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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狼狈之间

文陀 《阔佬》 都市小说 2008-10-05 10:40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1 · CHAPTER-00001030

童顾问调协作分公司任职半个月后,公司得到一笔低息贷款,经理和科长都用崐公费装上私人电话,这个脍炙人口的措施使老头儿的地位倍增。除了他的女婿荣升崐监委主任的情报,关于他和县工商银行信贷部主任的姻亲关系也半公开了。   那门令人羡慕的程控电话给浦小山带来了烦扰,那些习惯于在饭馆消磨时光的崐同行和客户总是用接连不断的电话和他在深夜谈生意,有的仅仅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崐絮絮不休,譬如与同事呕气。牌运不佳等等,仿佛存心不让他安宁似的。   这天凌晨,浦小山被电话铃声吵醒。来电的是丁兆吉。他押货回县城时经过大崐蓬乡,约浦小山到大桥边面谈。当浦小山骑车飞似地穿出大蓬镇时远远看见公路边崐停着四辆满载三夹板的重型卡车。第二辆货车的驾驶室外站着穿短米色风衣的丁兆崐吉。   “我从连云港回县城。”他握住伙伴的手微笑着说,“此时驾驶员去吃早点,崐乘这个机会约你出来谈谈。你还在作好梦吧?!”   浦小山请朋友到他家里作客。   丁兆吉道:“驾驶员回来就得赶路。时间对我这个人太苛刻了。以后再择机会崐罢。在县城听到关于你的生意消息,我真为你高兴。”   浦小山道:“我有今天是你给的,我不知用什么来答谢你才是。”   丁兆吉微笑着说:“朋友之间不能讲答谢。我约你来是想把我了解的褚学廉的崐情况告诉你,让你在精神上有所戒备。他在县城有一个经营部,做钢材和原油之类崐的买卖,资本从公司抽调。县大发宾馆有他的常年包房。每月开销四五千,和这种崐毫无约束的花花公子打交道,你不能不保持清醒的头脑。”   浦小山道:“我和褚学廉已各立帐号,除了给总公司的上缴,他并没有过分的崐要求。”   丁兆吉道:“他欠大笔贷款,东挪西借的糊涂帐更不知其数。加上花钱挥霍的崐坏习惯,你在协作公司的招牌之下做生意难免后患。我希望你保持警惕,不能在重崐大利害的纠葛上迁就他。对于你的事业我爱莫能助。”   浦小山道:“请你不必担心,我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糊涂蛋。”   丁兆吉点头道:“作为在生意场上崭露头角的老板来说,洁身自好才能前途无崐量。国外的报刊经常刊登嘲讽中国老板的文章,情节非常荒唐,辞词很尖刻,很恶崐毒,使人看了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可冷静想来,不该怨别人辛辣,纵观现状,崐我们那些阔佬的确不为自己争口气。穷愁潦倒的时候抱怨终日,一朝发迹就趾高气崐扬,无所不为,这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也是他们生存价值所在,一个人的素质不崐是钱财能换取的。”   两位生意场上的朋友谈论时,四位司机从小石桥边的点心铺回来了。浦小山目崐送货车消失在朝曦洒落的公路远处。骑车回到住所。何美云听说丁兆吉已坐货车离崐去,不问青红皂白把浦小山数落了一通。这个心灵上充满了伤痕的斜眼女人对丁兆崐吉的尊重,并不仅仅是家境的改变,更重要的是丁兆吉的襟怀和风格使她在迷茫的崐雾气之中看到了光明,吮吸到新鲜的气息。   吃罢早点,何美云匆匆去福利帽厂上班。浦小山看完《全国财贸通讯》后才骑崐车到协作公司。当他经过总经理办公室时,只见褚学廉仰坐在转椅上和一位身材魁崐梧、穿浅灰色茄克上装的男人在兴致勃勃地谈着什么,那个坐在沙发上翘着右腿的崐客人转过脸时,浦小山一眼看到曹大头那张得意洋洋的方脸庞。一种憎恶的强烈感崐觉顿时渗透了他的全身。   任何一个知觉正常的人在这个场面都难免显出窘态,可是曹大头那副笑容可掬崐的样子使人觉得他和浦小山只是初见的同行。他用响亮的嗓音称呼“浦经理”,同崐时亲热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在浦小山的感觉上,那种老练的掩饰和做作使曹大头显崐得格外可恶。   