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喋血古冶
李运昌在领导农民暴动时,遭到了当地反动派的猛烈攻击,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避其锋芒边打边撤。暴动队伍撤到滦县的榛子镇时,李运昌清查了一下人数,还不足三百人,在老百姓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火星就这样被熄灭了,作为总指挥的李运昌感到万分惋惜。
“下一步去哪儿呢?”李运昌心想,还乡河畔的根据地是回不去了,眼下又缺人又缺弹药,急需补给休整。
分队长杨巨林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讲?”
蹲在旁边的张海余将手中的半截旱烟卷往脚底下一扔,蹭地站了起来,“别装斯文了,什么成熟不成熟的,有想法快说,都啥时候了?”
李运昌向张海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躁,“我现在正无头绪,或许巨林能给我打开一个缺口,张海余,不要着急,听巨林说下去。”
杨巨林说:“我看咱们只好继续打下去。等着,只有挨打的命,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平安无事了,以前咱们队伍不批斗他们,他们只是和咱们保持一段距离,是不会上赶着找咱们的麻烦,而现在反共浪潮峰起云涌,刘殿桓、霍喜章等反动派联手打击我们,他们是容不得我们喘息的。我想,只有打敌人,再做一个大动作,得到点物资再做休整,然后再谈下一步是转入地下,还是重整旗鼓闹革命。”
李运昌想了想,满意地说:“杨巨林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现在队伍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如果我们就这样打退堂鼓,肯定会降低同志们的士气。就按你的思路来,可是我们下一步去哪?”
杨巨林说:“我的叔叔在古冶开饭店,听说那里的日本鬼子守防不是很严,我们何不来个突然袭击?”
此地距古冶县城不足百里,如果休息好的话,半日即可奔袭到。目前尚无其他好的主意,也只能如此了。暴动队员由于连续奋战了一天一宿,人困马乏,不可能再打疲劳战,便就地休息,并派通讯员连夜前往古冶摸清情况,只等第二天一鼓作气拿下古冶。
第二天太阳快要坠下去的时候,暴动队员出发了。队伍越走越接近古冶,越走天越黑,当到达古冶大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隔着大桥,依稀能看到对面的城头上两三个日本兵在来回的巡罗,整座城静悄悄地。
这时探路的通讯员从对面悄悄的跑了过来,“大队长,情况已经摸清,由于过节,里面把守的兵力不足一百人。”
李运昌听后,一拍大腿,“真是天不灭我,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传达各分队,检查战斗装具,二十分钟后攻打古冶。”
身后的张海余看了看对面的哨兵,满脸狐疑地问李运昌,“大队长,我总感觉不对劲,这静的出奇,我感觉不妙,还是撤退吧!”
李运昌一笑,“张海余,你怎么胆小了,这不像是你的性格。有什么不对劲的?这是老天在助我们。”
张海余无法说动李运昌,但自己又说不出为什么感到不对劲,只不过从直觉上感觉这个通讯员有些别扭,对周围的环境感觉到发冷。既然没有确切的理由,只好服从命令,做好战斗准备。
李运昌检查了一下队伍,见一切都到位,便下达了战斗命令。
养足精神的队员们一阵风似的冲向大桥,都盼着冲到古冶城内好好洗个澡,吃顿饱饭,再睡个好觉。
可是,当队伍走到大桥中央的时候,对面的城门打开了,里面冲出七八十名日本兵,他们手里拿着迫击炮,在大桥前一字排开,正好和暴动队员对峙着。
李运昌大叫不好,中了日本鬼子的奸计,再回头寻找那个通讯员的时候,早已没了踪影。
对方有重武器,来硬的非吃亏不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李运昌刚想指挥队员往回撤,没想到身后已经被伪军拦住了去路,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那个通讯员在昨天休整的时候,受李运昌指派到古冶城打探消息。由于连日作战,这个通讯员并没有急于摸清敌人清况,而是先去洗了个澡。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澡尚未洗完,就被日本便衣队在澡堂子内给抓了个正着。
起初,通讯员咬紧牙关死活都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是游击队,大不了一死,有什么了不起的?把刀放在脖子上一划,“咝”的一下,凉嗖嗖的就完事了,亦或是来一枪,就当是吃了个花生米。
可是这样的死法太轻松了,日本人是不会轻易毁掉手中这块肉的。中国有句古话,“人身似铁假似假,官法如炉真如炉”,日本鬼子动用各种刑具,先是压老虎凳,接着又是灌辣椒水,起先通讯员还能大义凛然的痛骂日本兵,可是,当这群禽兽将雷管插进他的肛门,拴在他的生殖器上时,通讯员这时傻了眼,只要日本兵拉响雷管,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太残了!
