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转眼到了2000年的10月1日,康志明的父母和弟弟都到亲戚家做客去了。他因约好了两队的队员到家来排练,故独自留在家守侯。上午9点同学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首先到的当然是梅燕,但她今天是和姚雨洁结伴而来的。
她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散步似的来到康志明的家门口。一对春联赫然映入了姚雨洁的眼帘:“门前绿竹报平安;院内红花呈吉祥--横批世外桃源”她读完往周围看了看,的确有着许多长短不一的竹子,青青绿绿的,围成了几条优美的弧形在门前…… “怎么样,不错吧。”说着梅燕走到窗前往书房里探了探,见康志明不在其内又上前道,“走,我带你再去观赏观赏他的‘院内红花’吧。”
她们一前一后进门到了后院,站在门口她便有点要心驰神往起来。望着这些色彩斑斓的花,一股股幽香不可抗拒地向姚雨洁接二连三地扑来,直入其心脾,使她不由自主地很快就陶醉了……
梅燕领着她缓缓步入其中,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观赏着这些鲜鲜的花儿,她自己忽然是觉得恍若在梦境里。这是她在美丽的爱情童话中才能想象到的呀!这又使她不由得想起了散文大家朱自清笔下所描写的“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的优美诗句。这些色彩斑斓的花实在是迷人到了极至--瞧,引得各式各样的蝴蝶、蜜蜂都不辞辛劳地飞进这片芬芳之地,久久没有离去的意思,它们飞舞着、盘旋着争先恐后地忽高忽低闻着这不能自已的奇香妙味……
“师姐,那里是他新栽的一棵紫罗兰……”梅燕指着那一棵刚开几朵花的新“成员”介绍道。
姚雨洁这才回过神来,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梅燕领着她穿过了花丛走到其跟前得意地说:“这是我……我前三个月从朋友那儿挖掘来送予她的!”
“是谁……到底是谁在我的院子里说话呀?”康志明在楼上听见了些声音靠着后阳台往下一张望,见是她们连忙又说,“梅燕,你们先到我书房里去坐一会儿,别忘了给姚雨洁同学泡杯茶啊!我马上就下来……”
她们又一前一后地走出院子,转个弯儿往西进了康志明的书房--来到其门前时,只见上面贴着杜子美的两句诗“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右下角还注着“此义妙笔生花是也”的字迹……
推门而入后一眼就瞧见了一张漆着红漆的书桌和一个大的黄色书橱靠着乳白色的西墙壁放着,其壁上还贴着一张橘红色的奖状;挨着过来则摆着一套黑色的转角沙发,前面摆放着一只灰墨色的欧式茶几……当她环视着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奖状上的时候,梅燕插嘴向她介绍道,这是他第一次获奖的奖状!她忽然想起前些时候对姚雨洁说的他获过许多奖,趁康志明还没有下来的间隙就全部把它们翻了出来让她吃一惊,好证明证明自己未曾撒谎夸大其词的虚报……
“你怎么对他有这么深的了解?”姚雨洁不解地问。
“因为他是……他是我的明哥嘛!”梅燕显得是那么的得意洋洋,“对了,你自己慢慢先看着吧,我得去……我得赶紧去给你倒杯热气腾腾的茶来--否则他又要说我待客不周了呀!”
她出去后,姚雨洁仔仔细细地一本本翻看着--
“1995年获‘全国中学生作文邀请赛’一等奖”;
“1996年被聘为《三峡文学》杂志社的记者,同年底因成绩突出破例晋升为‘高级记者’”;
“1997年庆祝香港回归,《重生》获‘三峡杯’征文特等奖”;
“1999年向希望工程一次性捐款2万元人民币”;
…… 姚雨洁还欲往下看时,只听梅燕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啦……不好啦……他就要下来了,快把那些放回原位,不然我又要被他给有理有据而又无休无止地‘罚’了呀!”
