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阔佬》目录

第十二章 又来一个顾问

文陀 《阔佬》 都市小说 2008-10-05 10:42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1 · CHAPTER-00001033

依照褚学廉、童顾问和马奋来的周密策划,协作公司新大楼的基建挖土工程由崐童老儿联系工程队并监督施工。经过一番挑选,老头儿和一伙正在为大蓬乡一家中崐外合资企业基建的四川小工达成协议。新大楼的基础建筑和挖土总共由公司支付两崐万五千包工费,老头拿五千回扣。对新大楼的围墙初步协定为两万包工费、个人回崐扣是四千元。小工领班是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脾气挺爽快,他在大蓬宾馆请童老崐儿吃了两顿,签订协议那天又赠送四条红塔山香烟。   可是在破土当天傍晚,那个壮实的小领班竟差点儿送掉老头儿的狗命。原因是崐童顾问按协议付五千预付款时竟扣去一千,说那是他的个人回扣。小领班当场板下崐脸,大骂老头儿狼心狗肺,说天下没有在给预付款时拿回扣的承包先例。而童老儿崐说自己和小领班素不相识,知人知面不知心。两人面红耳赤,互不相让,雅室的局崐势已到弩张剑拔的地步。那个虎背熊腰的四川小领班威胁童老儿说要带伙伴们扒他崐的老窝。而童顾问则气喘吁吁地表示他毫不畏惧,说大蓬乡派出所所长和他素有交崐情,谁敢对他耍蛮就铐起来送拘留所。   包工头声嘶力竭地和童顾问争吵一通,他的威胁和警告没有使对手丝毫屈服,崐就气冲冲地来到协作公司找头儿告状。接待他的是副经理马奋来。后者含着蔑视的崐微笑听那个四川包工头的申述。由于情绪过于冲动,那位高大的包工头语无伦次,崐结结巴巴。幸亏马奋来经常和内地客商打交道,精通北方语言,他很快明白怎么回崐事。   “请你郑重些。”马副经理露出严峻的神态责备道:“你开口老贼,闭口老贼,崐成什么体统。”   包工头在严正的训斥之后情绪渐渐平稳了。他那张充满怒容的脸也变得驯顺。崐“在预付款中拿回扣,童顾问办事不公道。”   马奋来压低声调说:“作为上司装聋作哑就是给你们面子。要是逼我这个基建崐主任把眼睛睁开来,你沾不到便宜。”   包工头用挑衅的口吻说:“我找总经理说话。”   “总经理管不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马奋来得意洋洋地说:“公司把挖土崐的工程交给童顾问就是信任他,一切由他作主,这叫做分级管理原则。”   包工头愤愤地说:“我不信大蓬乡没说理的地方。”   马奋来用十分严厉的口吻说:“你存心和童顾问打官司,是不是?我可以告诉崐你,大蓬乡的衙门深得很,凭你的资格和本钱告不倒童顾问。”   包工头终于沉默了。他的锐气被马奋来一举击败。   马奋来在四川汉子的肩上拍了两下。“不要感情用事。人非草木,童顾问吃了崐你的,拿了你的,一定会给你补偿。多给几个工钱不是掏自己腰包,他何必得罪你。崐”   包工头递上一支香烟,表示完全屈服。   马奋来衷恳地说:“公司肥得很,割一块小小的肉,你和童顾问就能吃得肥头崐大耳。甲方乙方只要结成亲家,还有什么文章不好做呢?”   拿了回扣后,童老儿说县城几位官场老友约他游逛杭州,把书面请假条交给浦崐小山,一去就是五天。回到协作公司时,他向褚学廉报告了一道令人喜悦的消息。崐说他的长子在Z市技校读书时的班主任毕业于北京工业学院,眼下在Z市电屏仪表厂崐任技术科长。老头儿的长子去Z市给这位曾老师拜寿。?闲聊中知道曾老师有位交情崐颇深的大学同学不久前荣任天津国际贸易交流公司董事长。同时被日本大阪鲁那株崐式会社特聘为中方代理人,投资权限在一百万美元之下。