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追杀叛徒
古冶的街中心有家“春江饭店”,这是姓杨的夫妇开的,男的叫杨兴旺,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从一间小门面发展到今天的饭庄,正应了他的名字,兴旺发财。女主人贤惠善良,从不嫌贫爱富,来者都是客,和气生财吗,整日里笑呵呵的看不出有什么烦心的事。饭店分二层,一层是大堂,二楼是雅座,每天来这里吃饭的人络绎不绝。两人夫唱妇随,精心打理着这家饭庄,虽然在小日本占领古冶之时,人心惶惶,客量有所减少,但是时间一长,吃饭的人又逐渐的多了起来。来这里吃饭的有煤矿工人,有进城卖菜的农民,有本地的富绅,也有驻地的日本兵。人们在各自的方格内活动中,表面上看来平安无事,互不干扰对方。
也许有人会问,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饭?国难当头,不抓紧时间打鬼子,还在这里推杯换盏的在消遣?当然,这样的提问肯定是现代人的推理。时间是最能消磨人的意志的,在日本人攻打古冶时,全城人们都起来进行不屈不挠的抗争,而今日本人入驻城内,已成定局,再抗争只有死,怎么办?你又能要求只盼一日三餐的小市民做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举动?笔者认为,这样的推理应当是公允的,事实上,我们不能指望每个人都能像抗日英雄那样共赴国难,英雄之外大部分是普通的人,他们有家有室,他们每天面对更多的是柴米油盐,吃饭,吃饱饭是每个人最基本的保障和要求。不管谁当政,只要是老百姓吃不好,穿不暖,终究会出现政治动荡,不管这个政党描绘的蓝图有多么美好壮观,老百姓关心的就是眼前的那点儿事。既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何时升起,也就只能盼望今夜尚能苟活囫囵一觉,在异族刺刀的威逼下,也只好俯首称臣做一个良民了。
活着,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反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少,一时的低头,并不等于一世低头。这里有个笑谈,台湾的阿扁执政时一直想给大陆制造麻烦,但又不知从何处入手,小布什就给阿扁出主意,让阿扁将三峡大坝给炸了。阿扁一听,当时便恼火了,说“你个小布什出的主意太损了点吧?三峡大坝一炸,那得淹死多少人哪,天怒人怨,必将激起全世界的民愤,大陆老百姓白天过不来台湾,晚上也会游过来将我掐死,你这哪里是给我出主意帮我,明明是害我吗,我制造麻烦只求台湾独立建国,不是想让台湾灭种!”
种,灭了,一切将烟消云散,图腾又从何谈起呢?有了种,春的来临,又将是万物复苏枝繁叶茂的季节。
这就是历史,历史可以让后人回首分析,但是历史决不可能更改,现在的中国人可以挺直了腰板向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说“不”,然而在彼时,能够生存已经极属不易,那个年代的人活得太苦太累了,我们还有什么资格来批评先人呢?人们常爱讥笑“天津的油嘴子,保定的狗腿子”,但是反身自问,如果把你放在那个年代,你又会做的怎样呢?不要总用圣人、英雄的尺度来丈量每个人,况且圣人和英雄也并非十全十美无可挑剔,如果非要批驳他人的话,最好先丈量一下自己,如果自己能过得火焰山,你说别人怕烫脚也许有几许份量。
还是回过头来,继续慢慢咀嚼历史吧!
这时的“春江饭店”正是热闹的钟点,跑堂的像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着,杨兴旺站在柜台后面带着眼镜边指点往各桌送菜,边查看着帐本。
“叔,我来了。”一个年轻人站在了柜台前。
杨兴旺从眼镜的上方看去,忙摘下眼镜向里面喊到,“他妈,你快出来呀,你看谁来了,巨成来了。”
女主人边用围裙下襟将手上的水擦干,边满面春风的迎了出来,“真是巨成来了,快坐下,怎么不提前来个信儿。你兄弟巨林上学还没回来,他要是知道你来非高兴地跳起来不可。”
杨巨成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婶子为他沏了一杯热茶,“先喝杯水润润嗓子,吃饭没?待会让你叔陪着你喝两盅。”
杨兴旺端着水烟袋坐在了杨巨成的身边,和风细雨地对他说:“侄子,不是说当叔的责怪你,你父亲走的早,把你拖付给我,我当叔的总不能让你出错吧?前几年我让你在我这里帮忙,虽说比不得大户人家,可是对于咱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不错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就想不通,放着这么安稳的日子你不过,你跑丰润干什么去?”