还没等她放下茶杯,康志明就推开了书房的门,见此情景他不免微微怔了一会儿:“这……这……梅燕,你又不经我的同意……不经我的同意乱翻我的东西了!这非常好,我最近刚完成了几部中篇小说,等放了假你给我誊抄一遍吧--正愁着没人手帮忙呢。”
“明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这一次吧……”梅燕扶着他的拐杖恳求道。
“我饶你的次数还少吗?你……你还是去找些帮手吧!”康志明铁青着脸生气道。
“梅燕,那……那我来帮你!我反正也是看了不少呀!再说,寒假里抄着你的作品来消磨时光那也是一种蛮惬意的享受……”姚雨洁上去忙扶着她的肩坚定地说。
“你们……你们……你们居然……唉,不说了。唉,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听,好象他们也都来了。”他那张铁青的脸一下子泄了气,还好那些匆匆有节奏的脚步声及时帮他转移了尴尬的表情……
他撑着拐杖把他们迎进来又坐了一会儿,等全部到齐后择10名女生上楼、10名男生留在书房,安排完任务后又叫其他同学到附近的小卖部去买了些饮料回来。他和姚雨洁则一上一下按其原先的分工各自指挥起自己的队伍……
康志明对诗歌的理解是非常之深刻的--尤其是对毛泽东的诗和词。在指挥朗诵之前他把《沁园春·长沙》的创作背景叙述了一番:“世人都知道长沙是毛泽东的故乡。他于1911年就在长沙、在第一师范读书,常和同学蔡和森、何淑衡等到水陆洲一带游玩和游泳并畅谈国家大事,慷慨激昂……”他顿了顿又说,“为了能使大家朗诵出真实的感情、时代的声音,我还专门去区图书馆借来了磁带,你们先听几遍--听时要注意找准和把握好一些朗诵的因素……”
康志明趁着这一段时间的空隙上了楼,未推开门就听见了姚雨洁正感情丰富地在朗诵--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那西天的云彩……
她用柔和的声音和诗恰到好处的韵味儿把徐志摩的这一首《再别康桥》离别惆怅的心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看来……看来你是用不着我这盒预备下来的磁带了呀!”康志明拍着手进去微笑地说。
“有磁带……你真的有磁带吗?那更好!上午就听听磁带,把作者欲表现的情景交融的意境我们也要能富有内涵地把它给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才行……”姚雨洁见康志明过来手里拿着磁带不无欣喜地说,“这样,就有……就有一流的老师给她们辅导了!” “可惜……可惜……可惜就我们的两首没有磁带呀!”他不由自主地无奈叹息道。
“没关系的,毕竟我俩是顶级的文学爱好者嘛!就是我们合诵的那首《青春宣言》倒要好好地练练……”
“对呀,追求‘别具一格’,是非要我们付出一点时间与精力不可的!”说着康志明就去书房的抽屉里取了稿,在院子前摆上一张桌子,两人开始研读了起来。
上午就在这“听诗”与“读诗”之间悄然过去了。后勤处的同学早已在厨房内忙乎着烧出了一道道精致而又美味的佳肴。大家戏着闹着说着笑着吃完了饭又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位主席就开始轮流听起了同学们的朗诵,还极为负责地逐个儿作了一些指导,经过磨和与交流,集体朗诵下来的数遍效果还是不错的。
康志明根据实际情况又进一步作了安排--两天练合诵,两天练混诵,三天正式彩排;其中一半时间他们自己去找地方练习,一半时间还是上他这儿来。同学们下午2点30分就陆续地告辞了……梅燕被康志明叫住去买菜、煮饭,他自己则和姚雨洁在书房里正式试诵了起来……
下午3点,欧阳子娟因始终不放心儿子独自在家便回来先瞧瞧。老远她就听见书房中隐隐约约地传出两种抑扬顿挫的朗诵声-- (女):青春是一首清纯的诗,
青春是一面五彩的旗。
青春是人们永恒的财富,
但她又是我们人生长河里的短暂一瞬!
(男):青春是诗,青春是旗……
青春的永恒与一瞬,
注定了我们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让我们携起手站在世纪的门槛口,
作出新世纪
新一代年轻人庄严而神圣的宣言!
