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培阳

石板上的阳光 轻轻拂拭时间 留下的灰尘 茅草萎糜 提不动藏匿的阴影 路过的蚂蚁，行色匆忙 要赶在最后的落叶 掉下之前 到达对面的山坳 我距它们很近 挥舞手中的白毛巾 含雪量丰富的云 正在将变化的天气 从小雪运往大雪 天气：晴朗 屋顶的红瓦...

秋天丰盈的素描 树枝挂上的灯笼 夕阳滑腻的皮肤 喜庆和敬意 村庄侧身，仰望的山坡 渐渐占居内心 雀翅泳翔，潮起潮落 牵引暮色的归途 忙碌的双手 从柿树移开 箩筐拥挤山影 攀悬的风，或暖或凉地 吹拂，村庄的孩子 圆润，斑斓 他们的目光 满足且...

山脚下的民房 隐隐约约，将屋檐 调整到视线的髙度 道路潜行 弥漫的雾缕 好像牵扯不断的思绪 被分开又被合拢 坐在门前的坪里 暮年的时光 竭力扼住沖撞喉头的咳嗽 看见从额头上下来的人 背后驮着一座 湿润的山岭，以及 干净的喘息 静 此刻安静...

暮色垂挂赤裸的树枝 从大山岀去，在一面山坡 遭遇一只蝴蝶 似乎疲惫，飞一会，停一会 茅草枯萎，在走动的风声里 拍打弥漫的深秋 稍稍放慢脚歩 目光起伏，我不无担忧 它孤独的身影，越番渺小 今夜，它能回到自己的家么 炊烟升上屋顶，连连绵绵 我想...

池塘边的柳树 佝偻身子，细数飘零和风声 村庄看见，整个下午 祖父一直守候涟漪 天空似乎越番臃肿 堆积的棉絮笨拙地翻检暮秋 惊见深不可测的皱纹 牧牛的孩子从山坡下来 鞭梢上颤动的炊烟 站不稳黃昏 有人悄声说：邻居家的祖母 七十岁了，鬓角别着野...

池塘边的身影 一会站立，一会坐下 好像惴惴不安 旁边的柳树 落光了叶子 驱赶无尽的风声 摆弄涟漪。转眼 天空的穿戴已经改变 云朵厚实 扯不开纠结的皱褶 他很着急，对面的山岭 已隐匿踪迹 母亲在门前喊叫 手上提着温柔的暖冬 摸了摸凉到内心的手...

阳光摊晒影子 冬天豁然温暖 小路一刻也不放松 往上攀爬的脚步 三三两两的鸟声 在高处，在低处 树叶落光了 它们充当绿叶的角色 坐在山梁指指点点 山下的村庄，一栋栋民房 似乎空荡，似乎饱满 轻雾缭绕呼吸 尚在田野的草垛 已经倾伏，忘记回家的方...

绿叶扶疏。又长高了，阔了 拥有阳光，雨水，四季 晴朗，阴郁，欢笑，哭泣 拉长身影，浓缩身影，隠匿身影 时光迅速调换着方位 在鸟鸣里展翅，敛翅 高调，低调，深藏不露 静候风声，捉弄风声 宁谧，喧哗 天空戴在头顶，仰望，俯视 云走霞飞，牵记，挂...

此刻，鸟声衔起三原色 绿色，黄色，和红色 深秋的脚步引领小路 山岭高上去，山岭低下来 泉流淙淙，怀揣峡谷的方言 喊叫一串串乳名 牛蹄清晰，牛蹄模糊 不见了初秋的身影 黄叶飘落。季节的候鸟 纷纷逃离枝桠 有人提醒，再往前走 就立冬了，突然觉得...

带着黄昏和孙子 小路回肠，蜿蜒 轻风拂面，有人从山岭下来 担挑从左肩换到右肩 暮霭垂落 牛蹄沉重深刻，山坡倾斜 鸟翅滑过上空 落入远处的朦胧 视线清晰 绚丽的夕辉，静谧，缠绵 我捏了捏孙子的手 转身看见，屋顶的炊烟 呼吸悠长，微微有些喘息...