通讯员实在是扛不住了,最后只好全招了。他对日本人说:“我们的大队长准备明天晚上攻打古冶,一共来了二百多人,一百多支枪。”
日本人马上通知了城防和宪兵队,并按照这个通讯员提供的消息,在游击暴动队走到大桥中央的时候,来一个前后夹击,让他们插翅难飞。
日本人好好的安慰了通讯员一番,给他摆了一桌酒菜,又找了个女人陪着他美美地睡了一宿。经过这次地狱人间死去活来的折腾,通讯员舒坦过后才想明白,这人活着何必那样受苦呢?人生在世,匆匆而过,只不过几十年,吃糠咽菜是一辈子,大鱼大肉也是一辈子,何必整天提个脑袋跟着那帮穷鬼们钻山沟呢?为穷人翻身舍身闹革命,可是我受的那份罪又有谁来心疼我?去他妈的吧,都是装婊子立牌坊,全是骗人的,我就不信有哪个屁眼里插个雷管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喊口号,“嘭”的一声,屁股炸开花了,还英雄什么呀?通讯员想起这件事就胆战心惊,每次醒来总要摸摸自己的屁股,噢,没开花,摸摸自己的阴茎,噢,还是个男人,还能用,他这才踏实下来。大彻大悟一番后,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灵光了,跟着谁干不是干?只要有饭吃,有女人睡,管他什么时候翻身做主人呢?日本人这么强硬,中国那点破刀破枪的能打赢人家?听说要打持久战,持久到什么时候?等到我老死不成?人活着就是要现实一些,爹死娘嫁人,还是个顾个的,自己先来个鲤鱼打挺翻身成个人样再说吧。于是他将计就计,将李运昌等人引上了古冶大桥。
此时,大桥两头已经被敌人重重把守,即使肋生双翅也难以脱逃。
暴动人员开始出现了骚乱,大家用希望的眼神看着李运昌。
这时,桥头走出来一个日本军官,大声向这里喊话,“李运昌,你已经被包围了,举手投降吧!”
李运昌一阵冷笑,“做你们的白日梦吧,我宁可战死,也不会向你们投降,有种的你们就上来吧!”
那个日本军官说:“李运昌,我看你是个人物,中国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必这样固执到底呢,难道非要看着你的队员们全都变成肉酱,你才心安理德吗?……”
他还想说下去,就被张海余义正词严的拒绝了,“放你娘的狗臭屁,我们会血战到底,绝不投降!”
“对,我们一定会血战到底,绝不投降!”队员们齐声喊到。
“好!好!好!我想给你们一个成人的机会,没想到你们却铁了心的要做鬼,好!今天我倒要看一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炮弹硬,给我打!”
随着一声炮声,炮弹带着呼啸声,划着一个弯弯的曲线,投向了人群中。
“趴下,赶快趴下!”李运昌向大家喊到。
有一个新队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飞来的东西是什么,还站在那里昂着头傻愣愣地看着。随着一声巨响,这个队员便被拦腰炸成两截,上半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靠近张海余的一名队员动作慢了点,一条腿也被炸飞,那个队员抱着剩下的那半截哇呀呀的叫着,“我的腿呢?我的腿呢?是谁出卖了我们?是谁出卖了我们?”
