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管你出身名门也好,出身寒微也罢,到了一定的年龄都脱不了那句话的定论:哪个少年不善多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
在上海交大,阿深不敢太多的去想爱情。但也会到图书馆借本言情小说,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在河边慢慢看完。
小鱼初到学校,遇上老乡总热情地打招呼,点头问好。三个月下来,接着打招呼的不多了。每次遇上阿深,都是小鱼先说:你好!阿深每次见到小鱼,问得多的是习惯这边气候没,寝室里的人好相处不,学习怎么样之类的话。就是这些简单的问题,阿深的心还是跳得比平时厉害。他每天渴望多遇到小鱼几次。阿深每到打饭时间,总是呆在寝室窗边。在食堂开饭时间半小时过后,小鱼两手拿着饭盒出现在操场往食堂去时,阿深才赶紧拿起饭盒出去,这样准能遇着小鱼。
小鱼的家境还算宽裕,但到了上海,也是再平常不过。小鱼自小就有贫血,身体很弱,这是老乡会那天忽然吃不下饭的原因。吃饭时份量极少,更不喜欢去排长队。来到新学校,对于喜欢清静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说适应。寝室,教学楼,图书馆,是三大据点,这是不需要适应什么的。只是,爸妈走后小鱼在前两个星期觉得自己被父母丢在学校了,心里难过得就差没哭出来。一个月后,再没那么严重的坏心情。
小鱼的学习是很好的,空余时间总是花很多的时间去写日记。学的计算机与通信技术,却更喜欢文学类的书籍。小鱼的这爱好是从小就培养的,父亲是教师,很小就教她背古诗词。等到念大学,已经真正喜欢上文学。
喜欢上文学,尤其古典文学的女孩子,总是有那么点多愁善感。一个东方淑女的形成,也总会和古典文学结着渊源的。
家教一直很传统而且严厉。小鱼在高中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些朦胧的花季雨季情怀,那也是好友谈恋爱每天和她说心事时慢慢启发的。只是,一切都窒息在了羞涩里。好友有天和小鱼谈完心事后说:小鱼,你是个执著的人哩!你恋爱的时候肯定幸福死啦。
进了交大,父母解除了小鱼恋爱的禁令。小鱼想:缘分,看缘分,人要踏实而有责任。
到交大的这段时间里,小鱼大多时间是在寝室度过的。这地方一点都不熟悉,也没有到处转转的渴望。学习之外和寝室里的姐妹聊聊天,睡觉,慢慢习惯了上海的气候。小鱼对各位老乡的情感是很用心的,时间推移,觉得这帮老乡中阿深比其他人真诚。
阿深在同学老师面前性格是偏内向的,属于话很少的人。在小鱼这个瘦瘦的女孩面前,觉得小鱼在乎自己的关心,在乎自己的各种想法,被对方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心事静静而有力地萌生。
阿深喜欢上小鱼,想说爱又不敢爱。
自己是什么情况,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生活费都是老师帮忙才在学校勤工俭学中换来的。还有什么心思,有什么勇气去谈恋爱。
阿深想,但自己其实只是穷,其它还是很优秀的。在四川乡下,自小就参加劳动,是家里的一个劳动力,能够在极差的教育环境下出类拔萃,考到上海交大来,这本身就说明自己是有优秀的。如果小鱼是个聪明的女孩,该能看到这一点。
小鱼,你能看到这一点吗?
小鱼,你会看到这一点吗?
小鱼,瘦弱得让人看了就心疼的女孩。
阿深是在心里鼓了一个学期的勇气才决定要把情感说出口的。
大二第二学期,阿深给小鱼寄了一封挂号信。此时,阿深的父亲在老家已经一病不起。阿深在上海交大读书的时间已经倒记时。
那封信,我没有看到。阿深的日记里,有写到寄出信件后的心情。
我想那时阿深肯定是看了不少的言情小说,才会把感受写得那么朦胧。
1999·3·25
邮出一封粉红的绮梦,不知遥远的地方是否会有柔柔的佳音轻轻飘进我荒草丛生的心园?抑或是一声霹雳,世界刹那苍白。不论结局将生动或凄伤,亦不管感情是否将会赤裸地流浪于街头小巷,也不顾是否将会遭受嘲弄讥讽,我都决定要做个情海的水手,勇敢的永不停歇地追求。如果爱她,就告诉她你的爱,犹犹豫豫间欲爱又不敢爱,欲言又止,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写信时,我不知道是带着凝重的恨撼离开,还是抱着凡事相信的作风勇往直前?不知是否将会迎来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但确实不应该背着情感的包袱,揣着一串未知数在暗夜失眠,在黑暗中追悔,湮度自己的锦瑟年华。前些日子,情怀缭乱地漫游喧嚣的上海街头,看那些鹣鹣鲽鲽的男女,不免对景伤怀。感觉世间似乎已与我无缘,我像个多余的人。心绪正黯然的时候,随手拈起路边摆卖的小电话薄,封面竟然是给她的信中提说的一句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似乎更加坚定,这是必须要表白的。这是冥冥中的某种启示吗?我立即将电话薄买了下来。
如今,静心的等候霹雳或鸿雁的降临吧。愿从此不再……
1999·3·26
今日邮路中断,不知为何?