夕阳西下。一枚落叶 宛若一枚归巢的羽毛 呢喃着 它飘落下去的方向 正好与我的视线交汇 躲入草丛 蚂蚁惊魂甫定 要不是迅速藏起自身 不明飞行物 也许连同一具尸骸 坠入更深的夜幕 寻觅身影的去处 渐感寒冷的秋天 留下一串寄语的脚印 居无定所的风...

翻越最后一座山梁 隠约看见熟悉的村庄 山路依然小跑 随手抓起汗湿的月光 树林依偎树林 清风浩荡 耳朵栖息呢喃的乡音 在村前的老槐下伫立一会儿 含蓄的夜色 裹不住裸露的根须 家门虚掩，餐桌氤氲呼吸 背影庞大，转身的瞬间 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在黄...

藏在叶丛的蚂蚁 一动不动，似乎已很疲惫 搂住夏天的晌午 梦见炊烟的村庄 正在凉席上 翻阅陈旧的呓语和鼾声 溪流弯曲 细密的浪沫不断拍打 驼背的石拱桥 睡在板凳上的小孩 一座起伏的山脉 屋檐外面的天空 被蝉鸣反复擦拭 尚未淌下汗来 痕迹 树叶...

脚步，噼噼啪啪 时而密集，疏朗 时而混浊，清晰 夤夜了，尚未停下 要不是相隔一层屋瓦 会浸透敞开的内心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山塘漏不漏，田塍口堵好了么 隐隐听见种子爆芽的声音 传自农历的深层 天已微亮 湿润的窗台摆放几瓣桃花 母亲自言自语...

窗台上的吊兰 日益葱茏 不断扩张侵袭有限的空余 挨我很近，摸得着它的野心 快要抵达深夜 室内的电视屏幕 仍然情感充盈 在激烈柔美的碰撞里 一阵热一阵冷的露珠 挂满眼眶 有风吹拂，听见悉索的声音 响自心灵，进入暮秋 天气渐寒，注意感冒 我挪了...

眼睛暗了一下 树上的叶子 擦着背影悄然掉落 似乎秋已深了 牛绳牵着最后的夕辉 缓缓移动山岭 跟在爷爷的身后 光裸的枝桠摇晃失血的月色 放慢脚步 暮色依偎呢喃 草尖晾挂寒风 我突然觉得，暮色再浓一些 打包回家，煎煮灶台 奶奶经年的哮喘 会有所...

晌午微热，阳光簇在叶丛 不落叶乔木 看上去有些雍肿 斜倚树旁的鼾声 忽闪不确定的斑点 小山包挤挤挨挨 相互衔接相互孤独 似乎也觉疲惫 攀悬此起彼伏的鸟鸣 风在草棵呼吸 弄出断续的梦呓 天空幽蓝 明天的霜降，它的冷 会伤害早起的牛蹄 和爷爷的...

徘徊池塘边 他有些犹豫 碧绿的柳叶，转眼间 纷纷枯黄，落入水中 乌云集聚 年代久远的旧棉衣 摆荡雪象，冷风，和呼吸 阳光刚刚闪现 就不见了，藏起光芒和温暖 呼唤犹在耳边 脚下的小路凹凹凸凸 翻过面前的山岭 看见靠北的茅屋 里面居住：立冬，小...

山岭移动山岭 肩上的柴扒驮着涌动的余辉 小路缓缓走下山坡 牛背颠簸 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忧伤 落日好美 屋檐下的黑狗 汪汪唤叫，楔入暮色 鸟声和落叶 在屋后的树林 相互依偎渐凉的秋风 孙子从里屋出来 反复抬升视线 爷爷的海拔 已从仰望里回家...

在门前树下，捡拾落叶 男孩对女孩说：累么 板凳摊开的课文 弄岀轻微的喘息 抬头看见土墙上摇曳的草棵 有着黄昏落日的颜色 一群麻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 翅膀浸染淡淡的暮霭 透过窗户，屋内凝望的奶奶 目光郁结群山沟壑的担忧 哮喘的爷爷，他的小...

