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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小镇大公司

仝莓 《残门》 都市小说 2012-04-05 20:08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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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主业仍是煤炭的生产采选和经营。经过整合后,规模上了一个新的水平。

吴朗贵、吴朗忭被捕后,江工程师和老林曾躲藏了一阵,后来鉴于他们只是为吴朗贵提供一些普通的服务,没有参与什么恶行,经过批评和教育,其他也没有过多地追究他们什么,他们没事后就各自回到单位,单位领导也只是对他们进行了一些批评教育,也没给什么大的处分,他们也就安心下来,发誓要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再不贪图别人的一点小钱,而卷入是是非非中去。吴家兄弟煤矿被整合进鼎凯实业公司后,罗鸿凯曾上门来请他们作公司顾问,被他们拒绝了。

一日,王鼎向罗书记汇报工作谈到,江工程师参加过岩顶煤炭资源的普查,对这里的煤矿储量、煤层结构以及分布情况极为熟悉,鼎凯实业有限公司既以煤炭生产为主,不把这种人才聘到手是极为可惜的。罗书记同意王鼎的观点,他是个直性子的人,说做就做,立即坐上王鼎的“东方红665”,说:“走,去拜访一下他们地质队的队长。”

到了地质队,地质队的队长很客气,听罗书记和王鼎说明了来意,把手一挥,说:“行啊!我们地质队现在也没什么任务,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老江他本人愿意,让他调到你们那里去也是可以的。”

说完,叫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去叫江工程师来。

一会儿,江工程师跟着地质队办公室的那名工作人员来到了办公室,一看是王鼎和罗书记,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开口说话。

地质队队长把罗书记和王鼎的来意对江工程师说了,江工程师因为拒绝了罗鸿凯的邀请,现在一时还改不了口,迟疑着不知如何答复罗书记和王鼎的邀请。地质队的队长是个急性子,见江工程师迟疑不决的样子,大声地说:“老江,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好心好意地来请你,是把你当个人才来看的,多么地尊重你啊!当初你是怎样被吴家兄弟……”

王鼎见队长有点火了,又提到“吴家兄弟”,急忙打断队长的话,说:“队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们来是诚心地想请江工程师作为我们公司煤矿采选的顾问,一切要尊重江工程师的意愿。其他的事就不必提了。”

地质队队长仍是急暴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点着江工程师,说:“你,你,你呀!”

江工程师低着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吭声。

罗书记同样也是急性子的人,见江工程师不肯答应,拉起王鼎就要走,地质队队长连忙站起来拦住,要留罗书记在队上用午餐。

江工程师似乎下了决心,将手里的烟头一扔,说:“好!我愿意去,而且是无偿的!”

地质队队长一听,转怒为喜,一掌拍在江工程师的身上,把江工程师拍了个趔趄,王鼎急忙扶了他一把才站稳,地质队队长说:“我就说嘛,咱地质队的人不能孬了一次,再孬一次吧!”

见江工程师答应做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顾问,罗书记也满脸烟消云散了,高兴地不愿走了,和地质队的队长及江工程师聊起天来,中午还在地质队的食堂用了午餐。吃完午饭后,江工程师高兴地回家拿了行李,坐王鼎的车到兴仁岭鼎凯实业公司煤矿上任了。

到了兴仁岭,江工程师见到罗鸿凯,不好意思地向罗鸿凯道歉,罗鸿凯握着江工程师的手,说:“欢迎,欢迎!上次也许是我表现得不够诚恳,用不着道歉,现在我们在一起,是一家人了。”

江工程师听说还要聘请老林作顾问,自告奋勇地说:“老林的工作你们不要去做了,让我去说服他。他对采煤的技术还是很有一套的。我们俩的技术结合在一块,煤矿的事你们就可少操心好多了。”

王鼎说:“这样啊,那就有劳你了,谢谢,谢谢!”

老林见江工程师愿意为鼎凯公司服务,自己与鼎凯公司又没舍过节,甚至对鼎凯公司还有些好感,当初好歹也间接帮过罗鸿凯,因此,一说就成。

王鼎和罗鸿凯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诚心请了人家,就放手让人去做。因此,当江工程师提出要组织一个综合性生产技术工作小组时,王鼎和罗鸿凯异口同声地说:“行,由你们俩决定,组成人员可以从全公司抽调,器材和经费让供销科、财务科保证满足你们的要求。”

这样,各矿区经过整合,更趋合理,资源利用率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煤产量突飞猛进,安全生产水平也获得了很大的提高,恶性事故杜绝了,小事故率也降低了许多。煤产量一多,供销社的计划销量却增加不起来,计划内的指标虽一提再提,常主任也累得够呛,王鼎给县里的景主任也打了电话,景主任也表示,国家的计划每月就是这么多,他已向省里申请增加了好几次的批量了,还与县协作办的同志联系,看是否有协作单位需用煤的,计划外的所有指标都调剂给常主任了。王鼎和罗鸿凯也知道景主任和常主任都尽了力的,再说,不能因为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产量突然增加而破坏国家原有的计划。

王鼎对罗鸿凯说:“计划外增加的煤炭产量要靠我们自己的经营科另外开辟销路。这件事让我和经营科一起搞,你坐镇家里,杨仔还是以结晶厂为主,最近他们也在攻关,工作量很大。”

罗鸿凯说:“行,我们先这样分工一下。经营上的事你多操点心,生产上的事我在家里多盯着点。”

王鼎说:“行,不过注意,别太劳累,头最近还会痛吗?”

罗鸿凯说:“吃了你带回来的天麻好多了。”

王鼎和罗鸿凯商量完后,就下楼到经营科去。

经营科设在一楼的最里间,因加了一个走廊的位置,面积稍大了点,但经营科增加了五个人,加上原来从供销科分离出来的三个老员工,共八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把一间看起来稍大的办公室也挤得满满的,并排排着两排办公桌,一边四张,靠门边还放了一个简易的二抽桌,上面摆着两部经营科的电话。

罗炎慧已抽调来任经营科科长。

这时,经营科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在,其他的人都外出跑业务了。罗炎慧正在整理汇总各个业务员报上来的销售数量。另两个业务员是原供销科分过来的老业务员,一个姓高,叫高奇,一个姓原,叫原明。高奇是负责岩顶供销社的,原明是负责岩顶火电厂业务的,因此他两不须要外出跑业务,只要负责每天按销售计划负责调度车辆给这两个单位发货就行了,虽然少了外出的风吹日晒,但因供货量大,调度的车辆多,发货、计量统计、收单、签发运费、等等,也让他俩忙得团团转,运煤的驾驶员们进进出出,加上办公室又挤,人又多,有的还吸着烟,搞得经营科烟雾弥漫的,王鼎不吸烟,猛一闯进去,呛得打咳嗽。

罗炎慧见是王鼎来到,连忙站起来,抓了一张报纸来扇室内的烟气。

高奇叫道:“董事长来啦!”放下手里的单据,要去给王鼎倒水。

王鼎说:“没事,没事。你忙着,不要管我。我找你们科长说说事。”

那些到经营科开单的驾驶员听说是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来,又见董事长不吸烟,被他们的烟呛得咳嗽,连忙把吸着的烟摁灭。王鼎一见如此,连忙对那些驾驶员表示歉意,说:“没关系的,你们继续吸,我和罗科长到外面谈。”

于是,把罗炎慧叫到办公室外面来谈。

王鼎向罗炎慧了解了目前的营销情况,罗炎慧把详细情况向王鼎汇报了,从汇报的情况看,整个营销情况并不乐观,除了计划内的定单外,计划外的营销就本县的几个零售点,一个月还销不出去七千吨煤,这对月产煤近十万吨的鼎凯公司来说,计划外的零售量还达不到产量的百分之十。太少了。

王鼎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罗炎慧见王鼎皱起眉头来,感觉自己的业务没有开展好,心里一阵愧疚,竟不知说什么好,一时沉默下来。

王鼎见罗炎慧沉默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可能不好看,经营科刚成立,罗炎慧也才刚刚接手这些经营工作,而且以前的业务主要是供销社和电厂,产量也没有现在这么大,计划外的市场一时没有拓展开,不是罗炎慧的责任。王鼎微笑着拍拍罗炎慧的肩膀,说:“没关系,慢慢来。派出去的人有什么消息回来吗?”

罗炎慧面带愧色地,摇摇头说:“还没有。”

王鼎说:“这样吧,家里事你安排一下,明天你同我一起外出跑一趟,到沿海去跑跑,沿海是缺柴薪的地方,煤炭的零售量一定大,在那里能联系上一二家有规模的零售商,我们的生产产量就可销掉三分之一,上次我送鸿凯去德永市时,见到德永市也有一家火电厂,等下我联系一下崔厂长,看看他和德永市火电厂的厂长会不会熟悉,能不能介绍我们去认识一下,看看他们的调剂电煤是哪里供的,能否让点指标给我们。还有,远海市有家化工厂,用煤量也是相当大的,到时我们也去那碰碰运气。”

罗炎慧高兴地说:“行,鼎哥,一定行的,我们的运气一向是好的。”

王鼎看着罗炎慧阴转晴的脸,也忍不住慈爱地用手指头敲敲他的额头,说:“那就去准备吧,明儿一早出发。”

罗炎慧调皮地模仿军人敬了个礼,说:“是!”

