大眼,由于个儿高略显微胖的身材就看起来匀称极了。他姓丁,名字特别富有诗的韵味儿--铭杰。丁铭杰爱好体育运动,他是学校男子足球队里最优秀的前锋之一--每次的比赛即使他们打输了,整场赛事中他依然会有着不俗的表现……他是姚雨洁的高中同学,老家远在重庆,他为了锻炼独自生活的能力、独立更好地完成学业,他在中考时选择了上海的南洋模范中学。丁铭杰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在自己心里忽然莫名地升起了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后来才渐渐知道自己是喜欢上她了。他的学习成绩在南洋模范中学里他的那一届中是数一数二的--完全有能力冲击清华与北大的,但他在填高考志愿时有意问了一声姚雨洁想考什么大学就随她进了复旦中文系……
丁铭杰是班级里的体育委员。在他参加的各类运动会比赛中得了不少的奖项--去年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比赛上他一人就包揽了5000米长跑与铅球两个项目的冠军,学校还为他专门开过一个“庆功会”呢。
姚雨洁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对丁铭杰“评论足球”的功夫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听他侃球可比职业的解说评论员要带劲、有趣多了。而他常常利用自己的优势个头为她在人山人海里打饭,然后就理直气壮地坐到了她的旁边与她面对面吃饭。丁铭杰时常偷偷注意着她最近又看了些什么书,他自己是最不喜欢看《红楼梦》的,可为了和她有较多的共同语言他硬是花了整整一学期的时间把那套厚厚的、令人厌恶的《红楼梦》啃了两遍。但功夫还是没有到家,他每每试着与姚雨洁谈论《红楼梦》时总是语言呆板、错误迭出……他恨得自己狠狠地掐了几把大腿……
那时姚雨洁就总是这样安慰着他说:“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看《红楼梦》是要有细心、耐心和灵性的。我想你们男孩子还是读《三国演义》、《水浒传》比较合适点……”
每逢此话一出,丁铭杰就滔滔不绝地纵论起三国风云、评说起水浒的108将来,是津津乐道、有滋有味极了……巧使尽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丁铭杰把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神态和举止都瞧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是一下子就处在危险之地了,已经到了非得要采取点什么“非常”措施不可的地步了……他反复思索了一上午,心中并没有多大把握,但他还是行动了起来--
“雨洁,吃完了中饭我们出去一起走走,好吗?”
“你难道……难道有什么事吗?……嗯,那好吧。”姚雨洁瞧了瞧他一副满是心事的样子,吃饭也无精打采的。
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说是林荫道,其实瑟瑟的秋风已在渐渐把绿的树叶‘染黄’)。姚雨洁今天穿着件奶黄色的毛衣、淡红色的外套,下身则是一条已褪了色至发白的蓝色牛仔裤……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了好一会儿,突然丁铭杰一个转身挡在了她的面前,脸涨得通红鼓足了勇气郑重其事地盯着她咽了几次口水,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姚雨洁,我--是--真--心--真--意--地--喜--欢--上--了--你,已--经--好--久--好--久--了!”
“啊!”姚雨洁惊异地打量着他,只见穿着咖啡夹克衫和黑色西服的他绯红着脸一派严肃的样子,眼神直逼着自己……她的脸也不由得红润了起来。校园里的男生追求她的倒也有着“一打”之多,可万万没料及居然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最铁最铁的哥们儿也会在此时这么严肃认真、这么直截了当地把他心中的“爱”那么完完整整地就表现了出来……使得她顿时如坠入了云里雾里般,手足无措起来。
“你……你……你……”一向能言善辩的她竟哑然了。
“雨洁,不瞒你说,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对你有了一股莫名的好感……高中的那三年……和……复旦的这四年……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我是为了你才放弃了我自己的大学志愿……才跟着你考了复旦中文系的呀!况且伯父、伯母他们对我的印象也很不错……我本打算……我本打算等我们毕业以后,再向你真心诚意来表白的,可……”丁铭杰断断续续地把他自己对她的暗恋过程说了一遍。
姚雨洁听完后便呆若木鸡似的站在了那儿,如雕像一般,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听到如此执着追求的表白!她努力回忆着……回忆着自己与他相处的每一个每一个情景,希望能找出一件让自己有一种忽然豁然开朗的事来。但非常奇怪,在这仔仔细细回忆的过程中,她的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隐隐约约地闪现过康志明自然而又亲切的身影--烛光留影、搭档比赛、浦江赋诗……姚雨洁竭力回想着,但是越来越使她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铭杰,我们……我们该去上课了!”偶尔间她低头瞥见了自己的手表,说完就转身思绪凌乱地跑回了教室。下午的课她几乎一字未进脑海,晚上自习的时候更是魂不附体似的昏昏沉沉的……还好,这也是星期五了。
丁铭杰的心中则在暗暗惊喜,因为姚雨洁毕竟没有如拒绝其他男生那样一下子就拒绝了他。瞧她那一下午的神情,他心里就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高兴--“单刀直入”式的这一招“猛攻”果然奏效了……
“雨洁,我们……”放学后,丁铭杰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门口,见了她便上去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吗?”