杨兴旺看了看周围,将头凑近杨巨成耳旁,“听说你参加了游击队,老大不小的怎么不让我们安生?”
杨巨林站了起来,“我不让你们安生?那我这就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坐下!是不是翅膀硬了,不听叔的话了?你走哪儿去,也是我们的孩子,出了事还不是我和你婶子整日提心吊胆的?”
杨巨成很不情愿地坐下,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茶杯。这时巨林他妈将菜和酒一起端了上来,见爷俩都板个脸,忙打圆场,“兴旺,你也是,孩子再不对,这不是回来了吗?刚回来也不等孩子吃口饭就开始吵,小心让人听了笑话。”她边往桌上放菜,便用眼角的余光巡视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这里,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杨巨林放学回来了,进门一看,杨巨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眼前,忙跑过去打招呼,“哥,你啥时候来的,这几年可把我想死了!”
杨巨林已经长成一个毛头小伙子,他刚走的时候,杨巨林还是个小孩子,几年不见,个头儿长的和自己差不多了,于是用宽厚有力的手掌拍了拍杨巨林的肩膀,“怎么样,功课还可以吗?”
杨巨林一撇嘴,“可以什么,要不是我爸逼着我去,我才不念那鸟书呢?放着中国人不当,非要让我念日文,什么米西米西,什么齐络瓦,这个瓦,那个哇的,烦死人了。”
杨巨成一咬牙,“这个小日本,不但从肉体上奴役我们,还要在文化上侵略我们,真是让人忍无可忍!”杨巨成忿忿地说。直吓得站在旁边的杨兴旺直伸舌头,“我的二位爷,你们可要小声点,万一让便衣队听到,非没命不可!”
杨巨林脖一仰,“怕什么,不就是一死吗?总比这人不人鬼不鬼活着好。我就佩服那群人,小日本和伪军在大桥上两头堵都没有堵住人家游击队,那才英勇呢,即使死了也轰轰烈烈!”
杨兴旺上去就给了儿子一耳光,“闭上你的嘴,你英雄了,你壮烈了,那我和你妈怎么办?不好好上学消停些,整日的满嘴瞎喷粪。”
杨巨林撅着嘴,不高兴的瞥了他父亲一眼,“就你好,整天就知道抱着那个破帐本念阿迷陀佛。”
杨巨林他妈走了过来,批评到:“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跟你爸说话?没有你爸支撑着这个家,咱们全家不是喝西北风去?你们爷仨别总是把这些闹心的事挂在嘴边,好长时间没面了,多聊聊家常。”女人见三个男人又要将炮管子架起来,只好在中间打岔。
听了婶婶的话,杨巨成这才和兄弟巨林重新回到桌子上,放下时事政治不谈,尽情说些思念的话语。杨兴旺破例让儿子与巨成喝了两盅,平时来客人是不让他上桌的,今天没有外人,杨巨成又像自己的亲儿子似的,一家人杯来碗去,好不热闹。
晚上就寝时,杨巨林非要和巨成睡一张床,当母亲的一笑,“看把你想的,一起睡吧,不要说的太晚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哥俩儿还有说不完的话,“哥,听说你参加了游击队?”杨巨林趴在枕头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杨巨成。
杨巨成不与回答,“你怎么知道的?”
杨巨林诡秘地一笑,“一次我爸和我妈悄悄说话,让我偷听到的。哥,你不知道我爸妈多么为你担心,整天烧香拜佛的,恐怕你在外面出现一些闪失。我都怀疑,到底我是他们亲生的,还是你是他们亲生的,我就没见过他们这样关心过我。”
杨巨成感到很惭愧,一人革命,全家受罪,自己的父母不在,没少让叔叔婶婶担心,将来日子稳定下来,一定要好好孝敬二老。
杨巨林又问:“哥,你听说古冶大桥的事了吗?听说是从丰润过来的游击暴动队袭击小日本,没有想到中了人家的圈套,打的好惨啊,好像没活下几个人。”
杨巨林望着房顶上的椽子,似有所指地说:“要革命就是要死人的,时沉节乃现,不是要每个人都去死,但是我会第一个赴难。”
杨巨林一骨碌身坐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瞅着杨巨成,“哥,你是不是那次枪战中的幸存者。”
杨巨成点了点头。
杨巨林一握拳头,“我说呢,凭直觉我哥一定参加了那次枪战,这才是我的哥哥,哥,你真了不起!”
杨巨成一笑,“哥没什么了不起的,凡是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这样干!”