……
欧阳子娟在书房的窗口边瞧了许久。只见她1米65左右的个儿,长发、鹅蛋脸,上身穿着淡红色的T恤衫,下身则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梅燕骑着从邻居家借的黑色女式自行车买菜回来了。
两人坐在靠东边的屋檐下,无言对无言忙着各自手中的活儿,耳畔传来着阵阵悦耳的诵诗声……
“我说燕儿,书房里那个……那个陌生的女孩儿是谁呀?”欧阳子娟剥着毛豆小声地问道。
“她是我师姐--复旦大学中文系的高才生……怎么样,伯母觉得她还不错吧?”理着芹菜的梅燕见其点点头就继续神秘兮兮地说,“你还不知道呢,其实她就是8年前为明哥‘服务’了整整差不多一年的姚雪莲呀!”
“是她?是她!真的……真的是她吗?”欧阳子娟惊讶得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怪……怪不得我看上去竟有那么一点眼熟。”
梅燕又把没透露给康志明的一些秘密统统告诉了欧阳子娟。原来那次约她出去姚雨洁无意间居然透露了一点她自己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是读了文章就想着人,见了人便浮现着文章……
“唉,你看屋前的这片水稻田又金灿灿黄登登了,一年又一年总有丰收的时节。明儿的身边也有不少朋友,但没有一位是他的知音,而他偏要把你当成了妹妹……不知对她……”欧阳子娟望着这四季更迭孕育的田野无限感慨地说,“我已经……我已经也是50岁的人了呀!可……”
“伯母,这次你就……你就放心吧。明哥已把100元人民币的一套《红楼梦--点评本》送予她会知音了!”梅燕听她到此没声了就劝慰着说。
另一方面,姚雨洁和康志明谈着诗词、说着红楼、聊着大学生活……
“你对这首诗有何感觉?我很想……很想听听你与我朗诵了多遍之后,你的第一感觉……”他坐下待她喝了几口茶然后认真地问道。
“志明哥……按其年龄算来我比你还足足小了两岁半呢!不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姚雨洁情不自禁又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忽然问出了这一句,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怎么会这样,说实话,恐怕连她自己也不大知道吧……
姚雨洁的问话把康志明的记忆顿时拉回到了8年前。那是第一次会面的情景--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中午。康志明因为残疾而不能和他的同学一样回家吃饭,欧阳子娟就从他上学的那一刻起便辞去了她所热爱的工作,风里来雨里去几乎每天为儿子送饭到学校--即使自己因农活忙得脱不开身时,她也会千方百计地委托他人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提供周到的“服务”……
那天,母亲刚前脚一走她就后脚来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学生裙装,额头上还渗出着颗颗小汗珠……
姚雨洁是从广播会上下来匆匆扒了几口饭乘一班公交车就急急忙忙地奔向康志明教室来了。早上,他们团区委通过了她所策划的“心灵毕业”之计划--“爱心助残暖他心”。这会儿她就想来和康志明面对面地了解一些相关的情况,其实在做计划的同时通过电话向他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已经知道了不少……
“你好,我是嘉定一中初二(1)班的姚雪莲……”
“难道……难道你就是……就是那位姚雪莲姐姐!”康志明脱口而出。
“是呀,我想和谈谈可以吗?”
“班主任老师已经告诉过我这件事了,不过,我的残疾程度很重--不会……不会……”他通红的脸庞显出了一种琢磨不透的无可奈何。 “没关系的呀,这是对我们五人心灵最好的考验……”她随即便不假思索地问道,“能告诉我吗,你今年到底有多大了?又何故同学们都喜欢称呼你为‘大哥哥’呢?”
“我是这所学校里最大最大的学生--1976年6月28日生的。”康志明微笑着说,这似乎是他最骄傲的资本。
姚雪莲听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嘀咕着:我是1978年12月28日出生的呀--按其年龄算来自己比他还足足小了两岁半呢!而他竟称呼……竟称呼自己为“姐姐”……
“康……康志明,其实……其实我比你小……小得多……”她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还是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吧,好吗?我叫你志明,你就喊我雪莲……其他四人也一样。”
……
“真是耐人寻味啊!想当初……想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我还称呼过你‘姚姐姐’,你现在……现在倒反而喊起了我‘志明哥’……”康志明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口,看着她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就继续解释说,“我是从梅燕那儿了解到了你的一些情况才忽然想起你就是那个曾经……曾经陪我度过一年快乐时光的‘姚雪莲姐姐’!”