暮色浮上桌面，氤氤氲氲 视线牵绕灯光的暗影 绵软，悠长 坐在上席的爷爷 竹筷似乎紊乱，从內向外 碰岀阵阵喧响 坐在下席的孙子，越番沉默 雪白的米饭 喂填饥饿的肠胃 透进窗户的月光 不知是上弦，还是下弦 分坐两旁 好像刚刚翻山越岭而来 捎着远...

门前的树木 叶子摇晃疲惫的絮语 夕阳沉重 陆续回家，鸡群衔着暮色的曲子 在墙角抱起晚炊的柴禾 好象抱起一座山岭 奶奶气喘嚅嚅 转身看见：步履蹒跚的小路 爷爷的背影，矮了，髙了 走在前面的孙子 手中的牛绹 一会笔直，一会弯曲 西红柿 晨光熹微...

掖紧自己的影子 趴在视线內视线外 一粒若有若无的名词 有点实，有点虚 从里屋岀来 对门的山岭 被撞成恒久的内伤 颠颠簸簸的奶奶 扶着门框 蠕动的嘴角挂不住哀恸的泪滴 狗呢，狗呢，她大声喊叫 旁边的孙女附在她的耳边： 狗在墙脚 刚刚才从爷爷的...

云雾摩擦山岭 淅岀庞大悠远的秋声 落叶纷飞 茅草站不稳风声的脚跟 隐隐感觉暗藏骨子里的疼痛 更深地埋首草棵 试图摁住山沟呜咽的溪流 住在黃土坳的春明叔 托着一条残腿从建筑工地回家 正好路过它的身边 它努力跃了跃，又放弃了 ——追得上背影 却...

涟漪波在水面 波在骤起的一阵风里 柳叶从枝上摘下来 它们是运送秋天的小船么 清洗洁净的女孩 提起庞大的水声 惊见深不可测的幽蓝 一排雁鸣驮着北方 朝南飞去 拄着拐杖的奶奶 愣了愣 转身回到村庄 她的背后，跟随一尾 不能自已的黄昏 觉得 对门...

已坐不稳枝桠 留下少许的红 在风里嘱咐 送秋天最后一程 阳光在云层 听见叮咚的撕裂声 秋雨绵延 坐在阶矶上的女孩 把翻完的小人书揣进怀里 心想，檐水宛若妈妈悠着的针线 密密的针脚 几时才休呢 左边的桂花树，十分沉郁 湿润的香运不出去 叫人心...

雨声稠密 由近及远，或者由远及近 夜色已然湿润 窗囗敞开，在心室 燃亮灯光。开始无眠 翻开子时，丑时，寅时 慢慢烘烤，温暖四溢 依稀看见纸上穿梭的背影 迈着唐诗宋词的歩韵 农历的路，笔直，弯曲 妻子翻过身来 漏滴铿锵：几点了？ 庭院的花瓣又...

树下的落叶，混乱，整齐 叠得跟暮秋一样高了 驼背的爷爷恰巧坐在上面 感觉十分舒坦 群山环绕 年代久远的围屏 依然拥挤，空旷 风从豁囗不断涌入，不断跑远 他搂紧自己 陈旧失修的老屋 树杈上的鸟窩 一顶破败的毡帽 倘若继续扣在头顶 它能熬住漫长...

起床 麻雀啼醒窗囗 早晨好冷 母亲的双手窸窸窣窣 在箱内翻找温暖的初冬 朦胧的远山 渐渐有了层次 乳白的晨曦挤在巨大的牙刷上 灶屋忙乱 传来悠远的碰磕声 早餐 庞大的桌面上，有点紊乱 皱了皱眉头 一座山岭不情愿地坐下去 父亲和兄长刚刚岀门...

天空的胸襟 似乎倾斜，狭窄 鹰在盘旋，一会压低山岭 一会抬升沟壑 刚刚抵达的风，几近气喘 奔忙茂盛的草棵 不断地匍匐 不断地叨念 山坡镇定：嘘，小声点 一只灰兔藏在里面 溪流转过弯来 鹰已离去 视野渐至阔远 看见摇动的花簇 湿润，带着 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