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深邀我去喝酒的时候,我知道他的计划没有成功。醉酒后,他把心情告诉我,说他失恋了。我静静地听着,知道这时候阿深只是需要有人听,谁也劝阻不了他一口一杯的狂饮。等他醉后架住他回寝室睡觉,一觉醒来才是开导他的时候。
正如喝醉,得先吐空了,再喂点稀饭才管用。
阿深醉后很乖,没有什么乖张轻狂的言行。那晚上,他睡得非常的安稳。
早晨,我叫醒他,给了他一牙缸温水,喝下后他又沉沉睡去。我知道他这时候只想忘掉一切蒙头大睡。
上完早上的课回来,阿深还在昏睡。我叫醒他,让他洗漱后一起去喝稀饭,吃蒸饺。他不想动,我说:起来,吃了东西告诉你件好事。
阿深说:“大哥,你现在说吧”。我笑笑:你不饿我饿了,吃完饭说。
我告诉阿深,不要这么快就泄气。女孩子大多不会一追就答应,做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照样可以约她。说不准她是在考验你,也愿意和你交往的。这女孩不错,很聪明。就算她对你现在没感觉,不代表以后不能转变。
阿深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昨晚是祥林嫂的苦瓜脸,现在是弥勒佛的笑脸。这家伙老往赵小鱼的宿舍楼看,这一天的晚饭,不用说是阿深掏腰包请我。
不到一个星期,赵小鱼和阿深的招呼又恢复到约会前的那般自然,因为那封信,比以前多了一份神秘而亲近的气息。
这世界是多么的奇妙,两个人心里产生好感之后,会全身心的激起一种愉悦的感受。看见对方,思念对方,和对方说话,都会令自己激动不己。老念着对方,一有空闲就会想对方,想到他的某个动作,某句话,某个表情,都会令自己陶醉在回味里,生出微笑。阿深最近常会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一下,他沉醉在单恋的第二境界里。
单恋大概有三个阶段:沸水,温水,冰水。沸水是开始时的状态,是第一层境界,为自己的感情痴狂,对对方狂热地崇拜和热爱。温水是表白了感情而得不到对方的爱,舍之犹不甘的第二层境界,上又上不去,下又不想下的徘徊等待期。冰水是长时间的等待之后明白爱情成了不可实现的梦之后的阶段,为第三层,特征是心灰意冷,说已经看破红尘。
阿深下课吃完饭就抱着篮球往球场去,精神振奋时他需要表现,精神萎靡时他需要排遣。
阿深不只是因为对赵小鱼的单恋痛苦,阿深的家庭处境同样折磨着他的心。
小妹阿秀来信说,爸爸的腰在镇里看不好,花了那三千多没有多大效果。腰还是疼,现在还是什么活也做不了,躺在床上直喊疼。小妹说她哭了很多次。
5月,这个月是阿深在上海交大的最后一个月。
阿深想到爸爸的病情,知道家里的情况乱得不成样子。小妹做不了多少农活,老爸的心情很糟糕,妈妈肯定希望我回去,奶奶忧心如焚。现在家里是很需要一个人在顶梁柱的位置。有谁可以?
只有阿深。
阿深闷坐在自习室,这一个下午都没有离开过。想想自己,二十岁了,对家里没有什么帮助。这时候,是家里最需要他作出牺牲的时候,不回去,老爸的病别指望好,小妹的前途也会耽误。这学期的学费多方努力缓交了,以后的呢?家里去年早就找不出钱。
休学吧,只有这步选择。
离开,阿深想到和小鱼大概故事结束了。阿深不再是一个大学生,可能是一个农民的时候,生活自然就产生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这份情,看来是埋在心里了。
大学,就是这样子的吗?
但不要觉得阿深这样一个农家孩子就是这么的脆弱,不堪一击。相反,他是一个几年来始终滚瓜烂熟背诵《海燕》的人。他作了一个想法,休学一年尽力去挣点钱,解决老爸的病情,也考虑一下自己的学费。村里很多人出去打工,说出去只要能吃苦,月挣两千来块是不难的。阿深想他们能做的自己也能做。
阿深在想到爱情因为他的辍学而永远停止时,痛苦了一个下午。晚上,阿深苦笑了:这就是缘分。
当阿深在爱情面前感到失落时,阿深想到小妹会在他回家之后拉着他的手高兴地哭,家里很多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份责任感又把他托起。他不因此后悔或者痛惜。
阿深的班主任和同学们知道了他现在的家庭情况后,在全校发起了一场捐赠活动。交大这类活动做了很多次,效果慢慢地变差。在这几天里,阿深不让自己遇上小鱼。
捐赠得到的钱千余元而已。阿深向班主任表明,必须休学。
赵小鱼在捐赠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以老乡的名义请阿深吃饭,当是送行。晚饭吃完后,沿着跑道聊起天来。今天,阿深的心态很平和。
赵小鱼的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对于这个老乡,小鱼觉得阿深待人是比较真诚的。对于阿深的追求,小鱼不是很放在心上,现在小鱼想的是学习,对于恋爱,还没有做好准备。阿深家里的情况,小鱼是在捐赠活动中了解的。这时,小鱼注意到这个老乡,这个师兄,看着这么朴实,却隐藏了很多的不为人知的家庭故事。小鱼从心眼里佩服这位师兄一年多来的坚持,也深深同情他的际遇。在这样的背景下,他追求自己,是真的喜欢自己,他不因自己的家庭窘境而在感情面前自卑。
小鱼在书上见过这么一段话:女人这一辈子会碰到很多的追求者,对于那些真诚的追求者,该认真地对待。真诚的追求者并不欠你什么,自己不喜欢不要去伤害,能做朋友般相处时,就做朋友。不知道阿深会不会回家之后一蹶不振?
“阿深,你回家去后有什么打算?”老乡都这样叫阿深,小鱼这样称呼不见怪。
“回去后看着办,现在说不准。安排一下,我会外出打工。”
“你只是休学,希望你争取一年后回来。”
“我不放弃上海交大。明年我一定能够回来。”
小鱼想,这个师兄真可怜。
阿深心里想着对小鱼的暗恋,嘴上不敢再提。心想小鱼今天请自己吃饭,是什么意思呢?有点意思?送别?普通朋友关心?看来都像,又不很像其中某一种,说不准是哪一种。
阿深想,机会已经非常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