“那梅燕……那梅燕她把什么都告诉了你吗?”她的脸不觉在一刹那间红了起来。
“是呀,其实,那天我也真的是急糊涂了;还有那次在会员中心,有好几次我的话儿都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毕竟我们……毕竟我们有整整8年的时间不见了啊!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认错了怪不好意思的。当天下午我特意‘赔’了梅燕一顿晚饭才从她的口中得知……”说着康志明起身去从书橱里的一本《轮椅上的梦》的书页中又取出那一张珍藏了近9年的照片郑重其事地递给她。
姚雨洁接过以后凝视了很久很久。梅燕告诉过她,在康志明几百张照片组成的相册中翻遍了也没有这一张……出乎意料他还特地给它加了层“防化膜”竟保存得这么闪亮无垢,似刚从照相馆里印出来的一般。
“雨洁,说起来……要说起来倒是你点燃了我向往文学的火种!你送这一本书给我时说的那段话,现在细细想想对我的意义还真是深远--记得你当时说‘其实,你也应该有梦的翅膀,盼望着你在寻梦、追梦、成梦的过程中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在读了无数遍这一本张海迪的《轮椅上的梦》,我的双眼就不知怎么的突然闪亮了起来--原来我的所思、所想、所困、所感与所梦皆能在书中朦朦胧胧地找到其影子!这是我多年来一直视文学为‘心灵倾诉之窗口、承载梦想之小船’的最重要的原因了呀……”他的回忆如江河决堤奔腾着汹涌澎湃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心底里积存多年的话儿一下子全被斗了出来。
瞧着她久久沉思不语的样子,康志明转开了话题:“那么,请你……请你还是来谈谈对这首诗的感觉吧。很愿意听听你这位复旦大学中文系之学生对我诗的评价呀!”
“诗……哦,这首诗充满着青春的勃发,激昂……按……”平时文学理论知识还不错的姚雨洁竟然也一时若有所思着语塞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是觉得有一些累了……我们喝喝茶聊点比较轻松的话题吧。比如《红楼梦》,再比如你的大学生活之类的……”
“说起那三本《红楼梦--点评本》,我还得真是要谢谢你才对!原著我已经看过好多遍,可总觉得……总觉得自己还缺少了那么点什么……当看到这套由红学专家、各类学者从多个层面点评《红楼梦》的书,看了目录与前言我就已经对其有一点爱不释手了……我正准备毕业论文就写以《红楼梦》为基础与参照的《封建时代的爱情悲剧及其他》……”姚雨洁渐渐显得有些激动了。 “没什么的,这……这只是一套书嘛,只当我会你这个知音了吧!《西游记》里不是有一回记载了观世音变成了位老僧捧着宝贝袈裟寻有缘者的情节吗?正所谓是‘无缘者千金不卖,有缘者分文不取’。哈哈哈……看我又把自己给夸大了呀!”
“没错!你……你就像我班的那一位‘幽默高手’,但……但你还是有点别出心裁了……”姚雨洁见他一抬手表示愿闻其详,她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他是我班的‘快乐剂’--只要他在场,再尴尬、再无聊、再烦闷的气氛也会被他那些古怪台词逗笑得无影无踪的。有一次……”
“看来你们两个……你们俩个倒聊得挺欢快、挺投机的呀!”梅燕系着围裙推门而入道,“都聊了些什么,能否让我……让我也来一起分享分享,行吗?”
“开饭啦!”欧阳子娟在厨房内传出声来。
“哎呀,快17点整了!光顾着聊天了--看我都忘了时间的概念……”她从沙发里起身道,“我得回家了!”
“饭都准备好了,你就……你就吃了晚饭再走吧……”康志明也随即撑着拐杖站起来也看看表道,“只有17点整嘛--现在开饭,到时……到时还能赶上你回家的末班车……”
“真的不了,真的不了……我……”她边转身出门边道,“你的盛情我心领了,下次若有机会再吃吧……”
“那……再见了……”康志明无奈地说,“梅燕,你去替我送送……”
姚雨洁刚要跨出大门时,不料被后面追来的欧阳子娟拉住了手:“雪莲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什么,到这时候了你还要走?那可不行--梅燕已经买了很多你曾经喜欢吃的菜,你若现在一走了之了,那这些佳肴谁来品尝呀!”