王鼎回到办公室,给火电厂崔厂长打电话,问:“崔厂长,你好!好久不见,哎,对,最近有点忙,……哎,对,公司已经正常运转了。不过,新问题又出来,就是煤的产量是大增产了,但销路有点不畅。……对,对,哦,是这样的,你看,德永市火电厂你有关系吗?……哦,那太好了,厂长是你的同学,你能不能给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调剂用点我们公司的电煤?对,对,好,我等你的电话。”

王鼎放下电话,等在办公桌前。

“叮铃铃……”电话响了起来,王鼎抓起电话,是崔厂长的。

崔厂长在电话里说,已和德永市火电厂联系上了,并把德永市火电厂厂长的姓名和电话都告诉了王鼎,那厂长要王鼎自己到德永市火电厂面谈。王鼎在电话里问崔厂长有没有把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情况介绍给他的同学,崔厂长说,就是介绍了,那厂长才要王鼎过去面谈,电煤是肯定要的,具体要多少,价格如何,那就只有面谈了。王鼎说好,谢谢崔厂长了。崔厂长说,不客气。并问王鼎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坐坐。

王鼎说:“改天吧,等我回来时,一定面谢崔厂长!”

崔厂长说:“太客气了,那就回来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给崔厂长挂完电话,王鼎便到自己的书柜里翻起来。记得外公曾经给他的那堆信函中有一封信提到化工的什么的。他把外公给他保管的那堆书信都找了出来,果然有一封信是解放前与外公相认的一个周姓同年,写给外公的信。这周老爷子叫周东旭,当时给外公的这封信里谈到周家创办了一家化工厂,生产一种市场很看好的化工产品,要外公去S市帮助他一起打理。王鼎那时不明白外公何以保留这些信,而且还交给他保管。那时还小,只是在一次生产队里批斗外公时,夜里想不明白,睡不着,才爬起来翻阅这些信,那时对信的内容一点也不感兴趣,只当作一件件书法作品来欣赏而已。现在因煤炭滞销的事,想到化工厂,才想起这封信中也有化工厂之类的词语,因而重新翻了开来,说不定用得上。因为在远海市M县的时候,就有听说远海市的好些工厂都是刚解放时从S市迁来的,其中也有家化工厂,会不会就是外公这个周姓同年当年创办的呢,也不一定?王鼎看了信后的落款,“周东旭”,记住了名字。便把信放回包里,后又一想,万一远海市那家化工厂真的是外公的周姓同年创办的,现在迁了过来的呢?又把信拿了出来,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也许用得上的。他想,“生活中碰巧的事情是层出不穷的。说不定这回又碰巧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鼎和罗炎慧启程,车到岩顶街市时,王鼎买了些土特产,无非是五香花生、地瓜干、豆腐干等,各买了几大包,用于沿途送给客户。

第一站他们到德永市火电厂。火电厂在德永市的另一头约五公里处,规模比岩顶火电厂要大得多,进大门时还被门卫拦下,不过,门卫看见王鼎开的是军车“东方红665”,问是找谁,听说是找厂长,便放了行,没有象其他地方一样,还要登记什么的。但负责的门卫还是向厂长办公室打了电话,自己也在登记簿上记下车号和时间。

崔厂长的同学接了门卫的电话,戴着一副眼镜乐哈哈地下了办公大楼来接王鼎。

昨天,崔厂长在电话中有告诉过王鼎,德永市火电厂厂长姓应,名叫童。王鼎停好车后,见一个中年人戴着宽边眼镜向自己的方向大步走来,步法如猫掌伏地,虽大步流星,脚底却不生一点灰尘,中等个,微胖,脸方,留有一抹黑黑的胡须。王鼎猜想,来人就是应童吧?跳下车,也大步上前握住迎来的猜想是应童的手,应童也一把握住王鼎的手,一股大力向王鼎的虎口穴冲来,王鼎本能地从经脉中冲出一股祥和的力道相抗,心想,嗨!这位厂长还是个练武把式呢?应童见王鼎毫无反应,又加了二成力道。

初次见面,应童给自己来这一手,王鼎不明其意,便改抗为消,将那股冲力一下子消于无形,自己的手化刚为柔,塞在应童的手里变成一团软绵绵的棉花,让应童无处使力。应童哈哈一笑,放了王鼎的手,说:“老崔果然没有骗人,王董事长果然是个高人啊!”说完,拍着王鼎的肩膀,说:“我叫应童,老崔最好的同学!”

王鼎恭敬地向应童行礼,连说:“久仰!久仰!前辈好身手!”

应童乐呵呵地说“惭愧惭愧!献丑了!”

说完挽着王鼎的手,向楼上的办公室走去,罗炎慧紧跟在后面。

进了应童的办公室,王鼎一看,大企业就是大企业,办公室也非同凡响啊,宽大自不必说了,办公桌椅也是一流的气派,三面的墙壁都排满书柜,其中两面的书柜塞满了各种图书,另一面书柜虽没摆书,却也摆满着各式奇物,有奇石、名酒、名茶、宝剑和一些火电厂获得各级各种荣誉称号的奖牌。进门处另外摆有一张三人的、两张单人的真皮沙发,一个宽大的玻璃茶几,被沙发半围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类似床头柜的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小电炉,电炉上放有一个茶壶,茶壶里正冒着热汽,柜子的格子层里摆着各式包装着的茶叶。一个穿白衣制服的姑娘正在柜子边站着,等着电炉上正烧着的茶壶里的水开。

应童让王鼎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自己坐另一张单人沙发,罗炎慧就坐在了那张长沙发上。他们坐下后,茶壶里的水也开了,白衣姑娘关了电炉的开关,端起茶壶,对茶几上的茶具进行烫洗,最后给大家沏上茶,便拉上门出去了。

应童伸了个请的手势,王鼎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果然好茶,茶香沁人心脾,特别让人好受。罗炎慧可能口有点渴了,大口地喝着,像牛饮。应童看了一眼罗炎慧,心里一乐,小伙子,没喝过茶啊。

他自己慢慢地端起杯,用鼻子深深地嗅了嗅后,才轻轻地呷了一口,仿佛在向王鼎他们示范斯文喝茶的样子。

茶喝完,应童却不入正题,而是反复地问王鼎学的是哪门哪派的武功,师门是谁,等等,王鼎不知如何回答他,只得跟他讲自己当过特种兵,手上的功夫是在部队学的,教官教什么,自己就学什么,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应童半信半疑,因为老崔有给他提过,王鼎当过兵,听说背景还很深呢,只是崔厂长也不了解王鼎到底在部队是干什么的,只听过罗鸿凯说王鼎当过他的教官,能当教官的,应该功夫是相当的了得,所以在电话上向应童说王鼎的武功是极好的。至于如何的极好,崔厂长可从来没见过,但他知道吴家兄弟请来的杀手一夜之间被王鼎剿灭了。应童是个武痴,听了崔厂长的介绍,巴不得马上见到王鼎,要向王鼎讨教两招,因此,才要王鼎亲自来德永市面谈煤炭的事宜,面谈的目的就是想见识见识王鼎的功夫。因此才有一开始见面的试探,结果什么也没有试出来。但从王鼎轻描淡写地化去自己握在王鼎手上的七分力道,应该王鼎的内功也是有相当的火候的。他心有不甘,还想再试试,自是只字不提煤炭合同的事,一味地问其师承门派,结果却是特种兵出身,没有任何门派。应童虽然是个武痴,看王鼎一脸的憨厚,不似有啥隐瞒,他自己也是个心地坦然的人,因而不疑有他。武学方面谈不出什么,应童就在办公桌上按了一下电铃,一会儿刚才烧茶的制服姑娘又进来了,应童对她说:“小琴,你去把供应科赵科长叫来。”

小琴应了声,出去了。

不久,随着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应童喊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中年人探进头来,问:“厂长,你叫我?”

应童点点头,高个子进了门,顺手把门关上。

应童对王鼎介绍道:“这是我们厂的供应科赵科长,电煤的事,具体和他谈就行了。”然后又对赵科长说:“这是龙城岩顶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王董事长,这位是……”应童看着王鼎,指着罗炎慧,王鼎连忙站起来介绍说:“经营科罗科长!”“哦,罗科长。”应童接着说:“岩顶鼎凯实业有限公司是一家综合性的实业公司,规模相当大,所属煤矿盛产优质电煤,你看是不是把我们的调剂指标匀一部份给他们?”

赵科长知道应厂长语气看似征求自己的意见,实际是给自己下命令。于是连忙和王鼎、罗炎慧握手,说:“没问题。但不知贵公司每月能供多少?”

罗火慧正要老实地说出来,王鼎抢在他面前反问:“赵科长每月能调剂多少指标给我们呢?”

赵科长眼光斜望着应童,说:“这个,这个……”

应童一挥手说:“不要这个,那个,王董事长是自己人,是我老同学老崔的好朋友,你就实话实说吧。”

有应童这句话,赵科长的话就利索得多了,他说:“每月可调剂一万吨左右。”

王鼎说:“一万吨?哦,太少了点。”

赵科长说:“这个月只能调剂这么多,下个月可以适当增加五千吨。”

王鼎问:“价格呢?”

赵科长说:“价格按本地的计划价计算,但贵公司因是跨地区的,可以适当给点运价补贴。运价补贴要应厂长特批。”

王鼎说:“好,我们这月先给你签一万吨,下月增加的五千吨也由我们供吧。”

应童说:“不要那么麻烦,按年签,每月一万五千吨,运费按XX%补贴。”

王鼎高兴地说:“好!爽快!”

站在一旁的罗炎慧心都要跳出来了,原来谈判是这样谈的,自己得多学点。应童对赵科长挥挥手说:“你带罗科长去签合同吧!”王鼎也示意罗炎慧跟着赵科长去。他自己留在应童的办公室里继续喝茶,谈武。

罗炎慧跟着到了赵科长的办公室,赵科长的办公室也很派头,只是比应童的略小点,没有书架,只有一个大文件柜,但是单独一间办公室,就一个人办公,显得空荡荡的。进了门,赵科长带上门,让罗炎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掏了一支香烟出来,问罗炎慧会不会吸,罗炎慧这才想起自己兜里的香烟,连忙掏出来,撕开,给赵科长递上,并点上火。赵科长吸着烟,将双脚翘在办公桌上,问罗炎慧,“一般的规矩行情你都知道吧?”