杨巨林望着他,诚恳地说:“哥,你看我行吗?我想加入游击队!”
此时的杨巨成两眼露出坚毅的光芒,“行,怎么不行呢?等我找到组织以后,一定会介绍你加入。”杨巨成似乎看到了浴血奋战的队伍,在枪炮中冲锋,在枪炮中倒下,起来再义无反顾的冲上去,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这是一支革命的队伍,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是抗战胜利的希望,你看见这房顶了吗?”
杨巨成不知道哥哥有何所指。
杨巨成说:“我们劳苦大众就好比那椽子,密密麻麻摆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然而,真正支撑这个国家的是中间这根大梁,就是我们这支革命队伍。换句话说,你,我,他,万万千千的热血男儿就是中华民族的中流砥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希望。革命是由生命换来的,革命的颜色是红色的,那是用无数烈士的鲜血染成的。巨林,你怕吗?”
杨巨林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我不怕,我愿意做支撑大厦的顶梁柱,哪怕是牺牲!”
哥俩一夜未眠。
过了几天,杨巨成告诉了杨巨林此次来到古冶的任务,就是要追杀叛变的通讯员杜阳春,并让他留意杜阳春的行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发现了杜阳春的线索。自从那次叛变后,杜阳春一直龟缩在古冶城不敢外出,他知道游击队的眼线比较多,说不定哪天让人家盯上就没命了,所以他一直谨小慎微的隐藏着。这段时间,他估计着风头已过,才偶尔出来活动活动。
这天,杨巨林没有上学,在店里和杨巨成一起打理饭庄。杨巨林在外招乎客人,杨巨成帮着婶婶在厨房配菜。外面客人比较多,跑堂的忙不过来,杨巨成便帮着他们往外端菜。他刚一掀门帘,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着门口吃饭。杨巨成赶快退了回来,让跑堂的将杨巨林喊了过来。
杨巨林很快放下手中的活跑到里间,“哥,前头忙着呢,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杨巨成隔着门帘向外头那个人指了指,“他就是叛徒杜阳春。”
杨巨林一听来了精神,头一次看到叛徒模样,“哥,还等什么,我这就宰了他。”
杨巨成一把拉住杨巨林,“你冲动什么?这么多人你怎么下手?听我的,按计行事。”
这时,杨巨林的母亲走了过来,“你们哥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还不过来帮我端菜。”
哥儿俩偷偷相视一笑。
今天,杜阳春凑巧路过这里,连日来,他总是如坐针毡般难受,心烦意乱的,就好像有什么不祥预兆发生。他便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边走边散心,可是这样也不能解决问题,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他妈的,当个叛徒汉歼还真不容易,要是当初自己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吗?当不成英雄也能成为烈士,受到万人景仰。现在到好,整日像土拨鼠似的猫来躲去。”
人一烦就想喝酒,见路边有家“春江饭店”,便走了进来。
算完帐,杜阳春起身离开,由于汉歼走狗本能的心理反应,他不走大街走小巷。
离闹市中心越远,杜阳春心里越发毛,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今天我是怎么了,死催的似的,还是赶快回去吧!”
此时小巷里没有一个人出入,杜阳春加快了脚步。还没等他走出这个巷道,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喝道:“杜阳春,你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震得杜阳春后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下,刚要转身掏枪,一把尖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腰。
杜阳春双腿一跪,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哀求到,“杨队长,你饶了我吧,我也被逼无奈呀,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他们那样折磨呀!”
杨巨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杜阳春,你的一句‘禁不住’就想躲过今天吗?一句‘禁不住’,你知道被你拖累了多少人吗?你出卖队员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吗?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你的告密,喋血古冶大桥上,我今天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杜阳春跪在地上,用头猛磕着地面,“杨队长,你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已经是这样一块臭肉了,踩死我,你不嫌脏了你的脚吗?弄脏了你的手吗?”
杨巨成紧缩瞳孔,死死的盯着杜阳春,“你的命贱命臭,是你自己造成的,是你出卖了弟兄,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我必须用你的狗头来血祭遇难的弟兄!”
此时的杜阳春见无计可施,一歪头,冲着杨巨成的身后猛喊:“兄弟,皇军,救我!”
杨巨成赶忙回头,见后面空无一人。
杜阳春趁此机会撒腿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巷尾出现的杨巨林拦住了去路。
此时的杜阳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心一横,掏枪就要与杨巨成玩命,“我跟你们拼了——”
杜阳春的嘴还没来的及闭上,一道寒光,直射嗓门,刀尖力透脑后。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