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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尸一具

燕燕飞 《幸与福》 言情小说 2009-03-12 22:4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005 · CHAPTER-00011215

西城岸,出现了一具浮尸。尸体开始发臭,依稀可以看出死者是相当富有。茄克派TShirt,名牌牛仔裤和波鞋,四十岁出头,六尺高,死者身份不明。死者身上的财物依然存在,看来不是谋财杀案。一接到现场报料,马秀英第一时间直奔现场。马秀英,二十岁出头,动作索利地记录着现场状况。周围的环境依然如昨,远久的人们依旧为各自的生活而奔波着,脚步匆忙,谁也无法挡得住。只是今早上,一个天天以打鱼晒网为生的渔夫无意中发现了这里与昨天有一点点的不同,多了一具尸体。他一点也不惊诧这儿发生人命尸体,他习以为常了。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把他那颗好奇心的棱角也磨平了。

马秀英做事利落,勤快,执著,思维敏锐,判断能力极佳,平时为人慷慨大方。入刑队才几年时间,已破了不少刺手的难案。队里不少人都暗暗佩服她。她的上头刘队长更是欣赏她。刘队长,就快过自已的五十岁人生了,望着自己亲手栽培她,心里很欣慰,以她的能干,很快就会超过队长了。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作为师傅,脸上也光。

刘队长在刑警工作,已有三十年的生涯,可他仍然是孤身一人。每逢有人问起他,他总是摇头,笑笑,不语。去年递上的退休辞书,本想安心回家无忧无虑过着简单安然的生活。但迟迟没见批准,一直搁到现在,说是人手不够,硬要委屈他。

刘队长威严的作风中透露出几许的随和,个个都争着跟着他学东西。刘队长所有的精力都献给在刑警生涯,两宗鬓依稀长出了白发,刚硬的肢体,爽朗的笑容。破案上少不了刘队长的身影。每次都是刘队长带着头,说解着,遇到死胡同,鼓励着大家,指点迷律,收集有力的证据,排除疑点,最终所有的乌云都散开,重见阳光,一切水落石出。

夜深了,刘队长一如既往,最后一个在办公室,习惯在黑暗中独自冥想,嘴角边固然地叼着根廉价的香烟,烟雾弥漫,他说这时的灵感才会出窍。如果叫他戒掉烟,他定会六神无柱,心烦意乱,像是掉了件心爱的宝物一样焦虑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时马秀英依然在办公室,豆大的灯光下,翻阅着白天的案件。案发三天了,依然无头绪,无落手之处。马秀英眉头紧锁,崩紧的神经线凹凸鲜明,如箭上的弦。加上这几天的过度焦虑着,睡眠不足,人憔悴,瘦了几圈。

刘队长见马秀英伏案苦恼着。

“走,我们俩去吃顿夜宵,别累坏了,牺牲革命的本钱。”刘队长以兄长的口吻对她说。

“好,嗯,准命!”马秀英直起腰板点头回应着。

这时,外面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上海的街头,稀拉几人,偶尔一两个人擦肩,而大街几乎空无一人。寒夜漫漫,举自四顾,四周似乎显得格外辽阔,天上的寒星也似乎格外高远。空气中夹杂的寒气似乎来自比这些星星更为遥远的远方。巷子里,生意热闹不逊色于白天,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吆喝着,划拳着,有的低头切切私语。顾客的催促声,小二的应付声,找零碎铜钱声,络绎不绝的声音交织着。远处微弱的橘黄色灯下,零星几个站街女人,在东张西望,像守候着最后的一丝丝机会。人真是伟大的,把冷冰冰的地球弄得热闹温暖,但人又十分渺小,如刚发生案件,到最后一眨眼就如草芥般枯萎烟灰熄灭。地球依然遁着轨迹运转着。

“我们就坐这里。小二,打一壶荼。”刘队长朝着小二挥手叫着。

“还有来一碟回丝扣肉菜。”这是刘队长最喜欢吃的,“秀英,到你点了。”

他们边吃着,边讨论着手头上的案子。

“秀英,你说下案子进展状况。”刘队长边吃着,头也不回地问着。

“案中的名字叫杨栋,江西人,独子,无兄妹,家有父母两人。”

“嗯,接着。”刘队长静静听着。

“是一个经商人,有洋楼,有私家车,不过整案看来,整个不像是为财谋杀案。奇怪的是,他父母到现在还不自动和警方联系。”说到这儿,马秀英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愣愣看着刘队长,希望从中得到一丝丝的提示。

“嗯,好,那你就亲自主动和他父母联系,重任就交给你了。”刘队长拍拍她的肩,语气心长地说,“革命尚没成功,还须努力!”