罗炎慧说:“什么规矩行情?是什么意思?”

赵科长怀疑地看着罗炎慧,搞经营的人竟会不知道什么“规矩行情”?

罗炎慧老实地望着赵科长说:“赵科长,我真的是不懂,你能说说吗?”

赵科长看着罗炎慧老实巴脚的样子,是第一次出来跑业务的,还是个雏。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拧了拧,点钞票的样子,说:“你的电煤我们可以按计划价给你签,但运费补贴是可有可无的,也可以不给补,也可以给你补。弹性大着呢!为什么呢?因为在本地我们就可以按计划价调到这个电煤,为什么非要跑到你们那边老远地买你们的电煤?还要补贴运费给你们?”

罗炎慧听了,说:“对对对!是你们照顾我们呗!”

赵科长说:“你知道是照顾你们就好,但你们是不是得意思意思一下!”

罗炎慧听明白了,是要向他们要好处费的。这个在岩顶有干过,每月罗鸿凯都有给常主任好处。赵科长说的规矩和行情应该就是好处费,只是不知这里的规矩和行情是如何的?他对赵科长说:“赵科长,我笨,你说明白点,规矩是咋样?行情是咋样?”

赵科长说:“规矩刚才应厂长已说白了,按XX%补贴,意思是就是说每吨按5元拿你的销售折扣,明白吗?”

罗炎慧一笑,明白了。但算了一笔帐,吓了一跳,这么多啊,一年下来要给他们90万元啊。90万元,在罗炎慧的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作不了主,装作要上厕所解手的样子,跑到楼上去,把王鼎叫了出来,把赵科长的意思给王鼎说了。王鼎笑着说:“答应他们吧。他们这要的是公开的销售折扣。”罗炎慧迟疑着,心里还是没底。王鼎说:“你有没有算过另一笔帐呢。这笔运费他补给我们XX%,少说每吨也要补37块到40块,扣除给他们的折扣,每吨我们还多得32块到35块。刚才我和应厂长谈了,这里的计划价比我们给供销社的计划价还高40块。”

罗炎慧惊喜地说:“是这样啊?”

王鼎说:“再说这些折扣也不是落在应厂长个人的腰包里,他们是公开的,是计划外多发电增加的收入,只是通过另一个渠道给全厂职工谋点福利罢了,不是落入个人腰包的。你大胆地去签吧。”

罗炎慧听到不是落入个人腰包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兴冲冲地下楼去和赵科长签合同了。

合同签好后,王鼎就要告辞,应童硬要留王鼎用午餐,王鼎说,还要赶到远海市化工厂去,应童说:“远海市离德永市就四十来公里,急什么,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下午两点钟再过去也还来得及。合同都签了,等下看财务科办汇票来得及吗?如果来得及,先把这个月的预付款给你们办过去吧。你们每月要记得及时把折扣带过来,要现金的哦。职工们喜欢真金白银的实惠。”

王鼎说:“放心!以后这事就由罗科长专门负责办吧。”

应童说:“好,我们这边就交给赵科长负责。到时你们多多联络。(这话是对赵科长和罗炎慧说的。)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德永特色的菜。”

王鼎说:“应厂长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炎慧,把车上的东西拿到应厂长的车上去吧。”

罗炎慧下了楼,把带来的特产拿了三份交给应厂长的司机,一份是给应厂长的,一份是给赵科长的,还有一份是给应厂长的司机的。那司机收了,放到小车的后备箱里去。

王鼎跟在应厂长的小车后面,七弯八拐的,到了一棵大榕树下。一家很不起眼的小炒店,但生意看起来却是格外的火爆,外面那么大的广场停满了各种车辆,看来都是慕名来这里吃特色菜的客人。应厂长可能是这里的常客,和这家店主很熟,一到便被招呼到后面的雅间去。应厂长问王鼎想吃些什么?有没有忌口,王鼎说什么都能吃,没有忌口。应厂长也就不客气,点起菜来。王鼎看了菜单,菜名都很霸气,几乎都是“天下第一”的什么的。但菜上桌后,吃起来,你不得不说“果然名不虚传”,不用“天下第一”来形容,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评语。

罗炎慧是大饱口福了一回,擦着嘴上的油,心里暴出一句粗话:“真他妈的过瘾!”

吃完返回火电厂,那位叫小琴的姑娘把一张汇票交给应童,应童看了看,交给王鼎,王鼎叫罗炎慧核对了户名、开户行、帐号、金额无误后,叫罗炎慧收好。罗炎慧小心地把银行汇票塞进一个大信封里,放入皮包。

应童握住王鼎的手,说:“好,我不留你了。下次过来时最好不要谈什么生意,咱们找个地方过两招,到时你可不能藏私啊!哦,对了,你不是要去远海市化工厂?我给你介绍个人,是我的一个好同学,是女的,她在那里搞化验,叫徐小雪,等下我给她打个电话,你去找她了解一下化工厂的情况,也许可以省去你不少事。”

王鼎说:“那真是太好了!有熟人办起事来总会便当得多。”

和应童分手后,王鼎和罗炎慧就直达远海市。40多公里,不到一小时就到了。顺着江边往北又行驶了约五公里左右,就到了远海市化工厂的东大门。这时王鼎看到大门边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身穿白色制服的妇女,她正注意着来往的车辆,王鼎判断那女人可能是应童的女同学徐小雪,于是将车放慢速度,缓缓地向大门边靠去,停在那个女人身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大姐,你是应童的同学吗?”

那妇女见有人问她,看了看王鼎的车,笑着反问:“你是王鼎吗?”

王鼎点点头,说:“徐大姐,我是王鼎。”

徐小雪见确实是王鼎,便跑到大门内的警卫处,对警卫处的门岗说了一阵话,招招手,叫王鼎把车开进大门,车进大门后,王鼎叫罗炎慧打开驾驶室的另一边门,让徐小雪上车。徐小雪上车后,指挥着王鼎开车。

化工厂占地很大,像一座小县城那么大,王鼎在徐小雪的指挥下开了好久,才开到一幢大楼前,这里是徐小雪工作的办公大楼,她的化验室就在三楼。上楼后,徐小雪把王鼎和罗炎慧带到化验室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倒了二杯开水,分别给王鼎和罗炎慧。王鼎接过开水,连说:“谢谢,谢谢!谢谢徐大姐!”

坐下后,徐小雪说:“应童打电话给我说了,你们是来推销煤炭的。”

王鼎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说:“是的。想了解一下化工厂的用煤情况,还有一个是想打听一下这家化工厂的情况。”

徐小雪嘀咕着说:“你可真会找人啊?”

王鼎一愣,问:“怎么啦,徐大姐?”

徐小雪微笑着说:“这两个问题,找到我算是找对了。”

王鼎笑了起来,对罗炎慧说:“瞧,我们走到哪都有贵人暗中相助。的确是运气不错嘛。”转过头对徐小雪说:“徐大姐,怎么说?”

徐小雪含笑着说:“一、化工厂所进的煤,每个批次都是我们检验科取的样,进了多少,质量如何,我们最清楚,你要了解化工厂的用煤情况,找我们是不是找得正好?找别人问,恐怕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二、你要了解这家化工厂的情况,我们家三代人都在这家化工厂工作,没有人比我们对这家化工厂熟悉的了,你是不是真会找人啊?”

王鼎疑惑地问:“这家化工厂不是解放初从S市迁来的吗?”

徐小雪说:“正是,我们就是从S市迁来的。”

王鼎说:“听说当初创办这家化工厂是一个姓周的老爷子,叫周东旭?”

徐小雪说:“咦,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字?”

王鼎更疑惑了,问:“你爷爷?”

徐小雪说“正确的说法是我老公的爷爷。”

王鼎明白了,问:“你丈夫姓周?”

徐小雪说:“是啊!”

王鼎高兴地说:“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你们是周家的后人?那我们两家就有渊源了。”

徐小雪说:“你是……”

王鼎说:“说来话长,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完,从包里取出当年周东旭写给王鼎外公江雪堂的那封信,交给徐小雪。徐小雪疑惑地打开信,看了起来,看完后,她有点激动地说:“真的是巧啊!周家终于找到你们了。”说完,拿着信,到检验科去跟同事说,要请会儿假。然后回来对王鼎和罗炎慧说:“走,我带你去见见我老公,他见到你们一定会高兴死的。”

说完,手举着那封信兴冲冲地下了楼,王鼎和罗炎慧跟在后面。到了楼下,三人上了车,徐小雪带路往化工厂厂部开去。

在去化工厂厂部的路上,徐小雪简单地向王鼎说了周家的情况。

不错,这家化工厂就是解放初期从S市迁来的。就是解放前周东旭投资创办的。解放后经过社会主义改造后变成公私合营,以后又响应号召迁来远海市支援新区建设。迁来远海市时,周老爷子退休了,是他儿子周喜林随迁来远海市,到远海市不久,化工厂改为国营企业,周喜林任总工程师。周喜林迁来远海市时,儿子周举胜才十来岁,后来周举胜在N市化工学院毕业后也分配到远海市化工厂工作,从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到车间主任一直干到现在的副厂长。期间有一段时间,因受周东旭解放前是资本家的牵连被打倒过,下放过,前不久才被解放出来,恢复了他的副厂长职务。周举胜就是徐小雪的丈夫。

说着话,车已到了化工厂厂部。

徐小雪跳下车,咚咚咚地跑上楼,边跑边喊:“举胜,举胜,你看是谁来了?”

周举胜的办公室设在三楼,听到徐小雪的喊叫,来到阳台上往下看,见徐小雪手里举着一个信封,带着两个人朝他的办公楼层跑来。

“谁来了?”

