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的平凡
命运多舛,在冥冥之中相似,但墙左墙右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比起馥儿,杏儿可算是幸福宠儿。在现实中,至少还有一个疼她的亲娘。馥儿可算是悲哀一个了,无爹无娘,只得一位六旬行动不便的奶奶,对她还有一点点牵挂和叹息。
墙左的杏儿偶尔还可吃得上一顿肉,墙右的馥儿几颗米粒的稀粥上飘浮着几根稀拉青菜苗牙,就顶一日的粮食;
墙左的杏儿有时可穿上她亲娘缝好的碎花裙子,扎着梳得整齐的马尾辨,晚上还可以抱着洋公仔安详入睡;墙右的馥儿一年到头都是破裤子缝了又缝,打补丁再打补丁,睡的是三条腿的床,欠缺的另一条腿的,是用砖一个一个垒高起来,却依然还摇晃着呢。
墙左的杏儿可以安静的坐在村庄的旧书塾里读着孟经,而外面总是晃动着馥儿那渴望读书的眼神,独自徘徊而黯然神伤的影子。
有时候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永远甘于向它低头,而不思进取。你可以嘲笑贫穷,但成长在贫穷中的人是嘲笑不得。没有绝对的贫穷同样也没有有永恒不变的富裕,一切都可以改变。虽然天不降任于斯人也,同样会劳其心骨,饿其体肤,乏其体力。
那堵墙总是同时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杏儿总是把自家剩余的饭菜端给对面墙。平时穿腻不要的裙啊,旧书籍啊,也送给馥儿。送物的人总是觉得这些都只是举手之劳。但接受礼物的人,总是觉得这些来的一切,仿佛是雪中送炭,参差着感激和激动之情。馥儿从没未见过这么多花花绿绿东西,捧在怀里如获至宝,恨不得向所有人大声呼说我终于有新衣裳穿了啦,但又怕别人会抢走似的,紧紧的攥着在手中。
有次,杏儿路过,看见路旁一个赖皮狗,搭拉耸着脖子上那不屑一顾的斜视的眼神,狗眼里看人也低半截。在旁的杏儿越看着它的眼神越气愤,捡起一个瓦砖,掷向它,就像是掷着一个可恶的坏人一样。这抬手一掷可要紧,砸得赖皮狗直跳起,猛着追杏儿而不舍。可想当时,她多害怕,又悔又恨,千不该万不该惹了一条没人性的狗,怪就怪自己刚才多管闲事,多此一举。杏儿死拼命往深巷子里跑,听着风嗖嗖在耳根边作响,整颗心都崩在嗓门上了。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越过两道街,绕过三条巷子。杏儿哪里能跑得过一条已疯了的狗呢。就在要被咬上的一刻,不知馥儿从哪半路闪出来了,胆子大,急中生智,一脚用力踹去,只见那疯狗一拐一颠,呜呜地夹着尾巴绕道离开,好像十分委屈的样子。只不过馥儿的右腿上多了那疯狗凶恶遗漏下两个牙印。还好,没弄出人血来。两个人会心地笑着。
遥远而碧蓝的天空,安详的月光下,偶尔会看见两个身影在麦田下串着,猫着腰,蹲在田埂边捉田螺,泥湫。累了就并排躺在沙滩上,月光如银雪般倾泻着,树梢底下余漏着那巴撑大、支离破碎的月光,摇摇晃晃着,如地上撒满了星星眨啊眨眼睛。蔚蓝的天边下,一切都很神密,海以天为岸,天以海为伴,连成一体,汹涌着,翻腾着。不远处的麦苗一起一伏,沙沙地,在耳边耸耸作响,仲夏之夜沁人心脾的晚风,耳梢边阵风儿轻轻滑过,软绵绵的舒展着身子在滩上,沐浴在月光底下,一切都很静谧,柔和。两颗不谙世事的心,相互依靠着,诉说着,彼此内心的世界,各自的目光都投向远处,随着波光磷磷的海水,载着她们的梦想,驶向远方。也许会有那么的一天,远离这个地方。
三年后,杏儿的母亲毅然去了上海,携带上杏儿。那天离别前的晚上,她俩紧紧抱在一起哭,都成了泥人,不知是谁的泪水抑或是谁的箅涕水,都沾湿了对方的衣襟。难分难舍,离愁时的别绪,有着是千言万语,却哽咽着,说不出口。曾经的拥有,总在心头浮现,忘不掉,剪不断,理还乱。
一切已逝去,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只有离别,才有相聚。分分离离,离离分分,喜也好,悲也罢,伊人憔悴,灯火爤熌处,那人却不在。一切都没改变,但又一切已改变了。
馥儿独倚靠在树荫下。几年前,她和杏儿一手一泥巴,一手一壶水地栽下,望着它一天天地壮大成长。馥儿想起在这里,杏儿捧着的书,一手一画地教会她识字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昨天的事。在杏儿的影响下,馥儿如痴如醉迷恋上了书,如饥似渴地浏览手中珍贵的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似品味着杏儿一样,心与心之间,零距离地交流彼此的思想,容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