老头儿的长子极其精明,崐抢先凑上说他老爷子在大蓬协作公司任顾问,上司十分器重。又说协作公司有五百崐万流动资金,是乡政府机关直属贸易机关。曾老师被学生的诚意所感动,将邓同学崐的名片、日本鲁那社聘任文书和这位国际贸易交流公司董事长主持的中外洽谈会项崐目表给了童顾问的儿子。   褚学廉和浦小山同时看到这些珍贵的资料的复印件。凭着知识和经验,褚经理崐并不轻信老头儿的介绍,但是这些书面材料使他看到一条生财之道。   “你把曾先生请大蓬乡面谈就是。”他干脆地吩咐。   老头儿显出神秘而得意的神气。“曾先生是工程师,副教授,又是中央直属厂崐的科长,请他到乡下来可不容易。”   褚学廉的白脸泛上一层不屑的讥笑。“何必在我面前虚张声势。眼下最不中用崐的就是这些野心勃勃的书呆子。看那些腰缠万贯的大老板红了眼,成天做发财梦,崐挖空心思在关系网上捞几个外快。”   老头儿道:“那位先生是东洋人的代表,主持国际洽谈会,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崐玩意儿。”   褚学廉鄙夷地冷笑一声。“骗子有等级之分。下等的卖狗皮膏药,上等的卖金崐字招牌。我这个人什么都不信,谁给老子赚了钱,我就恭恭敬敬叫他一声财神爷。”   童顾问锁着眉头不作声。   浦小山插口道:“中外合资不是儿戏,你把曾先生请到乡下来面谈,我们对他崐要有所了解。”   褚学廉改换一种温和的语调说:“大事成功,你是协作公司功臣,董事的名额崐有你一个。事情告吹用不着你掏腰包赔钱,你担心什么?”   童顾问道:“曾先生是小家伙的老师,我和他平素没有交情,怕他不卖我这张崐老脸。”   褚学廉笑道:“你的心事我知道。到财务科领五百现金带Z市去开销,?曾先生崐到大蓬乡来,我自会款待他。”   童老儿兴冲冲地上公司财务科提了现金,第二天清晨坐轿车去Z市。?上午十时崐许,协作公司那辆紫红色桑塔那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回到大蓬乡。随童顾问下车的是崐Z市电屏仪表厂生技科长、工程师曾先生。他五十六岁,中等身材、秃脑门、?扁平崐的方脸、戴着深度的近视眼镜。穿戴平常,给人一种整洁斯文的好感。这位科长谈崐吐不卑不亢,一口带着浓浓京腔的普通话。   为着给这个带来特殊使命的贵客接风,褚学廉在大蓬宾馆餐厅包下一个极其幽崐静的雅室。这儿是一套崭新的古式摆设,四壁挂着名家的手迹和令人心旷神怡的山崐水画。   陪曾先生用午餐的有褚学廉、浦小山和童顾问。酒席的档次和宾主的身份使雅崐座渗透着庄重的气息。一阵亲热的寒喧之后,曾先生从黑提包内抽出大迭的纸笺,崐那是他和邬先生数年内来往文件,包括邬先生的信函和国际贸易交流公司历年来召崐开的中外合资洽谈会的有关资料,还有几份是Z?市一些工商界头目委托曾先生去天崐津请求邬先生介绍外商为他们的企业投资的合同。   “两年来我在天津只见过邬先生一面。”曾先生喝了半盅茅台,精神上来了,崐嗓门也显得流畅了。“贵人事多,他整日价和外商打交道,经贸易交流公司撮合的崐合资企业都给他一个名誉董事的头衔,作为鲁那社总代理人,他在自己投资的企业崐担任副董事长。还得亲自去日本,韩国、香港和外商面谈。在天津工商界,邬先生崐是个红得发紫的人物。和他见面必须事先约定时间和地点。”   褚学廉颇有兴趣地问:“这位邬先生愿意抽时间到南方来吗?”   曾先生连连摇头道:“邬先生天南地北都得去,可那是有计划的视察。说得明崐白些,你们要攀上邬先生,要从他身上发洋财,就得到天津拜访他。邬先生虽然和崐我交情颇深,但是他官大权大,难免有那么一点架子。”   浦小山问:“邬先生在Z市办过企业吗?”   曾先生道:“有两个,目前只是雏形而已。邬先生十分看重情义,凡是我提出崐的请求无论难度多大,他总是竭尽全力帮助。