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野菜和包子

吃野菜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延续很久的事情，听母亲讲她怀我的时候就已经吸取过它足够的营养。因为那时候，每一年春季的饭桌上总少不了野菜。原于很简单：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里，我们山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春耕秋收仅有的那点收成，总会被精打细算的母亲，算计着吃到来年的秋收。

家境虽然不是很好，但还能吃得饱住得好，这主要缘于当年远在成都工作的父亲，他成了我们那个大家庭里唯一的希望。

上学后，每当到了春季，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便利用放学时间，挎着柳条编的笼子到山上采野菜。什么马莲菜、野鸡膀子、广菜、蕨菜、山芹菜，以及那些我们小孩子根本就叫不上来名字的野菜，只要能吃都会采回来。马莲菜是山上最多的，一堆接一堆儿，也是我们笼子里最多的，而蕨菜是所有野菜中的佳佳品，一根一根的三个小爪打着卷卷，我们也总是采到最嫩最好的，然后把它们放到一边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那时我们吃野菜也不过是把煮好的野菜泡在水里，想吃的时候就攥一攥，蘸蘸酱就着玉米糊或高梁米粥吃，最奢侈的也不过是烙上几块玉米馅饼，往往都是下地人带的午饭。听老人们讲到了五月节前后，我们老家会下雾，浓浓的雾气笼罩在整个山上，野菜被沾染上毒气不能再吃啦，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当然这只是老人们这么说说而已。不过，过了五月山上野菜真的不能再吃啦，一来老了，二来有些野菜的根也是极好的药材。但作为山里人的我们还是满幸运的，因为地里的野菜也长出来了，什么猪毛菜、三角菜、多得数不清，当然地里的野菜要比山上的好吃多了。前些日子看到几位大姨在野地里挖蒲公英便和她们聊起来。她们很认真地告诉我，这些野菜很有药用价值，不仅清咽利喉也能预防感冒。想想小时候吃野菜的情形，也确是如此。我不知这些野菜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里，养育了多少纯朴、善良的百姓，但我知道自己对野菜的感激之情缘于大山给予我的最基本的生存方式。

随着山里人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吃野菜当饭的年代已成为遥远的过去，到城里也蜗居了二十几年了，家乡野菜的味道，常常让我忆起许多尘封的往事。在现实的困境中依然能拥有那份乐观的心情，这也许与我在家乡生活的十八年有着息息相关原因，在困境中学会微笑地面对周遭的一切，而家乡野菜也构成了我对故乡的另一种思念与怀旧。

这些年，爸妈常念叨家乡的野菜好吃。每当春季的时候，我和小弟便利用假期回家乡去采野菜，到住过的屋前屋后看一看，虽然它已经换了新的主人，但房子的颜色和若大的宅院没有变。能够时常回家看一看家乡的父老乡亲，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山还是那座绵延着沟沟坎坎的山，满山的野菜采也采不完。告别百忙中的乡邻，我们满载而归。这也是我和妈最忙碌的时候，摘菜、揉面、剁馅包包子忙得不亦乐乎。我和妈往往是分工的，妈只管活好面发好面，我可要忙活了，煮菜、剁菜、剁肉而且肥肉要多些，先在锅里炸好，加上各种香料，再和剁好的野菜搅拌均匀，这样调出的野菜馅才特别好吃，最好再放些大酱，不要放酱油和醋，盐要少放些，然后就慢慢地包野菜包子。我们往往都会蒸上三五锅，一来送给亲朋好友品尝品尝我们家的野菜包子，另外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热一热。尤其是老爸特别喜欢吃，他总是笑着对我们说，这才是天然的绿色食品。

包野菜包子也有好几年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到阔别一年的家乡去，如果有时间，真想回去看一看。春天来了，到山上采些野菜或是到祖山上走一走，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想着家乡、野菜和那稀有的野菜包子，家乡的红杜鹃红遍我整个记忆中的山岗。真想给心情放个假，回老家去，赏一路风光美景。看一看群峰间春意盎然的浓郁芳香，走一走山间那条羊肠小路，听一听牧羊人的短笛，采一采山间盛开的野花。看春天的太阳从祖屋的东山升起，和乡里乡亲叙一叙家常，在晨风中细细咀嚼那浓浓的乡音，让晚霞映照在家乡火红的山岗，看袅袅升起的炊烟。我的记忆第一次都会清晰地烙印在回乡的那条小道上，光着脚板在山坡上看谷物生长的姿态，或是在小河里摸鱼捉虾，然后仰天痴呆呆地看着西下的夕阳照在东山上，直等听妈妈的喊声才急匆匆地跑回家……

家乡野菜和包子，构成了我对家乡的另一种思念与怀旧。写下这篇小文时，我知道家乡就在我的眼前，我随手可以抚摸它、亲近它、拥抱它，就像小时候它怜爱我一样，不仅给了我生存下来的机能，更给予我做人的秉性，让我学会太多的坚强和坚忍不拔的毅志。我早已不再贫困的故乡啊，你是我记忆中永远追溯的梦，是我梦中永远爱恋的老家，是我永远也扯不断的亲情与牵挂……