是否是因为将会给我带来莫大的沉重。伊人是否有些察觉,但鸿雁未至,何以如此?定有人不知是善意还是莫测的居心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管他的,想说就说,反正迟早都会满校皆知的。张老师知道了肯定会找我谈话。
失败的时候,买几斤白酒,与室友共斟,大醉方休。确实,校园的风雨我也经历了不少,也不在乎有一次情感的伤痛。在这个风花雪月,脂粉味很重的校园里,绮梦的年龄加上善感的心,没有经验的我必定头破血流,空若一腔愁恨。
在我的眼中,她是古典端庄,秀外慧中的人。祈盼幸福之神给我宠幸(一生只要这次就足够了)。如果只有缘相识,无份相知,我真的要看破红尘。做个单身的隐者,青山为伴,梅竹为侣,潦倒一生。写一生的哀愁,为一生的守候守候一生。也许我太懦弱了,昨日还说要做情感的水手,今日却要看破红尘。不再虚伪,不再假饰坚强,在无人的月夜静静地落魄失意,泪流如雨,月华好冰凄!
我不会欺骗他人和自己,决定要成为一个风骨之士,重情重意的人呢。凡事相信,凡事认真,做个可贵的人。
明天,信该到了,不知将会是怎样一个幽艳凄动的结局,她又将会以什么样的托词拒绝我的感情?我真的是无望的。
一夜无眠……眼睛润润的。
情到深处,愁恨来时,恨悠悠。
1999·3·27
去学校收发处看了,挂号信名单上没有赵小鱼的名字。真有点急死人了,信居然还未到!怎么寄封信在市内都要几天?
眼见迹象一天天显露,心慌慌的。钟心的伊人,要我如何表达复杂的心情。
心在怦怦地激动着,梦萦的影子,就要收到信了。打开一看,定是脸红若朝霞桃花。继之,会不会有灵犀就难说了。如果有人说我不认真,只是想玩弄,那我定要与他干上一架,打爆他的头。但不会打死,打死了我也就完了,怎么再与她在一起?很复杂,一天要经历若干种复杂的情感,欢快与凄郁,激动与失落,焦急与平淡,忧虑与无谓,惊疑与难明,彷徨与决定……
一场篮球打下来,确实轻松多了。管他的,反正信还未至,若明日还是不到,定要去查询。早知如此,就直接充当信使了,可没有后悔的药片。明天,将会怎样呢?明天,是美丽的吗?原来暗恋是这样难以自拔。
没有错过表白的机会,我就很高兴了。且不要胡思乱想。
小鱼,可是我的知己红颜?
信到了。那天,阿深是在窗边度过的。一天没有见到小鱼,今天,阿深不敢让自己遇上小鱼。
第二天,阿深还是在窗边度过的。见小鱼提着暖瓶往食堂去了,阿深不敢如往常一样跟着去。之后的半个月,阿深没有收到小鱼的回信。遇到了几次小鱼,点头问候之后,阿深没敢问那封信的事。
4月下旬的一天,阿深去约小鱼,约她去河边走走,小鱼没答应。第三天,阿深在小鱼回寝室的路上等待着。
“小鱼,那封信你收到了吗?”阿深脸红了,但坚持看着小鱼。
“收到了的。”小鱼手里抱着几本书。
“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去球场跑道走走吧。”
“你想说什么,就这里说。”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我需要清楚。”
小鱼不再说话,跟在阿深身后往球场走去。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通明,寝室楼不断传出说话声,笑声。这时,是夜风变得更凉的时候。下晚自习的学生在校园四散开来,短暂的喧噪之后又旋及慢慢平静。校园此时路灯全开着,看得见校园里同学三三两两走过。
今晚有月亮,清辉照射反倒觉得有些凉。阿深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不时紧紧地咬了一下牙,或者咬痛嘴唇,可以获得片刻的镇定。阿深说话出现了颤音,没那封情书以前,阿深自在地对小鱼问寒问暖,今天也问了,只是语调那么僵硬,就像脖子僵硬,说话是挤出来的一般。小鱼今天也没了以前的轻松活泼,阿深问什么答什么。
风从他们中间跑过,吹动的衣服都互相碰不着。
一圈跑道走完,小鱼说:我回寝室了。阿深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哦”,小鱼抱着书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阿深那晚没有得到自己希望的结果,小鱼爽快地答复:我们了解还不深,我们做普通朋友吧。
阿深那晚上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跑道,回寝室后东方已经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