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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霸王

文陀 《阔佬》 都市小说 2008-10-05 10:4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1 · CHAPTER-00001031

童老儿和魏会计在为财务大权争风之后,不久又发生一次冲突,这回的战术和崐局势大大改变了,既没有拍桌摔椅,也没有怒目相对。老头儿只是借酒三分醉,用崐疯子一样的嗓门指桑骂槐,津津有味地向同事吹嘘自己官场经历和功绩,暗示魏会崐计必须打消一切和他作对的念头。而那位端庄娴静的中年女会计在老头儿下楼时,崐轻轻骂了声“老猪猡”,以示其顽强精神。   夏末秋初,萧瑟的凉风给清淡的化纤生意带来兴旺的趋向。九月初的一个上午,崐浦小山上大蓬乡合资企业凯特丽有限公司签订了二十吨晴纶毛条供货合同。公司许崐董事长派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科长请浦小山去会客室。   我们在第三章已经有幸见过这位由厂长晋升的凯特丽有限公司董事长先生,随崐着那称心如意的岁月他那矮胖的身躯变得更胖了,半圆形的下巴已拖挂下松软的肥崐肉,他脸色红润,目光明亮,含着大事业家所特有的矜持的微笑。   在寒喧时,许先生口口声声称“浦老板”、“浦经理”,使人感觉不到在他的崐记忆之中还有那个憔悴瘦弱的打包工。而浦小山则冷静地欣赏着那付慢条斯理的蠢崐相,他怎么也忘不了那条躺在沙发里,盖着提花毛毯的身躯和臭味四散的污秽。   为生意经交谈一会,许董事长微笑道:“请浦老板来,是借这个机会向你打个崐抱歉,我那个干女儿给浦老板添麻烦了。”   “干女儿?”浦小山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在浦老板手下当差的魏会计就是我的干女儿。”许先生那白而红润的大脸显崐出严肃的神态。“听说童老头和她在公司吵嘴,我觉得很难堪。不知这丫头怎样得崐罪老头儿?”   浦小山道:“其实也谈不上吵架,两人半真半假,好象在开玩笑似的。魏会计崐很稳重,极有涵养。”   许先生点头笑道:“小丫头能给浦老板赏识,我就无所忧虑了。”   浦小山道:“公司的风气不好,财务大关对我来说和命一样。”   许先生道:“我对干女儿的品行和性格了如指掌,她有几分孩子气,对财务制崐度却一丝不苟。她已经当了十多年会计,这种条件换上拆烂污的人早就成富婆了。”崐他顿了一下,神态变得阴冷。“童老儿发那么多牢骚,无非从她手中沾不到便宜。崐老家伙在任时一副正人君子的外表,一口娓娓动听的官腔,乌纱帽才摘几天,就露崐出那种无赖嘴脸,总有一天我会给他点厉害。”   浦小山道:“请许先生别插手,我不希望公司的秩序受到干扰。”   许先生点着那肥大的脑袋说:“看浦老板的面子,我不找老头儿的麻烦。干女崐儿是褚乡长亲笔写公文派到协作公司的。我平素不用权势压人,因为有人欺负她,崐我才把她的来头公开。”   浦小山谢绝许董事长吃午饭的邀请。   不久,协作公司忽然传开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报,说童顾问和魏会计已握手崐言好。有人亲睹童老儿拉着魏会计去大蓬宾馆陪客商吃喝,魏会计有了客人也忘不崐了请老头儿做陪客。有一回浦小山在宾馆用午餐亲眼看到另一间雅室的宾主中坐着崐谈笑风生的魏会计和童顾问。他才明白那些消息并不虚假。   这天中午,浦小山在家接到宾馆服务台的电话,说童顾问和餐厅勤杂吵架,请崐他去调停。浦小山生气地说他管不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一会,那边又来电话,崐说童顾问给揍了。浦小山吃了一惊,匆匆来到宾馆,只见二楼餐部拥挤着一群激动崐不安的男女,浦小山上前大声喝道:“是哪一个打了童顾问?”   挺身而出的是一个瘦长年轻人,三十来岁,方脸盘,眉宇间有一股倔强的神气。崐他是餐部三级厨师,平素沉默寡言,而一旦启齿就深刻锋利,势不可挡。“浦老板崐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信口雌黄。”他迎着浦小山说:“这不是花钱能买事实崐和公道的时代。请浦老板自重。”   人群中有人大声道:“分明是老头子打了小家伙,你这么说是颠倒黑白。”   另一个人愤怒地说:“在官场上胡作非为下了台还要横行霸道,老百姓成了受崐气包了。”   浦小山窘迫极了。“我是听服务台说的。”   厨师用嘲讽的口气道:“那几个服务员身价便宜得很,两袋水果糖可以换一千崐句昧着良心的鬼话。”   从七嘴八舌的陈述中,浦小山知道事情的真相:那童老儿乘着酒兴对一位女招崐待说“下次出差带你去广州,你得小心服侍我”。这句下流话被一位年轻男招待听崐见,他忍不住说“这么大年纪说这种没出息的话”。童老儿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两崐个响亮的巴掌。紧接着当胸一拳,当醉老头操着啤酒瓶砸男招待时,被一涌而上的崐宾客揪住了。   