他托托他戴的近视眼,朝王鼎和罗炎慧看。

“不认识啊?这小雪疯疯癫癫地喊什么?”

正在疑惑着,徐小雪已推开他的办公室门,冲了进来,随后王鼎、罗炎慧也走到办公室的门边,徐小雪像主人一样,招呼着王鼎和罗炎慧进办公室坐。

王鼎伸出手,对周举胜说:“您是周副厂长吧?我叫王鼎!”

周举胜礼貌地伸出手,握了握王鼎的手,说:“王鼎?”

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认识这么个人?疑惑地看着徐小雪。

徐小雪说:“别看了,你也别疑惑了!你根本就不认识人家。看了这封信再说。”

她把手里的信给了周举胜。周举胜掏出信封里的信函,看了起来,咦,这不是爷爷的笔迹吗?看完信后,他一阵激动,问王鼎,“江雪堂是你什么人?你手里怎么会有这封信?”

王鼎微笑着说:“江雪堂是我外公,这是我外公交给我的。”

周举胜感慨地说:“半个世纪了,三代人了,我爷爷一直在念叨着你外公哩。我们迁来远海市时,爷爷还叫我们四处去打听打听你外公呢?可是我们去哪里打听啊?爷爷只知道你外公是F省人,当时一起在十九路军当兵,你外公还是我爷爷的排长呢。听爷爷说,他们两人是同年兄弟,福建事变后,你外公为了救我爷爷,把所有的银元都给了我爷爷,让我爷爷逃回老家S市,后来做了点生意赚了点钱,办了个化工厂。曾经托人到F省找你外公,得知你外公也逃了出来,跑到南雄去了,这封信就是当年爷爷托管家带到南雄去给你外公的,要你外公来S市和我爷爷一起打理化工厂的。没想到,你外公收到信,却没有给爷爷回信,快到解放时,爷爷又托人去南雄找你外公,但那时你外公又搬离了南雄,不知迁到哪儿了。半个世纪了,我父亲找过你外公,我也找过你外公,今天终于找到他的外孙。哈哈哈,你外公还好吗?”

王鼎感动地说:“身体还好,现在和我的大舅一起生活。想不到,我外公和你爷爷还有这么一段传奇故事,可是他从来没有给我们说过,这封信是我小时候外公交我保管的。当时到处都在破四旧,火烧封资修,外公所有的藏书都被收缴了,唯独这几封信函让我保管着。小时候曾经拆开来看过一回,但那时看不懂里面说的啥,只是觉得你爷爷的字写得很好看,是一幅好的书法作品。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段美好而又辛酸的往事。要不是因为这次我的公司要销售煤炭,想起远海市化工厂是个用煤大户,而远海市化工厂又是S市迁来的,记得这封信里有说到化工方面的事,带在身上来碰碰运气,也是好巧不巧,让我认识我们岩顶火电厂的崔厂长,崔厂长是德永市火电厂厂长应童的同学,而应童又是小雪姐的同学,找到小雪姐,才知道咱们两家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渊源。你说,这是不是小说里面才有的事?”

周举胜不胜嘘唏,徐小雪说:“王鼎弟弟,你不是要推销你们公司的原煤吗?举胜就是负责这块的,但你们的煤炭质量如何,最好能送个样品来化验一下,如果质量没有问题,举胜可以作主收购你们的原煤。”

王鼎说:“现在认到门就不急了,至于你说的质量,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岩顶的煤炭质量是绝不差的。带一点样品来化验看不出什么,如果你们抽得开时间,我想请你们到我们公司先考察一下,从现场随你取样,合格后我们再来签供货合同也不迟。”

周举胜说:“王鼎兄弟说得不错,以前我们也有碰到,送检的样品是很好,但真的把煤炭大批运进厂时抽检又不合格了,这时来退货,一是劳民伤财,二是影响我们的生产。我赞同王鼎兄弟的说法。这样吧,今天先不谈煤不煤的。等下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父亲,他现在虽然退休了,但被厂里反聘回来继续担任总工程师,他受爷爷委托,也找你外公三十多年了。见不到你外公,见见你,也让他高兴高兴。”

王鼎高兴地说:“好,一定要去拜见他老人家的。”

说走就走。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周举胜看到王鼎开着的是现役的军车,奇怪地望了一眼王鼎,王鼎不知怎样解释,又不愿意编谎话来骗他,干脆装着没看见周举胜疑惑的眼光,由他去狐疑吧。他笑着对周举胜说:“你的车前面带路吧,我跟在后面。”

周举胜点点说好,和徐小雪上了前面的车,叫驾驶员开慢点,王鼎和罗炎慧跟在后面。绕到宿舍区,开进了一个院子,两辆车停好后,周举胜喊道:“妈、爸,来客人了!”

院子里一间装有绿纱门的房间里的有人应了一声,绿纱门开后跑出一个六十来岁的妈妈,说:“哟,是举胜回来了!”跟着又走出一位慈祥的老头,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老花眼镜,晃动着,问:“是哪里来的客人?”

周举胜从公文包里拿出他爷爷写的信,交给老头,说:“爸,你看看这封信。”

老头戴上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拆开信,一看那熟悉的字体,手就有点颤微微的,他一口气看完那封信,口齿有点急,喷着唾沫问:“这封信从哪里得来的?”

周举胜扶着父亲,说:“爸,你别激动。来,我给你们介绍。”

周举胜对着王鼎说:“这是我父亲。”

王鼎向前对周喜林鞠了一个弓,说:“周伯伯好!”

罗炎慧也跟着王鼎向周喜林鞠了一个弓,说:“周伯伯好!”

周喜林乐呵呵地扶着王鼎说:“好好好!”

周举胜对着父亲,指着王鼎介绍说:“爸,这封信就是他带来的,他叫王鼎,是爷爷的同年兄弟江雪堂的外孙。现在是岩顶鼎凯实业公司的董事长。(指着罗炎慧)这位是他们公司的罗科长。”

“哦?好好好!”周喜林抚模着王鼎的肩膀。周妈妈在一旁说:“快进屋里去坐,站在院子里腿酸。”

王鼎不等周举胜介绍,转头又向周妈妈鞠弓,说:“周妈妈好!”罗炎慧依样画葫芦,也鞠弓,也喊:“周妈妈好!”

周妈妈乐得合不拢嘴,连说:“好好好!”往客厅里让着王鼎他们。

进了客厅,徐小雪换上围裙,就下了厨房。周妈妈给王鼎他们沏上香茶,也跟去厨房给小雪打下手。客厅里周喜林拉着王鼎,打听王鼎外公江雪堂的情况,问得很细,从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生活怎样,身体怎样,一直问到一日三餐饮食如何?王鼎一一地回答周喜林的问题。周喜林感慨地说,父亲周东旭听到这个喜讯说不定会拼着一把老骨头来岩顶看他这个同年兄呢。不过,父亲现在确实老了,行动不便了,但他这个做儿子的身子骨还可以,说等个假期吧,国庆眼看也要到了,就国庆节吧,他说,让他代父亲去看看王鼎的外公。因为周老爷子还有一件放在心里五十多年的事没有做完,这回应该可以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去完成了。王鼎问什么事,周喜林想了想后,说还是等见到江雪堂后再说吧。

在周家吃过晚饭,和周举胜、徐小雪约好周六到岩顶去考察及取样,王鼎与罗炎慧便离开了周家。

远海市离M县就几十公里,王鼎决定回家看看母亲。到了家里,母亲和大小妹妹们正在看电视,见王鼎回来,自是高兴异常。特别是小妹妹,很久没有见到大哥,拉住大哥的手,问个不停。问得王鼎不知道要回答哪一个问题。母亲仍是那样,显得不冷不热,客客气气的,让王鼎和罗炎慧坐下后,也无多少话对王鼎说,这让王鼎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但妹妹们的热情,又很快地抵消了这种痛苦。聊到很晚,大妹妹给王鼎和罗炎慧在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便带王鼎和罗炎慧去招待所休息。在路上,大妹妹看王鼎开着车,一句不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王鼎因母亲的冷落而心有不快,便劝大哥不要太在意,因王鼎在母亲身边呆的日子说起来真是太少了,因为这些缘故,与母亲的关系自然没有如她们在身边长大的那么亲,再加上当时小的时候“失踪”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因外出寻找工作而再一度的“失踪”,在母亲心里难免造成了很大的阴影,实际上母亲并不是有意冷落王鼎,而是心里总有一种愧疚在折磨着她,使她对王鼎热情不起来。大妹妹要王鼎相信,哪个孩子不是母亲心尖上的肉,母亲是爱他的。被大妹妹这样一说,王鼎似乎释然了,心事也没有那么重了。到了招待所,王鼎说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到时就不来辞行了,要大妹妹多照顾点母亲和小妹妹。说完,从包里取出一叠钱要大妹妹转给母亲,父亲和弟弟长年在地质队,很难碰到一起,家里只有大妹妹离家近,一切只有让大妹妹多辛苦点了。

第二天一早,王鼎与罗炎慧从另一条公路回到岩顶仁兴岭。原拟还要去沿海走走的,但因要解德永市火电厂的那张银行汇票和准备接待周举胜夫妻,王鼎暂时便放弃了去沿海的计划,到了公司,王鼎要罗炎慧抓紧实施给德永市火电厂调煤,不要影响了合同的执行。同时,叫财务科备好现金,按供煤的进度每月及时结算给德永市火电厂的销售折扣。