一幢二层半式的西洋楼,琉璃瓦,大理石墙,铁栏杆围成的院子,牢固的铁门紧闭着。一个忠诚的狗半蹲在门前,两眼打量着过路人。

正屋是三开间、两进深;西面还有一个小小院落,一间小小花厅,带着一间精雅书房;东面另有一间厨房:位置得十分齐整.屋内,陈列着名贵的古董,屏风后的八仙桌边坐着已退休的杨群和伊萍两人,两人都沉默不语。邻居一人跑来说,你儿子出事了。他们不相信。再第二个人跑过来说,你儿子出事,他们半犹豫着,还是不相信。等到有第三个人再跑过来说,你的儿子出事了,他们才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的简单了。真的出事了。二十年了,等来的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消息,看着报纸上登刊的消息,原本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不会那么巧的,不会的。他们俩夫妇一半伤心着,一半还抱着侥辛的心态,等待着,宁愿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杨栋是一位中学的数学老师,在父母的眼里一直是个乖巧的人。眼看杨栋的年龄也不小了,杨群夫妇也有点急了,忙着为儿子物适对象。所谓门当户对就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瓦罐对瓦罐。杨群夫妇在邻居中算是富有一户,深受得左邻右舍的尊重和爱戴,富有同情心,口碑一直很好。当然这次的对象也不差,是一位军官的千金小姐。本以为杨栋同样会为这门婚事而喜庆。这次,杨栋却是极力反对,一点也不领父母的情。怒气之下,甩门而出。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的怨气一冠冲天自始至终,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小时候叮嘱,好好学习才有出息,家庭作业堆积如山,又学琴又练字,没有童年乐趣。中学选择定了学校,每天按时上下课,准时回家。甚至连上大学时报考的自愿都是他们亲手填。毕业了,工作也是他们一手提着礼出门,回来就已按排好了在一所中学任教。那时候的老师可是响当当的铁饭碗,人人都争着,多少提着厚礼的人,在后门涌挤着,不知摔破了多少会门槛。成者,眉飞色舞,逢人就咧开满嘴参差不齐的灰暗牙齿,满脸的太监拍马屁相。败者,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一副落得如街边的流浪狗般凄凉。多少人在满怀喜悦又有多少在愁眉不展而哭泣,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人,屈指一数,少得楚楚可怜。杨栋这反常的情况,连杨群夫妇也愕然吃惊。杨栋一直以来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在杨群父母前总是附声应好,唯唯诺诺,从没半点出差错,文弱书生,连地上的蚂蚁生命,也值得他可怜,都要绕道而行,生怕一不留神踩着。

这时借酒烧愁的杨栋,常常不回家了,在酒吧里常看着他的影子。以前,量他有十个胆,他也不敢做出这违背父母的事,常提心吊担,怕越雷半步。现在是豁出去了。管他是谁,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都管不着,即使天蹋下来,还有高个子在顶着呢。反逆,憎恨,愤怒,孤寂,开始嗜酒,寻嵫伴事,来发泄压抑在自己心头上二十多年来的怒气。俗话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烧愁愁更愁罢了。在上苍面前大家都是孤儿,为什么就不能彼此相容,彼此谅解着呢。

后来杨栋突然辞职而下海经商,不见音讯,后来听有的人说在南海看见过他,有的人说在深圳看见过他。杨群夫妇气愤着,懊悔着,不知是前辈子做错了那些缺德事,这辈子生着这个不长气的儿子。一夜间,两个人的白发变白了很多,也很少出门,跟邻居来往了。

