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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工商联主任

文陀 《阔佬》 都市小说 2008-10-05 10:3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1 · CHAPTER-00001017

热电厂的职工宿舍尚未竣工,基建指挥部把筹备办公室职员和职工骨干安置在崐周围的民宅。浦小山的楼房底层右厢租给一位姓穆的科长,他毕业于闻名国内的中崐华电力学院,调动前在省城电动厂任技术科副科长。这位留着络腮胡髭的中年男子崐预付了半年房租,用怜悯的语气说:“你们急等钱花,财务科同意我这么做。”   浦小山那憔悴的长脸呈现一线凄怆的苦笑。“不少人同情我,怜悯我,以为我崐为几个钱在奔波。其实我不过要争口气,讨一个公道,使那些家伙明白我不是任凭崐欺凌的窝囊废。”   穆科长愤愤地说:“你有合同为证据,有关部门依照法律可以干脆利落的处理。崐何必要你东奔西走?那班自命青天的官太爷开口闭口法律,一旦要他们依法办事就崐成了糊涂官。”   浦小山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要一下子吐尽心中的忧郁和痛苦似的。   穆科长道:“官太爷都是半睡半醒的慢郎中,和自己的腰包没缘的事就提不起崐神,一个每天操劳于生计的小百姓是磨不过他们的。”   浦小山愁眉不展地说:“我觉得自己面临悬崖绝壁,实在看不到出路。”   穆科长衷恳地注视着那张病态的瘦脸说:“那些例行公事的清水衙门万万走不崐得了。贪污受贿有罪,推诿拖磨可不犯法,这把软刀子的厉害你应该有所领教。”   浦小山神态黯淡的沉默着。   穆科长接着说:“依我之见你应当在官场找个为你撑腰的人,有了后台,你说崐的话就有不同的份量了。”   浦小山愠怒地摇头道:“有理何必走歪门邪道。”   穆科长严肃地说:“你误解了我的用意。自古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官崐的对老百姓只会打官腔,真心话只有在官太爷之间才说出来。你能物色到一个和曹崐大头地位接近、彼此有厉害关系的人,问题就有指望了。”   浦小山觉得穆科长的见解合乎情理,就与何美云冷静地推敲琢磨,他们提到大崐蓬乡以西服生产闻名的天灵有限公司何总经理,这位德高望重的实业家是何美云隔崐房大叔。不过他从来看不起没出息的斜眼侄女,何美云和浦小山的婚事,使他火上崐加油,他没参加两人的婚礼,没送“人情”,背后骂他们是破畚箕配烂扫帚。接着崐夫妇俩又提到乡多服公司陆副经理,她是浦小山的干妈。老婆子和干儿子在两年前崐翻了脸,浦小山说五十元借款早已偿还,而老婆子骂他是赖皮狗,要不是债款数不崐够格,她会请律师打官司。   两人当然也想到马奋来。而这位大蓬针织业名家目前如同热锅的蚂蚁。他开除崐了背着他做横机买卖的供销科长,后者竟写信到乡政府和县检察院,控告马厂长贪崐污和逃税的不法行为。   第二天上午,浦小山悄悄溜出造船厂买烟,自从楼宅纠纷以来,浦小山患上一崐种怪病,感到头晕目眩,食欲不振,对任何人怀着一种阴冷心理。平淡的家常话在崐他的听觉中渗透着可恶的讥嘲。当他无精打采回厂时,遇到了满面春风的潘月娥。崐热电厂初期工程竣工后,她被调到厂材料供应科,属于干部编制,享受多种津贴,崐刘桥村村民提到她的晋升就说运气总是跟着俊俏的娘儿们走。   潘月娥听罢浦小山那有气无力的叙述,安慰说她认识几位大蓬乡头面人物,曹崐大头见了那些皇亲国戚不得不唯唯喏喏。   两天后,月娥兴冲冲地来到造船厂找浦小山,说要带他见一位大蓬乡红人,她崐亲自去厂长办公室为他请假,神气十足地带着“苦人儿”走出大门。两人来到小镇崐东头的一幢在翠叶花草围绕之中的楼宅。这块共有六幢楼房的河畔和大蓬新村隔开崐一条公路,虽然没有别墅成行的新村那样壮观,却是一处静谧、清爽的胜地。   