事一忙,时间就过得快。

鼎凯实业公司的生产、安全、技术、销售、财务、后勤等管理工作,经过王鼎、罗鸿凯、杨仔、老林、江工程师、罗成明、罗成根、罗炎慧、江婉婷、杨颖、黄高原、林媛媛、眼镜妞小白、小范等人的齐抓共管,很快就运行正常起来,各方面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经过整合,原罗家煤矿一拆为三,为第一煤矿、第二煤矿、第三煤矿。罗成根调到第一煤矿当矿长,罗成明调第二煤矿当矿长,罗水根调第三煤矿当矿长。原吴家兄弟煤矿也拆为三个煤矿,按顺序编为第四、第五、第六矿区,第四矿区调罗成辉当矿长,第五矿区的矿长是原吴家兄弟煤矿原有的矿工推选出来的,叫吴宇宙。第六矿区的矿长是公社企业办委派来的,叫廖金根。各矿点的生产,前面已经提过,经过整合,产量增长出现了可喜的成果,销售的矛盾经过王鼎和罗炎慧的德永市和远海市的这一趟出差,也可以说基本缓解了。德永市火电厂每月销量差不多占产量的15%,县供销、县协作办稳定的销量占30%,当地零售约10%,如果远海市化工厂再能解决20%到30%,那就基本解决了销售与生产的矛盾了。剩余15%到25%左右量,销往沿海的煤炭零售商,王鼎还是有信心的。结晶硅厂已更名为鼎凯实业有限公司铁合金厂,杨仔继续兼任厂长,他主持的技术攻关项目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王鼎从冶金学院请来的两个教授和县外贸公司蒋业务员从A省请来的两个技术员正在对两台炉进行扩容,这次扩容吸取了国内外最先进的冶炼技术、设备选型及除尘环保技术,王鼎还要杨仔的生产工艺技术小组对生产工艺也要进行相关的攻关,根据新的先进生产设备调整生产工艺,争取以最低的能耗获取最大的产量和最优的质量。在两个教授的指导下,目前生产工艺的理论论证是完成了,就等新设备投入运行时,由实践来进一步检验,王鼎对此很有信心,因此,在周举胜还没来的这一段空闲时间里,全身心都扎在铁合金厂的扩容上,重点是对冶炼新工艺的完善上。以往的冶炼得率太低,要三吨矿石才能冶炼出一吨的产品,老式的冶炼炉跑冒滴漏太厉害了。这次他在教授的指导下,就从这个弱点攻关,争取得率从目前的34%不到,提高到XX%以上,从理论上论证是可行的,如果实践检验也是可行的,那么在相同的电耗下,产量可以提高XX%,变成2吨矿石产一吨的产品,同时可降低单耗33%左右,这如能实现,不啻是冶炼技术的一次革命。成功了,这里面的经济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工艺厂在蒋业务员的帮助下,也有很大的发展,出口的工艺品数量、品种都增加了不少,岩顶的残疾人除了精神障碍者、盲人外,能动手的残疾人基本都招进厂给安排了,而且还向县民政局联系,如果生活能够自理又愿意到岩顶鼎凯实业有限公司工艺厂工作的残疾人,鼎凯实业有限公司工艺厂热烈欢迎他们。乐得县民政局长胡子都笑歪了,他正愁着呢,好些肢残人、聋哑人找不到工作,其家人和本人经常地来到民政局求助。现在王鼎找上门来,不正如想瞌睡有人给送个枕头来,那不乐得合不拢嘴?工艺厂的发展,创汇也很可观,县外贸给工艺厂奖励了不少出口创汇补贴,县税务局还报批上级给工艺厂减税、退税、免税,效益非常好。王鼎和一众股东商议,将全部的减免税及退回来的税额,全部捐给县民政局,作为那些无工作能力的残疾人的生活困难补助,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在整个龙城都轰动起来了。民政局长对来捐款的罗鸿凯说:“可惜五一过了,不然一定要推选你做龙城劳模!明年五一,我们局一定向上级推荐你为自强模范!”

好事不断,整个鼎凯实业有限公司一片红火景像,让周边的企业,包括县国营煤矿都羡慕得不得了,让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这三家煤矿的当家人除了羡慕外,还暗暗生出想加入鼎凯实业有限公司念头,只是不知人家接纳不接纳自己,三家当家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好几回,却一直不知要怎样开口对王鼎和罗鸿凯说。

一日借故来鼎凯实业公司找了回罗鸿凯,但看他们忙得连接待他们都没时间,只叫眼镜妞小白接待他们,说有什么事,可叫小白转达,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一看罗鸿凯没空接待他们,只得对小白说:“没事,没事,我们只是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上什么项目,搞得很红火,来参观参观,学习学习!”

既然是“参观学习”这么回事,小白也就不必去惊动王董和罗总了,就带他们仨去参观鼎凯铁合金厂的扩建,看工艺厂从国外进口的编织机和彩印机,最后还带他们参观正在建设的鼎凯实业公司的综合大楼、职工文化中心和技术夜校、残疾职工生活区、职工敬老园和职工医院、职工食堂等,转了一圈,胖胖的俞老大和黄老二累得走不动了,原四贵提出还要参观鼎凯实业公司的职工商店。

俞老大喘着气说:“要看,你自己去看了,我们走不动了。”

黄老二也是喘着气,对原四贵挥挥手:“你去吧,我要歇会了。”

原四贵看两个老大都走不动了,也就放弃了再去看职工商店。

一直到中午时分,王鼎才抽出空来陪他们用餐,并代罗鸿凯致歉,说:“不好意思,三位老大来,都没有好好招待,实在抱歉哈!”

俞老大惭愧地说:“王老大,惭愧,惭愧,我们仨比罗鸿凯挖煤早八辈子,可是论起发展,现在还只能算个小煤窑。真是惭愧啊,惭愧啊!”

黄老二、原四贵附合着说:“就是,就是,我们枉称什么老大了。论老大,只有你和罗鸿凯才是真正的龙头老大。”

王鼎噗吱一声笑出来,说:“好了,三位老大,别老大来老大去,弄得我们跟黑社会一样。以前吴朗贵那一套我们不能弄。说吧,三位老大今天来有什么指教?”王鼎直截了当地问。

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仨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不知怎样开口。良久,俞老大把一杯酒自己喝下去,一拍大腿说:“王老大,我直说了,我们想加入你们!希望你能留口饭我们吃。”

王鼎听了一愣,一下子严肃起来,说:“三位老大,这话言重了!”

黄老二也是一杯酒下肚,紧接着说:“一点不重。王老大,不是我们忌妒你们,你们的发展,我们也很高兴,毕竟你们为我们家乡作了这么大的贡献,让这么多人,不仅仅是我们公社的人,而且外公社的好些残疾人都照顾到了,我们为你们办企业的这种精神感到高兴、佩服!可是你们的发展,让全公社的劳力,除了种田的,大家都朝着你们奔来了,要做工,到你这儿,要买煤,向你们买,我们现在是招个工人都招不到人,而且原有工人都找各种理由辞职了。供销社的计划指标不够你们塞牙缝,根本就分不到我们头上来,社会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你说,会有几家来买我们的煤?外面要量大的嘛,我们也挖不出来,再说,鼎凯公司名声在外,谁会来理我们的小煤窑?”

原四贵抢着说:“鼎哥,你看,我们是诚心的,我们知道你办事,一向公平、公正,又肯帮人,自从你来到岩顶,做出的事,我们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不会只帮一个罗鸿凯吧?也把我们当作你的兄弟吧!我们都愿你能当我们的老大,俞老大,黄老二,你们说是不是?”

俞老大、黄老二连忙说:“是是是!”

王鼎看他们说得诚肯,道的也是实情。确实,鼎凯实业公司发展了,确实影响到他们,首先是劳动力的选择,同样的工价,那些劳力肯定首选鼎凯公司,而且鼎凯公司的福利一向比他们好,劳动条件也是今非惜比,早也“鸟XX换大炮”了,比他们优越得多,安全、技术都比他们有保障,谁会选择一个安全条件差、掘采技术落后的煤窑干活?鼎凯公司由于各项条件的优越,使职工的劳动生产率也高,从而能创造更多的财富,而因为这些财富的积累,使鼎凯公司有了能够给职工提供更多的工作保障和生活福利的可能,从而又更进一步激发工人的劳动生产积极性,使公司进入一个良性的“生产——保障——财富——福利——更多的生产——更好的保障——更大的财富——更高的福利”循环。王鼎想,乡里乡亲的,能帮的都应帮,何况人家只是跟我们联合,为什么不利用我们的优势,把更多的人带动起来呢?但这件事,牵涉面较广,要跟股东们商量,还要上级领导罗书记同意,再说,公司刚刚成立,又要办理变更,不是三言二语说行就行的。王鼎看他们一脸的期待,不忍拂了他们的意,于是说:“你们的一片热心我很感动,这事三言二语也不能敲定,这样吧,你们回去也跟你们的合伙人商量一下,同时也要向罗书记请示,毕竟你们还挂着社队企业的牌子,管理上公社是我们的上级。我呢,也要跟公司的股东商量,要大家一致同意,不过,在股东大会上,我会将情况尽量说清楚。”

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见王鼎如此说,觉得八成能成事,便纷纷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连敬王鼎三杯。然后高兴地饭也不吃了,就起身告辞回去了。

王鼎等他们走后,想想他们的话,也确实是实情,如果不帮他们一把,即使市场开放,他们也很难生存下去,首先劳动力他们就很难解决,第二他们那种原始的简单的生产,产量和质量都上不去,安全也没保障,这几年各种各样的事故,死伤多少人?多少好手好脚的挖煤工人变成了缺胳膊少腿儿的残疾人?这让王鼎心里很疼,他下决心要帮他们一下,帮他们就是帮那些残疾人,让那些好手好脚的挖煤工少几个变成残疾人!再说那些小煤窑乱采乱挖,不仅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而且还会破坏资源。如果能合并进鼎凯公司最好,利用鼎凯实业有限公司的优势对其进行改造,使它变成有计划地开采,安全有保障的现代化煤矿,这才是这些小煤窑的出路。如果不并入鼎凯实业有限公司呢,那又要怎样帮他们呢?王鼎陷入沉思中。