这次马秀英去了江西一趟,一无所获。杨群夫妇,发福,体态龙钟,够可怜了,痛失独子的悲伤,忧郁的表情,茫然的眼神,难言之隐,没于龄边。老了没儿子送终,活着都没啥意思了。杨群夫妇简单地招待了马秀英。毕竟是一个姑娘从一个老远的大上海来。杨群夫妇也足足二十年没见过儿子了,只感觉他一定是活着,但模样长成啥样了,肥了还是瘦了,也不知道。只是当年他恨他父母一手操劳他的婚事,随后他就不动声色毫不依恋地离开了这个家。期间一直都没与他们俩联系过。马秀英希望他们节哀顺变,接着客气地谢了杨群夫妇,离开了。

马秀英翻阅当年的报纸,也没出现什么重大的事情,线索就这样断了么?凭着马秀英的直觉,这个杨栋肯定与女人有关连。可是他离开前,一直没婚,也没同别的女人来往过,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报复他父母,还是他憎恨女人?

这几天刘队长不在,重任全压在马秀英的身上,但是事情却是一团糟糕。这几天马秀英累得筋疲力尽,左眼一直在跳动着。左眼跳是祸,但马秀英半时一点都不相信,这会却多几分担忧和顾虑了。因为平时总感觉到脸色苍白,心脏跳得很快,有时手心乏力,两腿也无力,沉重如灌满了铅。夜里经常失眼,盗虚汗。以前的身体是很棒的,现在却非常差劲。自从两年前,奶奶走后,马秀英一个人住,所以平时就忽略休息和饮食,经常让身体这么机械空运转着。现在想起就开始懊悔了。

人一疲劳时,一不小心总是想起往事。有奶奶的日子真好。马秀英感叹着,她只得奶奶一个亲人。自从懂事起就没见过父母了,与奶奶形影相随。记得小时,家里很穷,每次若得吃得上一回鱼,秀英总是仰起着问,奶奶,为什么你总不吃鱼啊,奶奶只是含着笑说,奶奶已经吃过了,等到最后,总是偷偷地啃定剩下的骨头。马秀英暗暗发誓,一定让奶奶过上幸福的晚年。

愿望实现了,可是现在奶奶却不在了。睹物思人,相信奶奶在天之灵感应到的话,同样会欣慰,因为马秀英不让其失望。

刚从医院出来,马秀英仿佛脚下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仿佛已过了半个世纪一样,,路过的车不停地向着她按着喇叭,才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旁人都以为她疯了,站在这里不要命。“寻短见去远点的地方。”满嘴脏话的司机愤愤而过。

马秀英木然失落的表情,手里还抓着验证报告单。心脏病,这三个字刺得她心绞痛,两眼冒着星花,天和地仿佛在旋转。医生说这是家族遗传病,只是她的病中一直没发现。站在人海茫茫中,马秀英的心仿佛给掏空了,没一点感觉,人潮中,没尽头,没依靠,如海上的浮萍,随着浪潮漂流。

为什么苍天要这般对待她呢,一个正值花季的璀璨年龄时,又狠心的浇灭。本来是无依无靠了,连最后生存的念头也不能完整拥有。人生时不能平等,只有等到死亡时,站在坟墓上才平等么?

无意中,马秀英整理奶奶当年的物件,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奶奶当年的病历卡,虽然字迹已有所模糊,但还可辩得出。奶奶曾得过心脏病。为什么奶奶一直没有告诉过她,一直瞒在心底。怕她担忧。奶奶总不提起她的身世事,从不告诉她的父母是谁。马秀英记得幼时人家的传谣,自己是被奶奶捡回来养的。马秀英沉闷了,百思不得其解,本来自己的身世是一个迷了,还加上这个病卡,神经质疑,越陷越深。有时候,马秀英怀疑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活着,但,自己从没听谁提起过。

窗外漆黑一团,狂风暴雨肆意敲打在玻璃窗上,一圈一点的雨珠,很快就变形,往下沉,像一张扯大变丑的脸,在狰狞着。马秀英心没底的想着,如烟似幻,和外面的世界交在一起,一直往下沉,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