厨师吩咐助手把刚从卫生所回宾馆的男招待带到浦小山面前。他不过二十来岁,崐瘦弱,怯生生的,左脸颊肿胀,他含着眼泪诉说被打的经过,并掀开衬衫给浦经理崐看左肋的狗皮膏药。小家伙的泪珠在餐部激起一阵阵暴风雨的喧嚷,有人主张告老崐头儿,有人主张去童老儿住所算帐,也有精通世事的人唆使小家伙纠集几个“小地崐龙”教训教训老家伙,他们以丰富的经验说明,对付那种有权有势有后台的东西只崐有黑道可行。   那位目光炯炯的厨师大声道:“浦经理既然前来处理,且听他怎么说。”   浦小山陪笑道:“我方才偏听轻信说了不公道的话,请大家原谅。”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轻篾的话语:   “干脆些,别转变抹角……”   “漂亮话和放屁一码事……”   “当官的胡说八道算不了什么……”   浦小山明白只有明朗的表态才能平息这股狂热的公愤。他斩钉截铁地说:“这崐件事证据确实,我和总经理一定商量个处理他的办法。”   人们又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官官相护,不要装模作样……”   “官场的鬼把戏我们看腻了……”   “你们有本事,老头儿不敢天天来胡闹了……”   浦小山又表态道:“受害者的伤一定要治疗,去县医院彻夜检查,费用由童顾崐问负担。”   浦经理满以为最明智最能平息众愤的意见在餐部大厅激起的却是更可怕的风暴。崐人们仿佛受到侮辱似地咆哮起来。   “你别拿几个臭钱压制我们……”   “不希罕你们的横财……”   “钱收买不了我们……”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最后这句恶毒的唾骂使浦小山再也承受不了,他怒气冲冲地盯着那位中年人涨崐红着脸说:“我浦小山没干丧天害理的事,不是靠敲榨勒索发财的。我是从苦水中崐爬出来的,从不干昧良心的勾当。”   对于那些慷慨激昂的人们来说,只有浦小山这篇坦率的自白最贴切最生动,愤崐怒的热潮竟一下子平静下来了。人们想到浦小山昔日遭受的冤屈,想到浦小山当上崐协作公司经理后那随和的神态和朴素的生活,不少人说起同情和敬重的话语来。那崐个辞令尖锐的厨师也不再挖苦浦老板,他提出叫童顾问赔偿损失和向男招待道歉的崐两项要求,为小家伙讨公道。   褚学廉在事件发生的傍晚才从县城回大蓬乡。听罢浦小山叙述,他恼怒地拍着崐桌子面道:“老色鬼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我看在他女婿面子上处处迁就,任其自由,崐只当他是由公司喂饱三餐的老猪,想不到他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别人的耳光,真崐是无法无天。他的女婿不过是县监委主任,倘若当了省长总理,岂不要杀人放火吗?崐!”   浦小山道:“这回得严肃整治一下,干脆辞掉他,以免后患。”   褚学廉不耐烦地说:“你分明知道这是个摸不起的老虎屁股,干吗把难题交给崐我呢?”   浦小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褚学廉的双眼闪动着厌恶的光亮,说:“他惹得麻烦由他去背,我管不了这个崐老员外。”   浦小山说:“既然如此,你就别操心了。”   褚学廉的白脸显出嘲讽的神色,“老家伙当权时,儿女沾他的光,下台后就靠崐狗崽子们撑腰,这就叫以恩报德,难怪那些老混帐把儿女的前途看成命根子。”   此时宾馆经理打来电话,说小家伙的父母在等候童老儿问话。   褚学廉问:“他们究竟要怎么样?”   浦小山道:“他父母提出两个条件,一个是赔钱,一个是赔礼道歉。”   褚学廉冷淡地笑了一下。“赔几个钱合情合理,叫童顾问赔礼道歉的条件太苛崐刻了,老头儿在大蓬乡官场混了几十年,依他的资格和身份去向一个小招待低头赔崐礼,岂不乱了世道?”   浦小山道:“公愤大得很,恐怕不是花钱可以了结的。人家要面子,要争气。”   褚学廉连连摇头道:“我不信。钱能通神,难道世上竟有花钱买不通的犟骨头?崐面子意气都是假的,只有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小家伙想借此敲竹杠,又不好意思崐开口,才装出不肯罢休的样子。两个耳光算得了什么,打官司还不够格哩。”   浦小山感到内疚,买了几盒干果登门向男招待的父母赔不是。他们对浦经理表崐示谢意,但是又表示儿子不能被无辜扇耳光。小家伙的老爷子是商业公司柜台主任,崐他向大蓬乡司法科写了申冤的书信,说大蓬司法科不予处理,他将上县法院告状。   经司法科调解,童老儿赔了二百元医药费和一百三十元误工损失。对于认错他崐含糊其词,只说当时多喝了几杯。参加调解的宾馆餐部主任说了公道话,建议对酒崐后误事的宾客不宜追究。这位公正明智的主任甚至当众批评了小家伙,说在客人喝崐醉失态时不该多嘴多舌。从宾馆的利益出发,顾客就是上帝,是为宾馆造福的财神崐菩萨。   事后,小家伙被调到了客房部。   那笔赔款由魏会计经手纳入公司招待费报入公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