“对不起……我……我今天只想早一点回家睡觉。”姚雨洁低着头淡淡地说。
按常理说来,一旦遭到了自己心目中心仪女孩子的拒绝肯定是要让人失望、痛苦的--而且要经历好长一阵子!但他却像吃到了蜂蜜似的愉快得手舞足蹈。原来听了孙英娟的那一句玩笑问话以及姚雨洁吞吞吐吐红着脸的回答之后,丁铭杰一时感到茫然得很。他闲下来的时候经常跑书店,对“爱情秘籍”之类的“如何谈情说爱”的书一向是非常蔑视的,而这次居然一下子买了好几本“爱情速成”之类的小册子,一本一本悄悄地在等室友们入睡之后,他便打着手电筒蒙着被子一丝不苟地研究了起来……
晚饭以后,姚雨洁真的以要复习功课为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亮着台灯思绪飘忽不定地冥想着,仰卧在床上久久望着天花板呆呆地出神……
大约到了8点,梅燕打电话来问她诗的观后感该如何写才能显得比较的与众不同些?姚雨洁只是教条式的向她说了些,没有了平时的滔滔不绝、没有了平时的善意提醒,听起来是那么的无精打采。梅燕问她是否生病了,她却反问起了她今夜《相伴到黎明》的主持人是谁?他们的主持风格是怎样的?台里的热线号码又是多少?
“嗨,师姐,你是否也有了一些情感上的困惑和迷茫?那何必……那何必要舍近求远去找什么《相伴到黎明》的主持人?问明哥……问明哥他不就行了吗?他呀,比‘黎明’还‘黎明’着呢!准能给你传道、受业、解惑……”说完梅燕就一刻不留地挂断了电话。
星期六上午8点,姚雨洁就如约下了石湖荡汽车站……
“你就是……你就是雨洁姐吧。”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四方脸青年小伙子疑惑着走上前来问道。
“是呀!但你……”姚雨洁点点头目光也异常疑惑地盯着他。
“雨洁姐,难道你……难道你真的已经认不出我了吗?我就是康志明的弟弟--康志远呀!”
“志远……康志远……哦,你是志明哥的弟弟--志远!可在我走时你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小毛孩儿呢……现在想必上高二了吧。”姚雨洁想起来后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自己觉得这些尽是废话就笑着打住了。
“谢谢雨洁姐竟还这样挂念着我……”他把小木兰调了个头并又发动了起来,“雨洁姐,上车吧。哥哥昨晚就吩咐了我今早来接你……”
康正阳已站在水泥场上正焦急地张望,见儿子驶来了,他忙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挺了挺自己两边的衣角,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
“雨洁……”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竟一时不知道到底该要说些什么好,“这8年间,你为何不到我们家来玩玩?要不是志明桌上的那张照片,我也差不多已认不出你了呀……志远,快上楼去叫你大哥起来!志明他昨夜为了赶一篇文章磨到凌晨4点才睡下,他其实交代我们最迟最迟8点必须要喊他起来,我为了能让他多睡一会儿就……”
康正阳说着把姚雨洁迎进了书房,随后便出去给她倒茶、切水果了。康志明书房的布置她早已是烂熟于心了,她站起来走到其书桌前准备替他收拾收拾,刚要动手时一篇长文的标题忽然一下子吸引住了她的眼球--《关于恋爱的随想》,底下破折号后面写着“康志明论爱情系列之第一篇”的字样。
“你在看志明的文章呀?”康正阳进来见她正拿着这篇文章瞧就微笑着说,“志明对此还专门有个规矩--你要做他文章的第一读者可以,但读完之后非得要提出三个以上有质量的、有助于他为这文章进一步修改的问题。否则……我们平时可都不敢先睹为快的哟!”