可是Z市那几位头儿不争气,?有的谨崐慎胆小,巴不得邬先生把钱送到面前才是,有的本身就是决定不了大事的掮客。他崐们适应不了邬先生那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作风。这位邬先生的老爷子担任过外贸崐总公司经理,对外事务管理局局长,虽然五年前患脑溢血去世,邬先生早已名声大崐振。自从担任日方代理人之后,和他交际的都是中外名流。要不是昔日交情,我这崐个小小科长哪有资格和邬先生来往呢。”   褚学廉道:“我看了贸易交际公司的项目表,那国际商务考察中心注明不详细,崐曾先生可知是怎么回事?”   曾先生道:“看项目表的人最感兴趣的都是考察中心,可谓英雄所见略同。这崐项事业是邬先生以贸易交流公司的名义直接投资策划,所以没有注明合作形式。邬崐先生洞悉南部的动态趋势,尤其了解官场的追求。除了吃喝的特权之外,那班官宦崐富豪、皇亲国戚追求的都是玩乐了。玩腻了国内山水,就挖空心思去外国过瘾。商崐务考察中心非常巧妙地迎合这种需要。商务是块招牌,考察就是旅游观光。拿国家崐的钱去外国消遣真是其乐无穷。邬先生在考察中心还有一项别出心裁的优惠,就是崐代办商务护照,凭那种兰面护照,可以在国外连续进行五年之内的商业活动。干出崐了名堂干脆变更国藉,混不下去就溜回来做太平官。”   浦小山吃惊地说:“护照也可以花钱买?”   曾先生的近视眼显得十分明亮,他用得意而诙谐的语调说:“歌星王牌可以卖,崐乌纱帽可以卖,为什么护照卖不得?国内卖护照的只有六个机关,邬先生的公司就崐是其中一个。你要做参赞也可,武官也可,只要花钱,三天之内护照就到你手中。”   褚学廉痛快地拍击着台面嚷道:“就干商务考察中心,干中心真过瘾。”   曾先生锁起眉尖说:“Z市国光旅游社已委托我和邬先生联系办考察中心的事,崐目前,尚在商榷之中,褚经理何必拾人牙慧,步人后尘?邬先生这份中外洽谈会栏崐目表赚钱的项目多得很,褚经理可以另打主意。”   褚学廉显出跋扈的神气说:“我生来少爷脾气,任性得很,看中的东西非到手崐不可。我老爷子是大蓬乡乡长,要钱有钱,要地有地,协作公司办得起旅游中心。”   童顾问道:“Z市的那些家伙举棋不定,显然没有诚意,?褚经理在大蓬乡的地崐位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都得看他的脸色。他应承的条件不打折扣,曾先生崐投靠褚经理才是上策。”   曾先生瞪着那双深度近视眼默默地嚼着鳝丝,一对若有深思、有口难言的样子。   褚学廉用温和的语气说:“曾先生有话痛快说,我这个人不爱扭扭捏捏的脾气。崐”   曾先生抬起那张微微发红的白脸,郑重地说:“邬先生怜悯我落魄,以合资项崐目给我一条生财之道。我可以为协作公司效劳,请褚经理考虑我的报酬。”   褚学廉道:“拿下商务考察中心,曾先生就是董事。筹备阶段给你顾问头衔,崐月薪和童顾问相同,曾先生无须脱离岗位,用电话传递信息就是你的工作,你看如崐何?”   曾先生想保持他那慎重矜持的风度,而那明亮的近视眼和红光焕发的脸颊把他崐那喜悦的激情完全显示出来。“褚经理想得如此周到,我还有什么可说。邬先生方崐面由我联络,请褚经理等候我的好消息。”   褚学廉付给曾先生贰百元联系电话费。   曾先生乐呵呵地对童顾问说:“你们的褚老板真是阔佬派头,跟上这个大老板崐是你的福气。”   回到协作公司总经理办公室,褚学廉和浦小山反复琢磨着那位梦幻之中的天津崐大亨将为协作公司带来的前景,浦小山提出他觉察的种种疑点,褚学廉表示说曾先崐生在两个月内没有贡献,就不再为此事花费精力和经济。   浦小山回分公司经理室后,褚学廉就靠在大沙发椅上打瞌睡。过量的啤酒使他崐感到阵阵头晕,他必须冷静闭目恢复自己的精神。