“师姐,还是伯母的记忆好,有眼力--一眼就认出了你呀!哪有……哪有明哥他都见面了好几次还是如陌生人一样……”梅燕见状就趁机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夸赞道。
“什么?明儿,你赶快给我出来!……8年没来了,有好多好多话儿伯母想对你说,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好吗?”未等回答欧阳子娟就拉着她的手到厨房去了。
梅燕在后面偷偷地笑。心想,姜还是老的辣!
姚雨洁这样没说一句话就被她硬是拉到了饭桌前。她望着面前这位和蔼的中年妇女,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到这儿来向明妈妈作说明的情景……久了,性格好爽的明妈妈就会经常留下她们五人在家中吃饭,席间还特意风趣地讲了康志明小时侯许多许多不曾为人道的生活小秘密……她心想,这位殷勤好客的伯母倒没多大变化,只是老了些--鹅蛋脸上皱纹已呈现,手背的皮肤也粗糙了很多……“岁月不饶人”,这话真是一点也没错。
“妈,看不出你还真有那么一套!两个多月前你把1年多未曾来我家的梅燕请上了饭桌;今天更是把8年未曾见的雨洁拉到了饭桌旁呀……”康志明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夸奖起母亲的能耐来了,神情是显得那么激动非常。
“明哥,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改的称呼--不是‘姚雨洁同学’了呀!”正在盛饭的梅燕见缝插针着调皮地说。
“明儿,你真是个蠢笨蛋、大傻瓜、糊涂虫啊!连与自己相处了近一年的‘天使’你都不认得了呀!”欧阳子娟忍不住张口笑便骂道。
的确,在她心中姚雨洁就是一位具有亲和力的“天使”--是她推着自己的儿子走出了屋门,渐渐打开了他已自闭多年的“窗户”,更使他渐渐变得乐观、开朗了起来。残疾给康志明带来的伤痛是多方面、深层次的,尤其是心灵的孤僻。在那一年中,作为一个时时刻刻关爱着儿子的母亲,她怎么会不清楚他身上细微变化里透出的那种“爱的奉献”、那种“脱胎换骨”似的悄悄蜕变……
“妈,你这也……这也全怪不得我呀!”他满脸委屈地说,“你看,雨洁这些年变化有多么大呀--从以前的一个初中女孩儿到现在的一位女大学生,她哪一方面没有变化?我想……我想你若没有梅燕这位快嘴‘红娘’在一旁敲了边鼓的话,你也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一眼认出她的吧……”
这番话把坐在东面的明妈妈说得一时哑口无言了,南面的姚雨洁顿时红了脸,西面的梅燕则在“咯咯咯”地偷笑不止……就这样,他们你来我往说着笑着吃完了饭。
这天夜晚,康志明回忆着美好的件件往事甜蜜地入睡了。当夜,他迷迷糊糊地把这些刻骨铭心的镜头如放电影似的在梦中重新温习了一遍又一遍……醒来,就不知怎么的再也睡不着了,他披衣起床拧开了台灯开始缓缓写下这段难得的心情。这是他在最近这几年里逐渐逐渐形成的习惯--梦是一种重温过去生命历程的形式,是他写作的主要灵感源泉之一……半个小时左右,一篇千字文就如行云流水般洋洋洒洒地写成了,冠名曰《心灵的自白》……
早上欧阳子娟进来一瞧这情形就知道儿子昨夜又伏案写作了,走到其床边替他掩了掩被角随即悄悄地出去了。
康志明起来完成了一切诸如刷牙、洗脸的事之后,对自己的那篇文章又仔仔细细地修改几遍就誊上了文稿纸,然后寄到《文汇报》的“笔会”栏目去了。
如今有的作家总是整日整夜地靠敲击着键盘写作,康志明不喜欢这一个个被“克隆”出来的毫无生命的文字。他认为这是一种不可原谅的退步--每个作家都应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个性,作者的个性即是文学的个性。而现在,表现在文字上的个性被电脑统一化地不断“克隆”着,这不能不说是文学的一个最大的悲哀之处了呀!所以,他自己宁愿花上一点的时间来手誊一遍,这也是让梅燕他们“罚”抄的重要原因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