“爸,你一大清早的又是和谁在说我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呀?是不是雨洁来了呀?”康志明扶着墙壁走下楼来往门口一张望,“真的是你!怎么这么早……爸,你怎么又这样了呢?算了,已经快要来不及了……雨洁,回头你可要当我这篇文章的参谋啊!这回你可不能再做‘逃兵’了呀!”
“志远,陪你雨洁姐坐一会儿……哦,课上若有什么搞不明白的趁这次机会尽管问呀!”说着康正阳也随即急急忙忙地退出来到厨房给康志明“伺候”用早餐去了……
康志明刚吃完早饭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台名为《星河灿烂--新世纪大学生诗词朗诵会赛》便正式开始了。这时,欧阳子娟也坐着机动三轮车赶回来了;康正阳还特意把一台21英寸金星牌的彩电从自己的卧室里搬了下来;另外,他又从一位朋友那里借来了台29英寸的彩电放到卧室让康志远拿录象机录成带子……所以,他们坐在硬板椅上静静地重温着比赛,小声议论着,康志远则在上面房门紧闭着保质保量地在完成这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欧阳子娟看完他们合诵的开篇诗后夸了几句就往厨房去忙开了,不一会儿康正阳也起身去当“助手”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俩欣赏着这场黄浦江畔的激情诗会。看着听着,听着看着,他们就不约而同地相互望了望便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评论起诗的妙处与朗诵者的不足来。
当姚雨洁评论到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时候在心中发出了这样一句感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千古以来,这只是人们的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多年未曾来了,我想去看看这座古镇的变化,谁愿意……你们谁愿意当我的导游啊?”吃完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姚雨洁捧着一杯绿茶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当然……这当然是我哥了哟!”一直在做倾听者的康志远终于有机会打开他的话匣子了,“他曾经有过五篇名为《小镇的旧貌与新颜》的散文获得了镇级一等奖、区级一等奖和市级一等奖!可以这么说,石湖荡镇过去、现在与未来都在他的脑海中、肚子里装着呢……”
“你……你就别竟给我夸大其词地来虚张声势了,行吗,我亲爱的弟弟?”康志明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那就非你莫属了吧……放心,我不会……我不会少你应有的劳务费的!”姚雨洁顺势找了个借口面露难色地说,“刚才那句全属是玩笑话……其实,这个周末老师布置了一道《古镇探访》的文题,让我们要通过古镇发展的历史脉络、社会情形、人物特点等方面写就一篇历史文化的大散文。写社会现象方面的议论文我还是挺在行的,可要写这富有哲理与历史沉淀方面的散文我真的就……就没底了呀……”
“康志明同志,昨夜完成的那篇文章你弟弟会替你一笔一画誊好的。你就……你就放心地去吧。顺便替我们向姚雨洁同志介绍介绍石湖荡的发展情况与近几年出现的新特点!”康正阳乐呵呵地“指示”道。
午后3点,他俩略略游玩了一遍古镇的“旧貌与新颜”后就一起心照不宣地走了西侧的一家名为“温馨雅座”的咖啡屋里……
“先生、小姐,请问要来点什么吗?”服务员上来问道。
“进了你们的咖啡屋当然是来喝咖啡的哟!”康志明好象是被她这句多余的问话给惹怒了似的,许久才对这位立在旁边的服务员说,“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这样冲着你发火,实在是非常的对不起!不过……不过你的这句‘开场白’也该改一改了嘛,你是单单做咖啡营业生意的是不是?我们进了你们的咖啡屋当然是来喝咖啡的……你应该把你那句‘开场白’改一改成--‘先生、小姐,请问你们要来点什么样口味的咖啡?’这样客人们便会问‘你这儿可有哪些口味呢?’你不是既服务到了家又顺便推荐了一遍你们咖啡屋里所有咖啡品种以及它们之间种种的口味差别……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
“谢谢你,康志明先生!”里间那位穿着黑毛衣的中年妇女听完他的一话席后连忙走过来向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是这儿的老板娘,以后还多多请康先生要直言不讳地指出我们服务中存在的缺点与不足啊……”
“老板娘,你认识我?”康志明撑着拐杖站起来。
“你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大才子嘛!我那念高中的儿子很崇拜你的文章,有空……这有空的时候能否去我家给他讲讲文学,或我让他去你家?”