伪军在桥的另一头也向这边开了火,顿时,整座古冶大桥血肉横飞,喊声和枪炮声混在一起。
李运昌一看,自己这边毫无半点工事可掩护,完全置于敌人的火力射程之内。如果这样坚持下去,全体队员都成了瓮中之鳖,只有等着挨宰的份。往前冲,桥的前头不好突围,那里有重兵器把守,唯一的办法就是拼了命地冲破伪军的合围,能跑一个是一个,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丝生的希望。
李运昌命令李宝森带着本队人员负责阻击日本的炮火袭击,其他所有人全力以赴向伪军突围。
一批批队员倒下了,又一批批队员冲上来,张海余的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是自己的鲜血,还是队员们身上溅的。
当东方的启明星刚刚露出了一些光亮,李运昌等人终于将伪军队形打乱,在李宝森的掩护下,冲出一条血路跑了出来,伪军和日寇在后面穷追不舍。
没有跑出多远,大队长李运昌右腿突然一软,中弹倒下了。张海余急忙上前扶住,一看大队长,不仅右腿中了一枪,身上数处中弹。如果不是大队长有超人的毅力,换个人早就倒下了。
“大队长,你没事吧?你可要挺住!”
李运昌用手攥着张海余的手,看了看后面的追兵,费了好半天劲才说出话来,“不要管我,带领队员赶快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海余的脸上流的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紧紧抱住李运昌,“大队长,我们不会放下你的,死了我一个张海余算不了什么,但是队伍不能没有你!”
张海余不容李运昌推辞,背起他向北方跑了下去。
也不知跑了多远,张海余听到后面的枪声远了,知道已经摆脱了敌人的追杀,这才放下大队长歇息片刻。这时,杨巨成和李宝森也围了过来,“怎么样,大队长伤势如何?”
此时的李运昌由于失血过多,晕迷不醒,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找个地方将弹片取下来,马上包扎伤口。
前方不足三里多路就到了朱峪,这时一个队员走了过来,对张海余说:“我家就在这个村住,要不先到我家躲藏起来。”
此时救人要紧,也只能这样了。张海余清点了一下人员,活着出来的只有三十多人,多半都已经负伤。李宝森和杨巨成、张海余合计了一下,先把人员解散,尽量不要声张,想方设法躲开地主恶霸的报复和伪军日寇的追捕,有情况另行通知。队员们依依不舍的在朱峪分开,另寻出路了。
张海余等人赶紧将李运昌抬到那个队员的家里,那个队员的媳妇一见半死不活的人血葫芦似的,吓了一跳,“这是谁呀?怎么伤成这样,还能活吗?”
队员没好气的训了那女人一顿,“哪儿来的这么多费话,赶快取一盆清水来,我们要给大队长清洗创口。”
张海余用清水将李运昌的创口洗净,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防身用的尖刀,在火上烧了烧,便用刀尖从李运昌的身上剜出二十多枚弹片。然后,又找了些小木灰敷在上面,用绷带扎紧。
那个队员又让他的女人熬了些米汤,将李运昌扶起,轻轻用小勺将米汤灌了下去。
约摸过了一小时,大队长终于醒了过来,看了看身旁的几个人,低声说:“人哪,怎么就你们几个?”
杨巨成不由地低下了头,声音哽咽的说到:“大队长,大部分人都壮烈了,只活下了三四十人,我们已经让他们解散回家待命了。”
李运昌叹了口气,“几年惨淡经营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对不起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更对不起那些为革命而追随我的队员们。”一行热泪顺着脸庞滚了下来。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李运昌强打精神对大家说:“这次责任在我,过于冲动,过于冒险,造成这次严重的损失。我们的组织力量已遭到彻底破坏,剩下的队员们力量薄弱,不足以起事。正好咱们几个人都在,我马上向组织汇报我们的情况,鉴于当前局势,我建议今后活动转入地下,联系地点临时再定。”
临走前,张海余等人百般叮嘱那个队员,一定要照看好大队长,有大队长在,我们这支游击队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那个队员和女人握着他们的手说:“放心吧,即使我们死了,也会保证大队长的安全。”
张海余见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便回过头对李宝森和杨巨成说:“我先回老家躲几天,你们去哪里?”
杨巨成说:“我还回古冶,我有个叔叔在那里开饭店,顺便搜寻一下那个通讯员的下落,我一定要手刃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李宝森决定回胶东,继续发展革命力量。
三个人和大队长李运昌告了别,便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