接待两人的是一位六十四岁的老人家,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平顶短发黑白相崐掺,红润的圆脸显得亲热和蔼,无论面部表情有多少变化,那双眯缝的小眼睛总是崐含着慈祥的微笑。从月娥的介绍中浦小山知道这位稳重健实的长者姓童,青年步入崐仕途,在大蓬乡连任十一年工商联主任。退休后被乡政府批准留用。外表给人健壮崐感觉的童主任患慢性肠胃炎,大夫认为是嗜酒所致,而倔强的老头儿曾在饭馆发誓崐宁愿送掉老命也不戒烟酒。   “你们迟来一步。”老头儿微笑着说,“月初我已办了移交手续,待乡政府公崐文下来就卷铺盖滚蛋,对你们只好说一声抱歉。”   月娥道:“凭童主任资格,谁不给三分面子?”   童老儿苦笑一下。“人老珠黄不值钱。势利小人敏感极了,听说我已向乡政府崐办移交手续,知道我兔子尾巴长不了,对我爱理不理,连茶也不泡一杯。世态炎凉崐的滋味只有被撵下台时才有深切体会。”   月娥恭维道:“童主任在大蓬乡是官场前辈,德高望重,曹大头要看你的脸色。崐”   童老儿凄怆地长叹一声,那双和蔼的眼睛显得黯淡无光。“台上是个宝,台下崐是棵草,摘掉乌纱帽就是一个废物,一具僵尸,只等阎王爷来收拾这把老骨头。凭崐我的资格,印把子在手时曹大头当然得对我点头哈腰,现在我两手空空拿什么压他崐的气焰?”   月娥一时说不上什么来。   童老儿凝视着浦小山问:“曹大头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你们准得罪他了,是不崐是?”   浦小山说:“何美云和他吵架……”   童老儿锁着眉尖嚷道:“你们叫建筑公司赔钱,就得低声下气哄大头掏腰包,崐怎么可以吵嘴?”   浦小山道:“合同有公司大印,曹大头理该承担责任。”   老头儿摇摇头:“在大蓬乡这块天地你不要讲法律,愁眉苦脸讨几个钱就是实崐惠。”   月娥道:“何美云和曹大头已经翻脸,请童主任出面调解一下,让双方心平气崐和商量。”   童老儿那红润的皱脸显出一种神秘的微笑。“一个小小庄稼汉和官太爷之间有崐什么好商量的?穷百姓只有一种本事可以治服当官的,那就是马屁功夫。我奉劝你崐们给曹大头送两条烟,说几句赔不是的话,哄他消除心头的火气,乖乖上你们圈套。崐”   月娥说:“何美云生来刚强烈性,叫她拍曹大头马屁办不到。”   童老儿深深地叹了口气。“胳膊扭不过大腿,你们谁见官太爷输在泥腿子手里?崐当官的暂时占下风,不过撕破一寸脸皮,大不了换一身龙袍,而老百姓斗输了得倾崐家荡产,一辈子翻不了身,何必自讨苦吃呢?”   浦小山说:“ 我不花冤枉钱,我相信公道。”   童老儿激动地提高嗓门说:“我是官场下来的人,每句话都是金玉良言,你抱崐幻想就会懊悔莫及,不信走着瞧吧。”   浦小山在童老儿家白白耗费一个钟点。老头儿的劝告又一次消耗了他的勇气和崐欲望,使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月娥口口声声说她不会轻易罢休,一定找个有权势崐的治服曹大头。   快下班时,马奋来匆匆来找浦小山。为了被供销科长告状的大事,他已在大蓬崐乡活动数日。那消瘦的脸容显出他内心的恐惶和烦忧。   “以后你不要跟着月娥白费精力。”马奋来仔细地讯问去童老儿家经过,说:崐“月娥好强,爱虚荣,不知天高地厚,她帮不了你忙。”   浦小山说:“虽然一无所获,我对月娥的热情还是感激的,大蓬乡有谁真心实崐意同情我们?”   马奋来用严肃的口吻说:“对月娥的感激你万万不可表露出来,她听了奉承话崐就会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你也听说了,虽然那是崐捕风捉影,不过娘儿们显得轻薄难免招来闲话。”   浦小山点头道:“是我一时糊涂。”   马奋来的大脸显出抑郁的神态。“对你的处境我按理不该袖手旁观,可是清查崐组正在找我的麻烦。我心有余力不足。”   第二天下午,浦小山硬着头皮去乡政府调解办公室,可是乡政府各科都关锁着,崐计划生育办公室有一位正在对着一面小镜梳发的中年女人说,曹大头在大蓬宾馆办崐宴席,乡政府人员都应邀而去。浦小山的心顿时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