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一水总关情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男孩,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郁郁的大眼睛注视着天空,嘴里细细的说着什么……家乡的一草一水总与情义系系相关。
关于家乡,总有一种三言两语难以释怀的感觉。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每个人都是家乡山水灵气的结晶,家乡是人的最原本的母亲。
我并非从石头里破出来的,故我也不例外,只不过家乡在我的脑海中的形象有点特别:如果让我画一幅名为《家乡》的山水画,那我画的准是红通通的天空下,一片野草密密麻麻,被夕阳的余辉烫上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荒野。
我的家乡虽然有不少更精致,更赏心悦目的景观,但我却偏偏和这片荒野情有独钟。那是因为它的野性,它的桀骜不羁、静观淡泊德的性格滋养了我的灵魂,雕琢了我的人格。说是一片荒野,其实是遗弃多年的几亩稻田和几片水洼子构成的一片荒芜之地。那里不长树木,也没有人刻意种树,故最多的便是野草。除了野草,便是水,或曰野水。这里的野草种类芜杂,大多数至今还叫不出名字来。形态也各异,长在低洼潮湿的宛若一些黑人女模特儿的头发,纤长挺拔、密匝匝的;而长在地势较高、稍微干旱的就老实低调多了,如同一张绿油油远绵绵的地毯把殷实的土地裹得严严的。
我的童年是孤独的,也正是孤独,使我从小便隔离、退化的儿童本应该拥有的天真快乐;也正是孤独,使我从外环境的意义上催化了心智的成熟;也正是孤独,使我与荒野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为有了那片荒野,我的童年孤独但不寂寞,孤独得快乐。每每躺在那条巨大的毯子上静看天空云来鹤去、斗转星移,都会在心灵深处诞生一袭长者的快活与坦然。不错它就是一位循循引导、不厌其烦的长者、智者!每次无论是与他拉家常的闲谈或是心灵的诉说,都会使我受益匪浅、恍然大悟。
被老师批评,被奶奶责骂,可以向他哭诉;看了一本精彩的书,听了一个感人的故事,可以和他分享;遇到了困惑,想到了疑难的问题,可以问他。他总是能给我一些精明的,意想不到的答案。
“鸟为什么会飞?为什么我不能飞?”
“因为鸟有翅膀。其实你也可以飞,你看那天上的飞机。”
“为什么人会做梦?为什么醒来后梦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为什么书上总是说故乡的水是甜的?我可喝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记得最后一次躺在他的身上,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得红通通的,连野草都披上了金黄的外衣。我问了一个想了好久的问题:“人为什么而活着?”
他沉吟良久,最终回答道:“孩子,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万万不可以单单的为了一样东西而活着。你看我,我活着,是为了我身上的那千姿百态的野草,是为了那水洼中的小鱼小虾,是为了草丛中的蟋蟀、蚂蚁、青蛙,是为了在我身上觅食含泥的小鸟。可是,寒来暑往,小鸟总要飞走,小草总要枯黄。但无论什么消失了,总会留下一些东西依靠我生存,我就不会想到在这个星球上消失。为了存在的,而不是失去的,所以我活着,活的如此的开心……”
多年在外,不知不觉间家乡也大变样了。原来的那片荒野被开发成了橘子林。但那里的一草一水依旧活在我的心中。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男孩,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郁郁的大眼睛注视着天空,嘴里细细的说着什么……
梦忆深深深几许,一草一水总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