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隋炀帝陵

刘以征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5-20 06:18 责任编辑:月季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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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民为国家之本,本固国自安宁。远去了前尘往事,铭记这盛世繁华与颓废的历史教训。文笔优美,语言简洁流畅,用词讲究。

我在二十多年前曾顺道拜谒过这座帝王的坟陵。说是帝王之陵,也只是庄稼地里隆起的一个小土包而已。除了三级台阶、一方墓碑和墓后边一小片黑松林,这座几乎一无所有的陵墓,安然的与悠悠白云共度了一千四百载春秋。

从扬州出北门翻过蜀岗,地势在一波波起伏中抬高了许多。由黑变黄的土地,令人陡生远离故土的感觉。田野里劳作的老农,以扬州人近乎固执的热心肠,吆定牛等着开口问路。

坑凹不平的土路污泥没踝荒草及膝,砖阶上枯黄的落叶松针浮若踏空。松林里成群黑色的小鸟,朴拉啦的旋到半空又齐刷刷落回原处,以对峙的眼神俯视着我。

荒冢上如冲天怒发的野麻,箭欲离弦般蓬向四空,生疼疼地划向面颊。

这位帝王一定知道,来者十有八九怀着鄙视和奚落。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怀着恭谨之心而来,他是清代三朝大臣阮元。他也许挑灯夜读时,在史官的涂抹和粉饰中悟出了什么。他冒雪寻访,勒石树碑,把怎样的内心无言地留给后人?

你少年征战,守晋阳战江左,帮父亲平息了华夏近三百年的分裂动乱;你说“百步之内必有芳草”,开庶民仕途削门阀之势;你招流求、通倭国、安西陲、畅丝路,勾一幅疆域辽阔的画图......

可是你忘了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民为国家之本,本固国自安宁。

无论是在北国西域的大漠中纵缰饮马,还是在洛阳西苑里吟诗教乐,不能割舍的是那座远在东方的风情万种的城池。不惜动百万民众之力,平地开千里沟壑,一次、一次、又一次放舟而来,真的是为寻找那朵四海无同类的琼花吗?

舳舻相继,鼓乐喧哗。丝帛不再为赤身露体的民众遮风挡寒,成了龙舟上的流苏帏幔;天上没有了飞鸟的踪迹,它们的羽毛被拔下装饰皇家的车舆仪仗;两岸松翠柳青,是树下埋着役死劳工的遗骸。

终于天怨人怒。

等到丢了一统天下,等到抛下红颜知己,杨广呀杨广,你如此喜水好船,怎么就没悟出“水能载舟又能覆舟”的道理?

或许覆舟于此,正是你的梦寐所求。当夕阳西下,渔歌唱晚,南北之水交融混合,悄无声息地浸漫着运河两岸的田园阡陌,不倦地轻抚着你的陈伤旧痛。

帝陵毕竟是帝陵。

转过坟冢蓦然抬首,南方的地平线,是蜀岗上大明寺和观音山的连绵剪影。是祈愿,是祝福,是警醒,有锺声随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