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梦幻银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22 10: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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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是的,随着社会的发展,旧日那些朴素的、真情的生活细节也将随之淹没在现代文明里,剩下的只有回味而已了。文章整体不错,有着对现代文明的不满和呼吁,有着对往昔生活的回忆。但是开篇忆旧稍微冗长了些,精炼些可更详略有致了。

曾经的街道,是多么的热闹。就如一扇敞开的大门,没有锁。人们相互没有阻隔、没有距离。

那一排排矮小的瓦房连在一起,虽平凡而不起眼,但人们心与心之间都挨得很近很近,就如那瓦房一样朴实、亲近。

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人们就把桌子端到自家的屋前场心里,就着宽广的天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唠嗑,一边乘凉赏月。这时,左邻右里们便敞开心门,开起露天大会了。

那隔壁的李大爷,摇着济公那破芭蕉扇就直接过来了,他可毫不拘束,一屁股就做到我老爸凳头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老套的台词:“今天菜水不错啊”,然后馋相毕露。我爸就难免客气一番:“来,尝尝。”老李就夹上几筷。相互调侃之后,便开始天南地北地胡侃,然后老爸就吹上了:“想当年……”我便不适时机打击一下老爸:“老套……”

那种随惬,现在回想起来,还挂着星空的幽香。

我爸和李大爷正吐沫横飞、面红耳赤的时候,王大妈便幽灵般地出现了。她是端着饭碗飘来的。我们管这叫“航饭碗”。“航饭碗”在那个时候是非常盛行的时尚运动,邻居们总是乐此不疲,连咿呀懵懂的我也爱不释手。

王大妈手捧蓝边大碗,一边“贪婪”地盯着我们一桌的饭菜,一边佯装赞不绝口:“哟,菜水不错嘛,真香……”(一般这个时候我老爸是不敢插嘴的,要是不小心暴露了“暧昧”之色,必定被老妈瞪得魂飞魄散,老妈总是把老爸看得很紧,老爸却说被看得很幸福。为此,小小的我总是抓耳挠腮)。这时老妈就成了主角,老妈总会用炫耀的口气故作客气:“尝尝,这是我做的……”而王大妈早已垂涎难耐,就等着我妈一声令下后,大开吃戒了。每当看见王大妈翻云覆雨般上下翻飞的筷子,我的头就会随着王大妈的筷子有节奏地上下舞动起来,就像鸡点头,很是舍不得给她“白吃”了我的佳肴。也时常暗自惊叹:怎么王大妈那筷子可以舞得如此神速?

而当老妈听到王大妈在称赞“真好吃”的时候,总会很自恋地陶醉其中,说上一句:“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我就开玩笑地补上一句:“真恶心。”然后大家便笑得前俯后仰,逗起我开心来……

其实,若哪家经常有“航饭碗”的人群出没,证明是人缘好。而正常情况,今天你来吃我的,明天我会去你家吃回来。并不是因为小气,而视为礼尚往来、互相尊敬。若不来去,才真的要生气了呢。

那些“航饭碗”的日子,从记忆里泛黄起美丽,幽远飘香,就像妈妈做的饭菜般可口香醇。

那时的大人们有很多邻里。虽说是邻里,但在他们的心里,早已把对方当成了挚友。

而那时的小孩们,也有很多邻里,那些小邻居,往往会成为最好的朋友,那感情之深,远胜同学。

每当放学后,对面的、隔壁的、甚至巷尾的小朋友们,就开始聚集在一起,玩起各种游戏来。虽然有些游戏已玩过千遍万遍,却好像总也玩不腻:滚弹珠、造房子、捉迷藏、扮家家、钓龙虾、抓田鸡、挖陷阱、抱猫狗、拔山羊胡须……节目多样而有趣,随手便可拈来。大自然是那个时代天然的游乐园,到处都是玩具。

那些纯真的童年,是伴着满身泥土的腥香过来的,是听着田园的虫鸣曲过来的,是枕着酣然的笑梦过来的。

那时的天蓝到可以当镜子,那时的水清得可以游泳,那时的田绿得可以挤出油来,那时的人亲的可以像家人……那时没有牢笼。

然而这一切,在现代化的都市里,还剩多少?