一直到食堂服务员进来收拾碗筷他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合并,带动他们一起发展,这才能双赢!这就要去做通公司股东们的思想工作。

星期六说到就到了,周举胜和徐小雪很守约,星期六近中午时分就到了兴仁岭,王鼎在周五晚上就给应童、崔厂长都打了电话,说徐小雪今天会来鼎凯实业有限公司,要他们一起来捧捧场,见见他们的老同学。但现在徐小雪人都到兴仁岭了,应童和崔厂长都还没到,王鼎让罗鸿凯先带周举胜和徐小雪去矿场参观,他到办公室再给崔厂长挂电话,崔厂长说:“老应一会就到,路上堵了会车,等他一到,我和他一起上来,你先和小雪谈正事吧,中午我在德凤楼定了个位置,到时一起喝点小酒。”

王鼎说:“徐姐今天是我的客人,怎可让你去破费。不行!我本来是放在公司的职工食堂招待你们的,既然你定了德凤楼位置,那就德凤楼吧,但你不能去埋单。”

崔厂长说:“行,我不跟你争,等下看时间早晚,太迟我们就不上去了,直接去德凤楼。”

王鼎说:“好。那就这样吧。等会见。”

说完,挂了电话,下楼去陪周举胜、徐小雪。

周举胜和徐小雪在罗鸿凯的陪同下,先是参观了原煤的堆场,看到堆场从各矿点运来的原煤堆放得整整齐齐,若大的一个堆场,煤进煤出,车辆来来往往,一点也不零乱,看了规模,周举胜心里点头赞许。从堆场出来就到精选场,这里是将各种品位的原煤进行精选,块状做块状,粉状做粉状,然后根据检验的结果分别堆放,徐小雪心想,一个社办煤企的检验手段会好到哪里去?她按罗鸿凯的介绍,从精选场分别取了样,想拿回化工厂去化验对照一下。参观完精选场,又到化验室去看,周举胜戴着白手套,进了化验室,专门在边边角角,左摸摸右擦擦,最后脱下白手套观察,手套仍是白白的,没有一点污渍,又和化验室的工作人员随意地攀谈,化验室的几个女孩子对答如流,一切都很自然。周举胜心里已决定和王鼎签约,看化验室这些员工的素质是严格培训出来的,化验室的清洁程度也是自然养成的,不是因有人来参观而特意做出来的。这样的工作态度,检验出来的结果是让人信服的。他对徐小雪微笑了一下,赞许地点点头。徐小雪也正静静地观看她们操作,整个操作流程,她们都非常娴熟,心里也是默许的。从化验室出来,正好迎着王鼎过来,王鼎对周举胜和徐小雪说:“周副厂长、徐姐,你们是前辈了,对我们的工作可要多提点宝贵意见啊!”

周举胜笑着对王鼎说:“王兄弟,说实话,没来之前,我对你们公司是有点持怀疑态度的,尽管我们是世交,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人情不能替代生意。现在看了你们的规模,看了你们的检验过程,我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好!小雪刚才在精选场已取了样,原本是要带回去做后再决定和你们签约的,但现在看来不必了,小雪刚才已看了一遍你们的整个检验流程,符合要求,因此你们检验的结果我是相信的。”

王鼎高兴地说:“谢谢周大哥对我们工作的肯定,谢谢!”

罗鸿凯更是高兴地握住周举胜的手,说:“真是太感谢周厂长了!”

出了化验室,周举胜、徐小雪、王鼎和罗鸿凯往办公楼走,到办公楼前的坪上时,应童和崔厂长的车也到了,应童看到徐小雪,高兴地向前打招呼,也不管周举胜就在眼前,握住徐小雪的手不放,嘴里问个不停。崔厂长扯了扯应童的衣袖,应童才反应过来,又来握周举胜的手,周举胜礼貌地和应童握了握手,又和崔厂长握手。罗鸿凯也和他们握手,便要让他们上办公楼的会议室去坐,崔厂长一看表,说:“不早了,我们去德凤楼,边吃边聊吧?”

周举胜说:“吃饭别急,王兄弟,你看你们的合同准备好了没有?如果准备好了,就先签了吧,等下吃完饭,我们还想去看看你外公。都到了岩顶了,理应去看看他老人家。”

王鼎说:“也行!”转头对罗鸿凯说:“鸿凯,你先带应厂长、崔厂长到会议室喝茶,我和周大哥、小雪姐去经营科。”

罗鸿凯应好,对应童、崔厂长作了个朝楼上请的手势:“两位厂长,请!”

罗炎慧自从上次看王鼎被香烟呛到后,便要求科室的经营人员以后一律不得在办公室内吸烟,实在要吸的,应到外面宽敞的坪里去吸,不要影响办公室的空气。科室人员见罗炎慧下了这个口头规定,也很自觉遵守,从此以后,真的不再见有人在办公室里吸烟,外来的人员如要吸烟,也被劝到外面去吸。

王鼎和周举胜、徐小雪进来时,果然室内空气再不会象上次那样“烟雾弥漫”的。合同都是格式化的,徐小雪拿出了二份质量指标,对王鼎和罗炎慧说:“这两种质量的煤,公司每月能产多少?”

罗炎慧接过指标报告看了一下,对徐小雪说:“这种B级煤一个月有五千吨的样子,这种C级煤有二万吨。”

周举胜说:“那就这两万五千吨全签了,以后再有增加的这两种优质煤,可以随时通知我们增加。但一定要确保每月这两万五千吨的量。”

王鼎想到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的煤矿还要自己帮忙,他们三家的煤的质量也是不会输给鼎凯公司煤矿的。听了周举胜的话,好象再多的优质煤他都要的样子,连忙回答说:“行!我们一定多产这种优质煤,保证供应量不少于每月二万五千吨。”

徐小雪说:“其他作动力的燃料煤我们厂每月大概也要五千吨。”

罗炎慧说:“这个更没问题。”

合同签好后,王鼎拿起经营科的电话,给杨仔挂了个电话,叫他洗个脸在铁合金厂门口等,中午和他一起去陪客人。然后和周举胜、徐小雪离开了经营科,到操坪上后便不上楼了,朝二楼的眼镜妞小白喊,让她上去会议室叫罗鸿凯他们下楼去德凤楼。

在德凤楼吃过午饭后,王鼎让罗鸿凯、杨仔陪着应童、崔厂长,他和眼镜妞小白陪周举胜、徐小雪去看望王鼎的外公江雪堂。

到了外公江雪堂的家,大舅没在,只有外公一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剁猪菜。见到王鼎来,很是高兴,扔下菜刀,听王鼎介绍过周举胜、徐小雪后,眼里不禁流下一行浑浊的老泪。五十年,弹指一挥间,令人感慨万千。外公擦了擦眼泪,把大家让进客厅,笑着对周举胜问长问短,问得最多的当然是他的同年兄周东旭。尽管隔了二代,周举胜仍是能感觉到当年爷爷和这位老人的深厚感情,不禁也为之深深感动!或许是来时周喜林有交待,或许是周举胜临时起意,临走时,周举胜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把里面的现金全掏了出来,全部塞在江雪堂的手里,红着脸说:“江爷爷,不好意思,来时没有准备,两手空空,这点小意思,你拿着,买点营养品。”

外公江雪堂本能地一缩手,没有去接周举胜的钱,周举胜也一时性急放开了手,那些大张小张的纸币飘落了一地。小雪急忙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整理好,又塞到江雪堂的手中,说:“爷爷,你别嫌少,这次来得匆忙,国庆我爸说还要再来看你。爷爷交待爸爸的一个心愿,一直没有实现。现在爷爷老了,在S市老家,太远,不能来看您,国庆的时候就让我爸替爷爷了却那桩五十多年的心愿吧。”说完,硬握着江雪堂的手,不让他再把钱推回来。

江雪堂见推托不了,只好含着泪收下了。他对周举胜说:“哎呀,你真是有心了!这钱?我现在生活很好,鼎鼎不时都有给我零花钱,他大舅做伐木,收入也是不错的。家里生活现在好多了,我一个老人,哪用得着这些钱呢?”说完,又要把钱塞回给周举胜。

周举胜摁住江雪堂的手,说:“爷爷,你就别推托了,就收下我们这一点点心意,否则,我们会心不安的。”推搡一阵后,江雪堂还是收下了。

这时眼镜妞小白已代主人泡好茶,大家坐下喝了会茶,聊了一些话,周举胜便告辞了,江雪堂再三叮嘱周举胜,要给他爷爷周东旭问好!周举胜紧紧地握住江雪堂的手,松开手后,又深深地鞠了个躬。

从外公江雪堂家里出来,他们返回岩顶停车的国道边,周举胜和徐小雪说就不进仁兴岭了,徐小雪要王鼎代向应童、崔厂长辞别,就上车和周举胜一起直接回远海。王鼎和他们夫妻握别后,和小白返回德凤楼,德凤楼的服务员说崔厂长和客人已经走了,王鼎于是借用德凤楼的电话给崔厂长挂了个电话,崔厂长说:“老应刚走,他看你们都很忙,已交待我要我代他向你辞行,要你有空时一定到德永市去找他切磋切磋。”

王鼎笑着说:“你那老同学是一个武痴。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地找人比划比划。”

崔厂长哈哈大笑着说:“他的性格就是那样。那天我给介绍你,他一开口就问我你是我什么人,要如此帮你,我说是一位极好的朋友,他说有多好,有我们关系这么深吗?我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听就来了兴趣,便向我打听你的详细情况,也怪我多说了你如何制服吴朗贵的一些情况,他听说你有什么什么武功,更有兴趣了,非要我叫你去和他那里面谈,其实,调剂那点煤,凭我和他的关系,叫小罗去办理一下就行了,用不着你亲自去跑一趟,他真正目的就是想见识一下你的武功。”

王鼎心里觉得有趣,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应厂长倒是个坦荡爽直的人,我喜欢交这样的朋友,再说,在电煤调剂上他确实给我们公司关照许多。这里也要感谢你老哥的帮忙。”

崔厂长说:“嗨,我那点事是举手之劳。你还是找个机会去德永市露一手,让他彻底地信服一下,不然他成天摆着一副三脚猫的功夫在我们同学中炫过来耀过去的,让他知道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鼎笑道:“好,改天一定去向他讨教讨教。”

见应童已经回去,王鼎放下电话便和小白回公司。到公司后王鼎进了罗鸿凯的办公室,罗鸿凯正在处理一桌子的文件,见王鼎进来,便停下了手,问:“周厂长他们回去了?”

