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
父子深厚的感情让我眼含热泪,一个善良伟大的父亲离开了我们,一个未尽孝道的学子发出心底的遗憾,感动着这片土地和风景!
就是这个春天,家乡村后的墓地里,又隆起了一座新的坟。是我填的土,是我跪的坟。
就在几个月前,一切还在寻常中进行。工作者工作,学习者学习,没有任何异像,将要发生的一切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而事实就这样真实的,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几次急电,我返回了家乡,流着泪。回家的那天,天空阴云密布。
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想,命如游丝一线牵,原来那根线是那么容易断,始料不及。这更让我想起了去年四川那场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地震,几万生灵,弹指一挥间。是的,世间最不可以开的就是生命的玩笑。人活着,快乐着,就是一种最大的幸福。
客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路两旁的矮松像地鼠一样窜来窜去。此时的思想早已变成了回忆,穿梭在记忆的空间里。回忆起了那间房、那棵树、那个人——我的父亲。
一座三间的瓦房,还有底下的四亩地,是父亲一生的资本。一颗遮阳的榆树,在房子的东侧,一对石凳、一张石桌,父亲做的。记得读初中的时候,每逢周末,父亲总要让我在石桌上看书、写字,父亲空闲的时候会坐在对面,望着我喝规整的田地,孩子般的微笑。石桌的中央刻着两个歪歪的字“坚持”。坚持中包含着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期望和对生活所承担的责任。
自打我记事起,母亲一直有病,和爷爷家在一起生活,父亲活的很累,但他说,他很幸福。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以“幸福”为题目。回家放下书包后,我幼稚的问父亲“爸,您幸福吗?”,父亲,停顿了一下“我很幸福”,父亲灿烂的笑着,父亲刚耕过地回来,手脚的黄泥还没来得急去洗。
车到站了,我不想下车,不想回家。我在取笑自己,又想欺骗自己,欺骗现实。回家的这条路,我已走过很多遍,而此次,每走一步,都是心的剧痛,都与这可怕的现实越来越近。
天还是阴的可怕,恨不得整个云层都要压下来。慢慢的接近了那四亩田地,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房子,泪水连成了一条线,将要发生的事情,是我不可想象的。
榆树下的石桌、石凳依旧还在,而父亲已危在旦夕。
房间里,几个亲戚坐在父亲病床旁边的板凳上,一脸愁容、无奈。看到我进屋,他们站起来,看着我一言不发,同情与怜悯写在脸上。我苦苦的装作镇定,没有流泪。而此时的心,像插入了千万把锋利的冰刀。
“爸,您得什么病?儿回来了,爸!”我不知道是在问谁,声音颤动,眼泪充满了整个眼眶。
“孩子,命苦啊!,你爸突然得病,始料不及啊,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大夫说让家属回来准备……哎!”,二伯轻声说到。
看着病床旁边那些诊断说明,我根本无法承受这即来的打击,声泪俱下。
“爸,我回来了,您看看我啊!爸!您怎么不早讲啊?儿对不起您啊!”哭着、喊着、叫着。我就是不明白,一件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为什么?没有人能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我要为父亲去做复查,一线希望也不会放过。我认为父亲还有希望,救护车重新拉着父亲和我的一线希望,到更高一级的医院去做复查。我祈祷着,等待着复查的结果。
“病人病情发展情况较快,无意识,无法确诊,但确系为脑部损伤”,几小时后,医院的复查报告出来了,我的一线希望也跟着破灭了。攥着复查报告,一动不动,我明白,奇迹不会发生了。
“孩子,咱回家吧!你爸,他累了,别折腾了”,刘叔红着眼圈。看父亲的病例,这是第三次复查。是的,父亲累了。
“爸,您累了,咱回家!啊?”趴在父亲的耳边,轻声说道。父亲的眼角滴下了泪,紧握我的手,我回来,这是第一次。我知道,父亲爱我。
记得小学读三年级,一个周末,父亲说要外出打工挣钱。我和奶奶送行,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太阳斜向东方,父亲穿着一件缝了两次的中山装,,奶奶做的千层底布鞋。因为当时年幼,看到父亲要离开了,我开始哭着不让父亲走,奶奶说“孩子,你爸还回来!”。
当天下午救护车把父亲送回了家里,带回来得还有我破灭的希望。“爸,咱回家,爸,咱回家”路上我不停的喊着。救护车走了,剩下只是我无尽的惘然。
夜晚,沉积了几天的乌云,终于按耐不住,大雨倾盆,亦似在痛哭。小屋里黑暗的灯光下,父亲被病痛折磨的身体瘦小,两腮深陷。坐在父亲的床沿边上,流着泪。
这一整夜叔伯和我都没合眼。握着父亲的手,看着眼前怎么也无法相信的事实,屋外的雨还是很大,噼噼啪啪,敲打着裸露在它下面的一切,也许这是一首灵魂的独奏。
父亲终究没有挺过这一夜,“爸!”,我不自觉的大喊了一声,那声音撕心裂肺,但突然感觉,父亲好像是睡着了,没有哭。感到父亲的体温,足以冰冻我跳动的心。父亲的皱纹散开了,停止了呼吸、脉搏。叔伯大口大口的吸着旱烟,泪水打湿烟卷,大雨还在外面疯狂的飘着。
第二天,雨停了,家里来了好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在为一个灵魂忙碌着。我则跪在父亲的灵柩前,目光呆滞,茶饭不思。
殡葬车来了,就在父亲要抬走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将永远不会再见养我、疼我、爱我的父亲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紧紧的抓住父亲的双手,拼命的呼喊,“爸啊!您这一次走了,是真的永远回不来了,不孝儿就永远见不到你了!爸!”这种感觉是深深的觉望?深深的无奈?深深悲痛?都无以诠释。这一次,父亲的真的走了。父亲,对不起,儿不孝。
村北头的那片墓地上,又隆起了一座新坟。父亲和母亲时隔三年又重逢了,我填的土交织着泪。跪在父亲的坟前,一直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明知道上苍不会做出任何的回答。
回来的时候,看到那片地,那棵树,还有刻着“坚持”的石桌石凳依旧还在,而人已与世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