如今,随着拆迁的斧凿声,那些纯真的天然岁月,也随改革开放的浪潮渐渐淹没了。成了永久的记忆、成了奢侈的梦想、成了孩子的恶梦。我们叽叽喳喳的心也被锁进了笼子里。

走在小区拥挤的石林里,仿佛置身于牢笼的心脏里。那种窒息的压抑,怎么也冲不出去。

我们都被锁在都市那看似繁华却冰冷无情的铁笼里。

当疲于奔命的人们,踏着喧嚣的暮色归家。在紧张的工作过后,终于冲破了生活的牢笼,回到那心灵的港湾——家。殊不知又将被锁进另一个笼子里——“现代文明”的笼子里,就像那楼台鸟笼里叽叽喳喳的小鸟,长着毫无意义的翅膀。

小区的自动门缓缓拉开,然后缓缓关上。锁上我们的安全,也锁着我们的孤独。我们进入笼子,身不由己却毫不犹豫。

打开小区某幢楼的防盗门,进入楼道,身后传来防盗门自动关闭的“喀嚓”声,铁门锁上了。心,偶尔也会“喀嚓”一紧。

掏出一大串冰冷的钥匙,然后在钥匙孔里左右老练地来回转上几圈,才能打开那厚实的家门。防盗门越来越先进了,有的甚至如保险箱一般,还要对上一串密码才能开启。似乎有了那串密码,我们才得以安心。那厚厚的门,隔住了小偷,锁住了自己;隔住了邻居,锁住了心扉。我们的心扉也随之上了一段密码——沟通的密码。

关上家门。如果够小心,应该还要拉上防盗锁的铁链。等有谁来敲门的时候,先从“猫眼”里确认一下,然后再从被铁链拴着的门缝里眯着眼睛小心地再确认一番……

“嘟——”,有人按响了楼道防盗门的门铃。凑到通话器边问:“谁呀?”……

那一连串程序,仿佛我们已经习惯了、麻木了,以至于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可我们的心里,累不累?

对面的邻居,隔着两扇厚厚的防盗门,我一扇来你一扇。也许十年八年以来,一直形同陌路着。要是偶尔遇上,能点头一笑,简单的问候一句:“回来啦?”,也算是比较亲近了。大多数甚至连一个微笑都没有,只是擦肩而过,各自过各自的节奏,互不相扰。因为我们的心,也已经上了一道厚厚的防盗门,锁着相互提防的牢笼。

我们曾经嘘寒问暖的邻居,去了哪里?我们纯洁的真诚去了哪里?我们内心的关爱,去了哪里?

生活变得富裕起来。我们把家也包装起来。不但要安全的防盗门,而且要防盗窗。那阳台上、房间里、甚至洗手间里,每一处只要有窗户的地方,都得安上结实的防盗窗。以至于现在的窗户都不能推开了,而只能拉开。

那防盗窗一根根粗壮的钢管,仿佛巨大的鸟笼,又仿佛牢房的铁窗。如果你不小心访问过牢房,再站到防盗窗前,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颓废、很有一种唱响《铁窗泪》的冲动:“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我们何时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了枷锁?我们在作茧自缚着。

我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不知我们的翅膀和小鸟儿一样,需要飞翔;我们的孤独在夜幕下时常漫延,我们需要更多的朋友和邻里;我们的心和那铁笼一样冰冷,缺少一种真诚相待的安慰和温暖;我们用提防的眼神看别人,却失去了敞开心扉的机会。我们被锁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孤独。到底是世界无奈,还是自甘堕落?

世界越来越繁华,城市越来越美丽。可内里,是否有真心跳动?在繁华与美丽的面具下,那些天然的秀灵,正在泯灭。

那是究竟现代都市的牢笼,还是内心的牢笼?

真情,在城市的钢筋混凝土里封存。人与人之间筑起几道厚厚的铁门。我们从铁门里进入,被锁在冰冷的牢笼里,出不来。

我们的社会,是否应该置留一片净土,保留那么一丁点儿原生状态,给都市孩子们一个应有的、返璞归真的童年记忆,一个人类不可缺失的生命齿轮?

我们自己,是否应该打开自己的牢笼让翅膀飞翔,然后敞开心扉,让邻居朋友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