就在这位总经理处于悠悠忽忽的崐迷糊之中时,一种山摇地动般的震撼陡然袭来,他惊诧地看到童老儿在拍着沙发之崐间的红漆茶几声嘶力竭地对着门外骂着,那发皱的脖子曝出条条弯曲的血管。   褚学廉生气地嚷道:“你又在发酒疯了。”   童老儿转过那张由于激怒而扭歪的脸,喷溅着充满酒臭的唾沫诉说道:“我在崐会客室打午觉,被一阵叫嚷扰醒,只听见马奋来在说:‘前日冒出个童顾问,如今崐又来个卖狗皮膏药的曾顾问,协作公司干脆改为顾问公司算了。’我耐着性子不作崐声,听见姓马的说‘褚老板阔绰得很,再来一打食客也不在乎’,我沉不住气了。”   说话间,随着一声狮子般的吼叫,满脸通红的马奋来气势汹汹闯进办公室,他崐瞪着冒火的双眼嚷道:“你骂了多少臭话。有种的把你的话对褚经理重复一次。看崐谁是疯狗?”   两位协作公司首领在总经理办公室穷凶极恶地干起来,醉脸贴近醉脸,谁也不崐让谁。褚学廉的嗓门几乎叫哑了,他使出浑身力气才把童老儿扯到会客室,为这个崐筋疲力尽的老头儿泡了绿茶。随后他匆匆回到总经理室埋怨马奋来:“他是大半截崐子下土的老骨头,何必和他较量呢?”   马奋来轻蔑地说:“当了十多年芝麻官,在协作公司竟摆出三朝元老的资格,崐我马奋来的眼中没有他这个人?有本事在台上发横财,人老珠黄的时候逞能太晚了。崐”   褚学廉道:“老家伙在协作公司对你我有好处,那个当监委主任的女婿且不提,崐单凭在县工商银行当信贷部主任的连襟就有在协作公司做元老的资格。我养他一个,崐他妹夫在青黄不接时可以养公司几十口,这笔交易还是我沾便宜。”   马奋来悻悻地说:“我觉察到老家伙窝藏着野心。老气横秋,?要我们处处顺从崐他。拉那个曾先生到协作公司就是扩充他的势力。”   褚学廉笑道:“我褚少爷难道担心他谋权篡位不成?再说,协作公司至今没有崐惊天动地的壮举,倘若邬先生果真有外国老板介绍给我们,你我就一步登天了。人崐生机会难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浦小山从一个寄人篱下的泥腿子变成阔老崐板就是依靠一次小小的机遇。”   马奋来用装得十分衷恳的语调说:“邬先生和曾先生地位悬殊,他们之间能有崐什么真情?再说,倘若邬先生诚意帮助,曾先生怎么会沦落到摇尾乞怜的地步?总崐经理应看出其中破绽。”   褚学廉忍俊不止地说:“午餐没请你马经理,好一副牢骚满腹的样子。我担心崐你心直口快,得罪曾先生,所以不叫你一块儿修五脏殿。你冲我冒火就是,何必败崐坏那位阔佬呢。”   褚学廉见马奋来怒气平息下来,就来到会客室,他温和地对正在闭目养神的童崐老儿道:“马奋来是个只知赚钱没有教养的草包,你是官场老前辈,任他胡说八道崐就是。讲实在话,我打心眼儿讨厌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可是他在大蓬乡当过三年崐财神,得卖他的面子。”   童老儿冷笑道:“财神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是摇唇鼓舌诳钱的二流子。”   褚学廉笑着说:“马奋来有钱有势,难怪他神气十足,目中无人,有钱能使鬼崐推磨,大蓬乡的头面人物都给他收买了,所以他能横行霸道。”   童老儿得意地说:“马奋来碰上我就走头无路,他的底牌我一清二楚。”   褚学廉生气地说:“我不允许你胡来。我可以给你吃喝,可以加你的薪水,?你崐倘若在协作公司搞帮派,我就翻脸无情。你是大蓬乡官场前辈,理应拿出宽宏大量崐的风度。作为公司的头儿,谁都讨厌自命不凡、搬弄是非的小人。倘若你出了阴险崐狠毒的名气,在大蓬乡恐怕再也找不到立足之地了。”   褚学廉在大蓬宾馆备了酒菜,叫马奋来和童老儿吃了晚饭。酒足饭饱后,?那两崐个头目的仇意已被密谋代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