王鼎坐在罗鸿凯的对面,说:“回去了。”

罗鸿凯高兴地说:“这一趟真是多亏你啊!不然,我还真是抓瞎呢!”

王鼎说:“你快别这么说。咱们在一起创业,一起为大伙谋福利,都在用心做!个人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是了,前几天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有来找过我们一趟,当时我们都没空,叫小白接待他们的,中午的时候我回来陪他们在食堂吃了一餐饭,他们提出想加入我们。你怎么看这事?”

罗鸿凯沉思了一下,说:“我也有听说,他们的矿工几乎都跑光了,有一部分已经跑到我们的各矿区去了,另一部份当面推说家里有事,实际上暗地里只是推托回家过渡一下,私下里已经托人讲要来我们的矿区工作。还有他们的煤越挖越少,产量又不大,大的单子接不了,小的单子,几乎被我们经营科那几个后生仔跑光了。他们也是很难过日子的。”

王鼎说:“所以,我想帮他们一下。”

罗鸿凯说:“可是他们都挂在企业办,如果并进我们公司,他们就要被取消掉,企业办会同意吗?”

王鼎说:“所以前几天我要他们把实际情况给企业办汇报,我估计企业办和罗书记也会赞同的。他们那三家矿区的地理条件和储煤情况都非常好,估计他们早时在江工程师身上也是下了大本钱的,不然,他们拿不到那么好的位置。”

罗鸿凯说:“他们办得早,比吴朗贵那矿还早。”

王鼎说:“想帮他们,其他也没啥好办法,唯一的就是与我们合并,利用我们的优势,带他们一起发展,这样,既帮了他们,也促进了我们。这是双赢,你说呢?”

罗鸿凯说:“罗书记这一关不知过得了过不了?”

王鼎说:“我想,罗书记也是明道理的人,他是管大局的,那几家煤矿也是他属下的企业,帮助他们发展也是他应该做的工作之一,他不会不同意的。”

罗鸿凯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要好好地议一议。好在有了上次组建公司的经验,这次在把他们三家合并进来,做起来应该会事半功倍的。”

王鼎说:“行,先和他们个别交换一下意见,到时再集中讨论敲定。”

罗鸿凯说:“可以,这事我来办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沿海走走呢?”

王鼎说:“这一两天吧,等炎慧把化工厂的煤安排好后,就走。”

接着,他们还聊了一些其他工作,正聊着时,江工程师火急火燎地推开罗鸿凯的办公室,哽咽着对罗鸿凯说:“罗总,我要向你请个假。”

王鼎站起来,扶着江工程师坐下,说:“慢慢说,慢慢说,发生什么事?”

江工程师仍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那臭小子去偷采乌砂被埋在洞里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我要请假……”

王鼎和罗鸿凯一听,跳起来,异口同声地说:“在什么地方?”然后一下明白过来,“太虚峰?!”

王鼎让罗鸿凯在家,他扶着江工程师立即下楼,与江工程师一起上了他的“东方红665”越野车,往太虚峰而去。

到了太虚峰,江工程师跌跌撞撞地往出事的乌矿跑去,王鼎扶着他跑。到出事地点时,抢救的人已把几个偷采的不知生死的人都挖了出来,抬出矿洞了。偷采乌砂的人一共四人,王鼎蹲下身子一个个检查过去,其中三位已死了,检查到第四位时,刚翻开盖在身上的白布,江工程师就扑了上来,这人正是他的儿子江道炎,王鼎试了试江道炎脖子下的脉搏,还有微弱的搏动,“还活着!”他又检查了江道炎的全身,江道炎的一只手和一只脚被泥石砸得稀烂,伤口还流着血,王鼎急点了江道炎的几处穴道,止住了血。江道炎已昏死过去。王鼎二话不说,急忙抱起他的身子,往山下的车跑去,江工程师老泪纵横地跟在后面,上了车,王鼎叫江工程师扶稳江道炎,便加大油门往县医院开去。

到了县医院,送进重病房抢救。或许是江道炎的伤太重,或许是当时的医疗条件和医生的水平有限,江道炎命是救回了一条,但一只手和一只脚都被截了肢,成了终身残疾。更要命的是江道炎犯了盗窃罪,因为情节轻微和自身受了重伤,没被判刑,但被单位开除了公职。伤好后出院闲在家里,生活都难自理,而且动不动发脾气,搞得江工程师成天唉声叹气的,没有一点心思再来兴仁岭上班。

王鼎和罗鸿凯知道这种情况后,在与俞老大、黄老二、原四贵商谈合并事宜的同时,抽空去江工程师家探望江道炎,第一次去,江道炎躲在房间里不来见王鼎和罗鸿凯,王鼎和罗鸿凯劝了半天,江道炎就是不吭声,也不出来见他们。王鼎和罗鸿凯放下带来的营养品后便走了。第二次,第三次又去看他,他仍是不见。第四次看他时,江道炎正在院子里的一张台台上画画,看见王鼎和罗鸿凯来,急忙一手撑着拐杖,一脚跳着又要往房间里躲,上台阶时没有踩稳,眼看就要摔一个大跟头了,王鼎眼疾,一个身影闪了一下,站在江道炎身边,伸手扶住了他。江道炎脸红红的,仍是一声不吭,但也没有前几次那么敌视王鼎、罗鸿凯了,江工程师从客厅里跑出来,十分惭愧地对王鼎和罗鸿凯说:“王董,罗总,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三番五次来寒舍看这不争气的臭小子,我这老脸都都……”王鼎连忙止住江工程师的话,微笑着说:“江工,道炎是我们的同学,现在他受了伤,我们来看看他,是应该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重要的是将来。”王鼎一边与江工程师说话,一边注意地看到台台上江道炎画的画,没想到江道炎还爱画画,而且基础还不错,罗鸿凯也正在看江道炎的画,心想,这家伙还有这一手,以前怎么没听说。

江工程师也注意到王鼎和罗鸿凯的眼神,说:“这臭小子就还这点看得过去,从小我在作地质图时,他也爱画来画去,后来不知在哪跟谁学坏了,就成天惹是生非,画也不画了,现在闲在家里,天晓得他是不是心血来潮,又作弄起这玩意儿来。”

王鼎欣喜地说:“不错嘛,道炎,还有这一手?”

江道炎脸红红的,嘴唇微动了一下,终是没有吭出声来。

罗鸿凯转移了一下话题,他故意坐在江道炎的旁边,说:“唉,我也走累了,歇一下!”说完,故意把那只截肢的脚挪动挪动,顺手把假肢的铁扣解下来,还露出残肢的结疤处,那里磨得亮亮地,慢慢地用手抚摸了一下,再把假肢套上去,扣好扣子,一边做,一边观察江道炎的神色。江道炎看罗鸿凯那假肢,套上脚后,又见他站起来走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看不出来罗鸿凯是只有一条腿的人。心里忽有所动,问罗鸿凯那假肢花了多少钱?

罗鸿凯老实地说:“不太清楚,当时部队医院帮助配的。哦,对了,你也可以去配一只假肢,走路就不要扶拐杖了嘛。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联系?”

江道炎吐了一个字“我”后,便又不吭声了。

王鼎想,这泥人终于开口说话,也不再敌视我们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下面的工作还是叫江工程师给他做吧。看到江道炎画的一手好画,王鼎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但今天当着江道炎父子面,还是暂时不说为好,等和罗鸿凯通气后,再单独找江工程师说。之后又随便聊了点日常琐事,便告辞回公司。在回公司的路上,罗鸿凯说:“想不到江道炎这小子还画得一手好画,你看工艺厂能不能用上他?”

王鼎一乐,说:“我们想到一处来了,正想和你商量这事呢。江道炎的事不解决好,江工程师就有后顾之忧,工作起来难免分心。”

罗鸿凯说:“是啊!这小子对他父亲的打击很大。”

王鼎说:“我想在工艺厂也搞个研发部,让他组织几个人搞点新鲜作品,一个是可以解决他的出路问题,第二也可给工艺厂创点新产品。提高一点层次。”

罗鸿凯说:“我也是这么想。你更会说话,你再去做做他父子的工作?”

王鼎说:“行,就这么定。”

罗鸿凯说:“炎慧去沿海有消息来吗?”