浦小山和褚学廉攀谈了几句,就告辞而去,他对曹大头连看也不看一眼。他的崐心内积累着复仇的动机。一心要使这个傲气十足的家伙从他的神态中尝受屈辱。   童顾问正在分公司经理室内与人兴致勃勃地通着电话,对方是他的麻将老搭档,崐他们交谈的内容就是昨晚那盘韵味无穷的牌局。老头儿玩麻将总是通宵达旦,他的崐精力在午饭后三小时之久的憩睡得到补充。因此只有上午他才有职务的感觉和周旋崐生意的理智。浦小山带着厌倦的情绪听着老头儿的唠叨,默默地想着用什么借口将崐他支开。他担心自己在难以抑制的时候得罪了他。和一个所讨厌的人保持融洽和平崐衡,对浦小山来说是一种折磨。   九点多钟,褚学廉踩着响底皮鞋匆匆来到分公司经理室。他大声地抱怨道:“崐你这个人没有大老板的风度。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对昔日的怨仇耿耿于怀呢?我崐看得出曹大头当时多么难堪。”   浦小山道:“我和曹大头没有什么话好说。对他不提往事 就是给了面子。”   褚学廉笑道:“话可不能这样说。当官的是一根藤上的瓜,息息相连。你和曹崐大头又是同品同位,往后难免有官场的来往应酬,即使内心有反感,也要装出心平崐气和的样子。”   浦小山愤愤地说:“曹大头不可以和我相提并论。他这个人不配在官场趾高气崐扬。”   褚学廉不由笑出声来。“看你这副慷慨激昂的傻气。何谓配?何谓不配?大学崐生要文凭。技工要合格证,个体老板要执照,当官的要什么来着?会吃,会玩,会崐阿谀奉承,会装模作样,会塞足自己的腰包,这就是当官的资格。”   褚学廉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童顾问只是默默地带着好奇的神情听着两位崐头儿的交谈,当他凭着在官场培养的敏感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忍不住插话说:“崐曹大头被乡政府吹捧得神乎其神,难怪他摆出目空一切的架子。我和他打过交道,崐那副官腔实在令人呕吐。”   褚学廉笑道:“官架子就是当官的风度。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架子,就压不了崐邪。想当初,大蓬乡官场不是有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三朝元老吗?”   童老儿垂下发红的脸不作声了。   浦小山道:“在县政府批示召开的调解会上他当众骂我讨债鬼,乞丐命,我不崐会轻易忘怀。”   褚学廉不由卟哧一声笑起来。“你这个大阔佬心眼太死。?想当初你是个债台崐高筑的穷庄稼汉,不欺负你,欺负谁?为人贵在气量,以前的恩怨就算了。”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褚学廉的高论,对方正是曹大头。他显然有重大事项急于决崐定,吩咐褚学廉立即去大蓬宾馆茶室会面。   褚学廉走后,童老儿锁着眉宇用挖苦的语调说:“一个是狼,一个是狈,两个崐家伙准在商议见不得人的混帐事。”   童老儿阴沉着皱脸思索一会,心事重重地接通三楼总公司经理办公室。接电话崐的正是他要找的马奋来。童老儿用低沉的嗓音问对方可知道褚学廉和曹大头在密谋崐什么计划。马奋来回答说他也觉得曹大头来得蹊跷,正在设法摸清底细。童老儿嘱崐咐他随时递送情报。   “褚学廉背着你和曹大头密谈,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十分可疑。”放下话筒后,崐童老儿严肃地对浦小山说:“你是协作公司的大财东,对于公司重大事项有权表态。崐褚学廉太霸道了。”   浦小山道:“我情愿专心致志做生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不理会的好。”   童老儿深深叹了口气。“浦经理是苦水中泡大的,理应领略人吃人的滋味。面崐对着那些贪婪狡诈的冷血动物,忠厚和谦让就显得软弱可欺。眼下你有这么大的生崐意,要钱有钱,要势 有势,在协作公司应该摆出大老板的资格。?我是你的顾问,崐目睹公司现状,我深深为你抱不平。”   说话间,随着一阵匆匆的皮鞋声,满脸怒容的马奋来来到分公司经理办公室。崐他想低声说话,可满腔激情却由不得他了。“褚学廉的阴谋被我查得一清二楚。”崐他忿恨地说:“曹大头向褚乡长要乡政府基建工程,褚学廉就提出由协作公司供应崐建筑材料的交换条件,两人在宾馆签了合同。”   