“他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吗?”
“是呀!他自从三年前读了你那篇《其实,你也可以用你手中那一支笔写出心中所有的梦乡》的文章之后……”老板娘回忆着说,
“是吗?那我一定得找一次机会要与他好好地交流交流上一番才行……”康志明没料到又有一位中学生因看了自己的文章而热爱上了文学。他近几年屡屡被区、市的学校领导请去给中学生讲他对文学的认识、感悟与创作,不少学生听了他的“文学故事”都被点燃起了向往文学的火种……
“先生、小姐,请问你们要来点什么样口味的咖啡?”老板娘亲自示范着问了起来。
“给我来一杯‘摩卡’的吧,不过,请千万别往里放糖!雨洁,你是喜欢哪一种口味的呢?”
“那我也来上杯同样的‘摩卡’品尝品尝吧。”姚雨洁趁服务员去上咖啡的间隙笑问道,“你可真是有点‘得理不饶人’啊!你曾经这样‘为难’过多少人,自己算过吗?”
“姚雨洁同志,我首先得不客气地纠正你认识上一个重大错误--这不叫‘为难’!”他忽然一副严肃的样子,“汉语是我们国家唯一的国语,我在游轮上不是曾经说过‘什么场合用什么词,快21世纪了,古老的中国人也应该要学会学会良性的变通。这才是与时俱进的中国人所需要具备的呀!’我们改革开放已经有20多年了,改革的程度是越来越深、开放的层面是越来越广……我们每个人的一言一行,现在都几乎代表着自己的国家了呀……面对这一形势的转变,我能不留心、不‘为难’他们吗?你说呢,我的姚雨洁同志?”
“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呀?那你又为啥……为啥喜欢要喝那种淡淡且苦苦的咖啡呢,我的志明哥?”她学着梅燕的语气问道。
“为啥?”康志明不由自主地感慨起来,“这已是我长年累月的习惯了,它是我的习惯--尤其是在聚精会神创作的时候。重要的是这杯淡淡且苦苦的咖啡支撑着我的身体、我的精神……不说了,不说了……哎,雨洁,你是否……是否有心事呀?哦,请不要误会--我是瞧你一路游览下来,你的表情始终是兴奋不起来……我的猜想可都是八、九不离十的哟!”