王鼎说:“还没有。沿海几家大的煤炭零售商都有稳定的供货商,一时三刻恐怕很难挤进去。”

罗鸿凯说:“炎慧刚做这件工作,经验和火候都不足,看起来,搞销售经营还得你亲自出马。”

王鼎说:“让他们多跑一跑,一时没有成绩也不要紧,起码可以长点见识。等俞老大这三家煤矿的事了结后,我再带他们去跑一跑。”

备受争议的改制,由于罗书记和县委周书记顶住了压力,边排众议,更是由于鼎凯实业公司交出了一份令各方都满意的答卷,使鼎凯实业公司成为县里的一个榜样和典型,邻县的、隔壁地区的,经常有领导带队来参观学习,搞得王鼎和罗鸿凯疲于应付,苦不堪言。罗书记和县委周书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长此下去,势必影响鼎凯实业公司的正常运转,因此,县委周书记决定,一般性的参观一律不予接待,如果确实有必要的取经学习,由县委宣传部统一接待和介绍情况,宣传部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刘玉梅,刘玉梅也乐意接受这项工作,她把鼎凯实业公司的实绩整理成文,配上她拍摄的图片,制成画册,有人来参观学习时,就给画册,非要到现场参观的,再带到现场,由办公室主任眼镜妞小白带着去参观学习,这样就大大减轻了鼎凯实业公司的接待频率,也减轻了王鼎和罗鸿凯的负担,不然每来一次,都要王鼎和罗鸿凯现身说法,一件事重复一遍有点新鲜感,天天重复,不厌其烦地诉说,王鼎和罗鸿凯都念叨怕了!好了,现在罗书记和周书记给解了围,又有刘玉梅这样帮忙一下,谢天谢地,王鼎和罗鸿凯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秋风一过,国庆节就快到了。这期间罗炎慧在沿海跑了一遍,虽然只订到几个小单子,但也把沿海几个大的煤炭零售点摸了个清,留下了鼎凯实业公司的名片,也许某一天它们的供就商断供时,会想起岩顶这边还有个鼎凯实业公司。可惜刘玉梅的画册出来得晚点,要不然让罗炎慧带出去,说不定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那时虽然有作广告的,但一般的企业广告意识不是很强,包括王鼎,更多的时候还是注意人脉关系的建立。这次看到刘玉梅用文字和照片制成的画册,竟能帮他解了这么大的围,才想起宣传的作用竟有这么大,因而才想到如果有画册让罗炎慧带去宣传,效果可能是不一样的想法。这时他脑海里开始有点朦胧的广告意识了。同时也是国庆节要到了,罗书记要搞个造型,要在国庆节这天搞个庆祝会,除了庆祝国庆节外,同时也庆祝俞家煤矿、黄家煤矿、原家煤矿与鼎凯实业公司合并成功,还有杨仔的工艺技术攻关也获得了成功,铁合金厂经过扩容后,提高了一次和二次电压,三万五的进线达到三万八,二次电压从原来的一百二十左右增加到一百四十左右,短网部分和烟罩部分都经过改造,环保除尘设备也经过改造,整个生产过程干净、无尘、无烟、炉况好时甚至无声,整个工厂静悄悄的,要不是加料机的运转声音,外人还以为铁合厂停产呢。通过改造,产品得率达到51%多,不到十批料就可生产一吨产品,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那两位教授和A省来的技术员说,真是可喜可贺,这些技术可以申请国家专利了。更可喜的是杨仔从一个老实巴脚的农民,通过这一系列的学习、实践、锻炼,俨然成了一个铁合金行业的“专家”了,这个成长比什么“专利”更让人兴奋。还有一件事也是让王鼎感到很兴奋的,那就是江道炎在江工程师的一直开导下,终于走出了那种被断手断脚的心理阴影,同意到鼎凯实业公司工艺厂工作,为了庆祝新生,江道炎也选择在国庆节来鼎凯实业公司工艺厂报到。当然,做通了江道炎工作的江工程师更是高兴,又雄纠纠、气昂昂地来鼎凯实业公司煤矿生产技术部上班来了。老林看到江工程师那兴高采烈的样子,问道:“老江,哪里捡到宝啊?”

江工程师道:“比捡到宝更让人高兴。我那臭小子终于答应到工艺厂上班了!”

老林深有同感地说:“哦,那倒也是,确实比捡到宝更让人高兴!”

最大的喜事还有两件,国庆这天,罗鸿凯与刘玉梅,杨仔与石彩敏,罗成根与柳娟,罗成明与高瑶,罗水根与水仙,罗成辉与王兰,罗炎生与上官细香,罗炎慧与林媛媛要举行集体婚礼,他们新事新办,选择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举行,在鼎凯实业公司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当初罗书记和纪副部长要作罗鸿凯和刘玉梅的证婚人,这次周书记知道这件事后,也表示这天会抽出时间来鼎凯实业公司参加他们的婚礼,这更让这几对新人兴奋不已。另一件喜事是周喜林要来岩顶寨下见王鼎的外公江雪堂,要了却一件五十来年的心愿,是什么心愿,周举胜和徐小雪都一直瞒着王鼎,但王鼎通过旁敲侧击,隐隐约约猜到周东旭老爷子可能是要赠与外公江雪堂一笔巨款,为什么作如是猜呢?王鼎上月底回寨下给外婆和外公送零钱时,在外公江雪堂处与外公聊天时,说到周喜林国庆节要来看外公,并说要了却一件当年外公的同年兄周东旭近半个世纪的心愿。王鼎问外公周老爷子有什么未了心愿?外公说极有可能是当年他赠银给他,助他回S市,后来办了化工厂,赚了大钱,解放前托人带信叫他去S市共同打理化工厂,就是把他当年助他的银两算成股份,解放后化工厂公私合营,分得的款项估计也算有外公的一份,一直要将这笔款送给外公,但外公一直未与他联系,估计这笔款本息加起来,已是很大一笔巨款,周老爷子要完成的心愿恐怕就是要把这笔巨款还给外公。外公对钱的事一直很低调,如果很看重,当初也就不会把身上的所有银两都掏给周东旭,如果很看重,那时接到周东旭的信时,他正在南雄的一家烟厂做卷烟工,生活困难,早就去S市同周东旭一起当老板了。王鼎小时,只所以将那信函交给王鼎保管,一是真的王鼎如有困难时,也许同年兄看在当时赠银的份上会给王鼎一点帮助,哪想到王鼎现在会做得如此之好,当初看他残疾,担忧着他的将来,现在看起来真是杞人忧天了。

国庆节前,鼎凯实业公司的综合大楼也装修完成了,公司总部的所有办公机构全部迁到综合大楼去办公,老办公楼就留给一、二、三矿办公,后面设立的四、五、六矿和即将要成立的七、八、九矿的矿部都设在综合大楼中办公。因此,办公室搬迁这天,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小白作为办公室的总头,按照公司的预算,掰着指头掐着预算,为各个办公室配置办公设备,旧的能用的决不添置新的,坏的能修的决不采购新的,一分钱一分掐,搞得大家都骂她死管家婆,卡得这么死!但心里面又暗暗佩服王鼎和罗鸿凯哪里去选了个这么会把家的“管家婆”。

乱哄哄的一天总算过去了,大家也迁进去办公了。王鼎到各个办公室转了一圈,看大家都乐呵呵的,看起来对自己的办公室还是满意的。信步又转到经营部去看看,经营部也再不是那个拥挤的经营科了,罗炎慧自己有了个独立的办公室,虽然简陋,但他再不要在那烟雾弥漫、吵吵嚷嚷的环境下工作了,业务室也不会那么拥挤了,每二个业务员一间,经营部占了二楼三分之一个走廊长的写字间。下了二楼,他又到新建的员工宿舍去看看,员工宿舍就更热闹了,分到新房的员工都在兴高采烈地布置自己的房子。特别是那些国庆要结婚的几对新人,更是忙进忙出的布置婚房。

王鼎一家一家地看过去。先看罗鸿凯和刘玉梅家,水婶和金叔也上来帮忙,还有一大帮青年员工也来帮忙布置,水婶乐得手脚没地方放,金叔仍是那样不苟言笑,吸着旱烟,但面色是带喜的。他也插不上手,就蹲在一边抽烟,看青年人乐呵。罗鸿凯对面的单元是分配给杨仔的,杨仔与石彩敏也在布置新房,杨颖带着一帮姐妹在帮忙,有的剪纸花,有的贴喜联,工艺厂的那些巧姐们还给杨仔和石彩敏编了一个美丽的珠花门帘。二楼二个单元,罗鸿凯楼上的是罗成根和柳娟,杨仔楼上的是罗成明和高瑶,三楼二个单元分别是罗水根和水仙,罗成辉和王兰,四楼的二个单元是罗炎生和上官细香、罗炎慧和林媛媛。一家一家都有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在帮忙布置,王鼎一楼一楼地看上去,上了五楼,五楼有一个单元是分给王鼎的,对面是分给眼镜妞小白的,王鼎老宿舍的书籍、用具、家俱小白叫办公室的同事都给王鼎搬了过来,房间也帮王鼎布置了一下,虽没有楼下那些婚房的花花紫紫,但清新朴素自也有一份让人动容的氛围。小白把王鼎的房间布置好后,和办公室的同事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布置起来。王鼎进了自己的房间,到书房坐下,窗外传来楼下一阵阵的嘻笑声,想到罗鸿凯他们明天就要成家了,心里面在暗暗为他们高兴祝福的同时,忽然也冒出一种轻轻的惆怅,凡慧的影子又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日记本,翻开,写下了一段是诗非诗的文字:

五千里外的亲切在深夜的铃声后面侵入到我的耳膜为我经年的记忆建了一个友谊的小屋那些声音有些嘈杂你和哪位朋友聚会想起我将一些温暖的气息送来让我分享想到你们还在平安地喝酒聊天那些嘈杂的声音也在我的耳边我默默地分辩你,你,你,你眼晴很热黑暗中溶化了两颗星星2.不,那时只是读书书里只有平平常常的春夏秋冬偶尔的嘻戏同行的你绝对没有如今说的那么暧昧那时根本就不理解沾满露水的玫瑰尖利的刺会伤害一个少女的心它凋谢的花瓣是经年后回忆的血3.现在彼此戴着面具戏说过去真诚在面具背后悄悄地流泪我换了个姿势用指尖穿透声音多年以后彼此的功名和尘土有一些咸咸的斑纹浸润其间哪一年后高原的雨雪还象冬天的阴影一样找不到友谊的确切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