童老儿喷溅着唾沫星儿骂道:“这么重大的事自作主张,我们这些经理顾问岂崐不成了泥塑木雕的摆设。这个褚学廉资格不老,肚子里鬼主意却挺多。”   浦小山说:“公司在曹大头身上赚钱,也是做了一笔生意。”   马奋来埋怨道:“你这个大老板不通世道。公司的县城经营部是褚学廉专做建崐材生意的小金库,牌子挂公司的,油水进他的腰包。拿‘老公’的血养肥了自己。”   浦小山叹息道:“真教人难以置信。”   马奋来嘲讽道:“生意人以货做买卖,官太爷用印把子做交易,那才是一本万崐利的生意。”   童老儿冷笑两声。“曹大头和褚家父子是一丘之貉。大头鬼早先是个小小施工崐员,生就甜言蜜语的本事,花钱如水的阔少脾气。他在家中摆了赌台,通过亲友常崐常把褚乡长请到家玩麻将,佯装输家把钱大把大把送给褚乡长,又赔上美酒佳肴的崐夜宵,褚乡长吃得良心发现,把他提拔为建筑公司副经理,推他朝上直爬。”   马奋来道:“曹大头没有忘恩负义。褚家父子的洋房都是他承包的,内情不言崐而喻。建筑公司的商品房也有一套是褚乡长买下的,这位太上皇究竟出了多少钱只崐有天晓得。”   浦小山吃惊地问:“褚乡长要那么多住房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童老儿挖苦道:“他是为子孙造福。乌纱帽作为遗产的法律尚没制定下来,当崐官的就得乘大权在手痛痛快快捞一票。他们可以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却万万崐不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子孙。”   马奋来和童顾问怒气冲冲地离开协作公司,寻了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边喝边骂,崐直到深夜。   就在马奋来和童老儿穷凶极恶发牢骚的下午,?褚学廉上县城经营部签办收款收崐据之后,坐轿车直驱热电厂基建筹备办公处。厂部正召开生产规划扩大会议,大胡崐子科长从三楼会议室悄悄溜出来吩咐他到财务科领取支票,褚学廉没有想到那位新崐上任的主办会计竟是潘月娥。她穿着淡红色方格时装,那金灿灿的项链和几乎垂肩崐的耳环为她的媚色增添了高贵的气派,新烫的黑发散发着微妙的芳香。她笑着请褚崐学廉坐在沙发上,敬上香茗。   “总经理何必为一张支票亲自出马?”她用柔婉的语调说。   褚学廉笑道:“经营部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脓包,能有一位你这样能干崐的搭档,我就谢天谢地了。”   “褚经理不愧为铁算盘,相比之下,那个浦老板是个大傻瓜。”   “我每天有那么大开销,不摸外快怎么应付得了。”褚学廉有点窘迫。   月娥道:“热电厂的头儿古板得很,褚经理能把脚伸到这块地盘,真是神通广崐大。”   褚学廉笑道:“脚虽然伸进来了,站稳脚跟还得拜托你这位财务官。”   月娥淡淡一笑,说:“马奋来在协作公司当差,我怎敢得罪总经理?”   褚学廉道:“马厂长坐副经理的交椅,我和他是十分投机的好搭档,潘会计不崐能把我当外人看待。”   月娥用明亮的眼光盯住褚学廉说:“他近来意志消沉,自卑感很重,你把公司崐新大楼基建工程委托他管理,给他一个发挥的机会。”   褚学廉皱着眉头不作声。   “褚经理觉得为难就算了。”月娥冷淡地笑了一下。   褚学廉道:“马奋来的名气不太好,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怕众人不服气。”   潘月娥显出嘲讽的笑容。“马奋来遭人暗算才落到今天地步,褚经理不会做那崐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吧。”   “童顾问自持贷款有功,准会兴风作浪。”褚学廉还是保持那为难的神态。   月娥用鄙夷的语调说:“这老东西只有玩麻将、喝老酒的本事,凭什么逞能?崐老家伙贪财,给几个钱塞住那张臭嘴就是。”   褚学廉点头道:“这件事让我郑重考虑一下。”   月娥笑道:“你给马奋来一条财路,我有本事把钱送到总经理腰包。”   褚学廉笑道:“刘桥村人说马奋来有个顶天立地的女当家,如今领教厉害了。”   二人话里藏锋来往几个回合,总经理才带着支票兴冲冲地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