“我……”在那温馨、淡雅的浅黄色小屋里,在其柔和的音乐旋律中姚雨洁开始诉说起了她收到的那份突如而至的表白以及她自己内心不知所措的迷茫、彷徨与无助……
听完这位复旦中文系同学语无伦次的叙述后,康志明右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静静地观察着她那鹅蛋脸上复杂表情背后的纷繁且有点无可奈何的思绪……
“你……你是否曾经也有段时间对他产生过类似的异样感觉?”康志明许久才缓缓地问了起来。
“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我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最铁最铁的哥们儿……”她的回答是那么简单又干脆,显得那么轻松自如。
“你听了他的表白……他的表白之后,你的第一感觉又是怎样的呢?”他刻不容缓地追问着。
“依然没有一点的异样感觉--当然除了非常震惊和觉得不可思议之外……”她痛苦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那你有没有……有没有对他当面说清楚你内心里的这种真实感觉?”他目光凝视着她阴沉沉的表情。
“没有!我……我不知道如何说才能不伤害他或者对他伤害能降到最小的程度?”她忧虑且有点迫不及待地问着。
“这不太可能了--可以说已经不可能了,雨洁。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可以想象一下……你可以想象一下他心目中的这份爱是多么的强烈、是多么的坚定!一般说来这种人在被遭遇拒绝之后是很有可能会钻牛角尖的呀……他爱你之深的心连我也为之动容……但据你刚才所说,你即使为同情他而去迎合了他,那你……那你今生也是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的呀;他也会因为你善意的欺骗而不能得到理想中的幸福的呀!”他的口吻似那些电台里《相伴到黎明》节目组的主持人般显得平静而又恳切。
“那我……那我……那我到底……到底该怎么办呢?”姚雨洁到此刻才向他发出了真正的“SOS”。
“直截了当--婉言但又要坚决地没有丝毫余地地拒绝他!当然,这前提是要你的确确定了自己根本和他没有发展、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这样的无情拒绝会让他有一时的痛苦甚至一蹶不振,但你却没有一次欺骗过他,更能使自己很快地就走出这块‘牵肠挂肚’的阴影……”康志明望了望天花板,然后低头用瓷匙搅拌着咖啡问,“雨洁,你是否……是否早有了另外的心爱之人了呀?要不……”
姚雨洁的脸霎时间飞渡上了一层虹,比那沉醉的夕阳似乎还红几分。
“不愿说……你不愿说就算了吧。不过,我还得善意地提醒你,他听了你那些‘无情’的话,我猜他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会莽撞行事甚至会做出些令你始料不及的出轨的事情来……你务必要时刻注意着他脸部的神态及语言的变化,跟据其反应的变化你要及时地作出随机应变的策略来才是呀……”他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便继续诚恳地告诫道。
“你所说的这一切……你刚才所说的这一切发生的概率一般有多大?这……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瞠目结舌地瞪着他。
“要知道人的这种情感是永远不会与他或她所受教育程度之深浅成正比的。他暗恋了你这么久--你若答应了,他会爱你一生一世的;你若拒绝了,他反而会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打个不太雅观的比喻,就如一头发疯的公牛似的……”
“那我……那我该怎么办呢?”她紧张地问着。
“你最好身边时刻备着一瓶辣椒水……”
“那我……那我……那我又该怎样来答复于他呢?”她终于屏住呼吸问到了关键之处。
“你……你就说……雨洁,难道你真的对这么一份痴情就一点也不动心吗?”康志明惊讶着凝望着她。
“志明哥,你就快回答我的问题吧。人家……人家都已经快要急死了……”她此时的口气可越来越像梅燕了。
“那你……你就说,爱情的最高境界是两颗心的结合。”
“就这么一句?”她瞪着他等待着下文。
“就这么一句!”他笑了笑又微微道,“当然,还有些全是废话--比如,我知晓你是多么强烈地喜欢着我,但我……但我一直是把你当成了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最铁最铁的哥们儿。我想一生也不会变……我不能欺骗着自己与你过一生,我更不忍心欺骗你一生一世的爱……等等等等。”
“看来真的要……真的要狠狠地伤他一回心了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
“雨洁,你可真是一位善良的女孩子……”康志明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地就吐出了这句肺腑之言。
“几年不见,你竟变得如此的能言善辩了呀!”姚雨洁好象放下了一块很沉很重的石头,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轻松了起来,“怪不得梅燕要说你比那‘黎明’还‘黎明’着呢!我当时还百思不得其解--但经过刚才的一席谈……志明哥,谢谢你!”
“傻姑娘,你和我是什么交情?想当年若不是你……”
“北京时间现在时刻16点整,北京时间现在时刻16点整……”姚雨洁手腕上的电子智能手表开始它的整点报时工作了,“志明哥,对不起,我必须得马上回家去了--我爸爸他今晚难得有空回来一次,我们早上在电话里说好了,要吃顿团圆饭的……”
“那好,我这次也就不强留你了!这盘带子你拿回去留个小小的纪念吧,也好让伯父瞧瞧他自己女儿的风采……在此……在此请允许我先祝你学业与情感两帆都风顺!”
望着她一身牛仔装的背影渐行渐远,康志明就更加觉得这位姑娘有着诸多的可爱之处了--尤其是在两次脸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